第四章　私奔：意旨表达和空间叙事

“私奔”又被称为“淫奔”或是“鹑奔”，本身包含两重含义。其一是女子私自投奔男子，试图在暗地里私成欢好；其二则是男女双方私自约定，一起逃走。按照现代人的眼光，私奔是有情男女对于爱情的自由追求，值得肯定。可在古代人眼中，由于没有经历正常的嫁娶礼仪，私奔是违反法制、有悖礼俗的丑行。事实上，私奔也是一种历史悠久的婚姻形态，被称为“私奔婚”，即“用非正式的婚姻手续达到正式的婚姻关系，结合稍久，然后再逐渐取得社会的承认”，且“世界上许多民族都将这视为一种结婚的方法或结婚的预备手段”。⁽¹⁾

相对于知名度更高的“私奔”，“淫奔”之名其实出现得更早。《诗序》中便不止一次地提到了“淫奔”，可在提及的时候，无一例外都充满了贬斥之意，“淫奔之耻，国人不齿也”“礼义陵迟，男女淫奔”“君臣失道，男女淫奔，不能以礼化也”。⁽²⁾“男女之淫奔”也会与“鸡狗之攘窃”“酒醴之赂遗”“谬误之伤害”⁽³⁾等并列，成为某种罪行。在类似的叙述中，淫奔都以非礼非法的可耻形象出现在世人面前。值得深究的是，尽管现实社会中的名声极为不佳，常常受到各种言论的追讨，私奔却大量地出现在明清通俗小说中。(https://www.daowen.com)

在《红楼梦》第一回中便曾有道：“大半风月故事，不过偷香窃玉、暗约私奔而已，并不曾将儿女之真情发泄一二。”⁽⁴⁾以区区“偷香窃玉、暗约私奔”八个字便可以概括大半的“风月故事”，由此可见这八个字在小说中的普遍性，从中也足可以看出“声名狼藉”的“私奔”在涉及情爱的通俗小说中的重要性。

从婚姻的角度看，私奔是对于正常婚姻礼制的背离，但从实际的效果看，私奔却与小说中姻缘的促成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也是本章将“私奔”作为一种特殊的婚姻进行探讨的原因所在。需要说明的是，“私奔”有两重含义，在小说中也有明确的体现，诸如“崔莺之荐枕于张生，文君之私奔于司马”⁽⁵⁾便是分别对应这两重含义的经典故事。但小说在使用“私奔”这一名词的时候，却并不做明确的区分，有时它指向的是“偷香窃玉”，有时则又是“暗约私奔”，这不免带来理解上的混淆。本章在涉及这两重含义的时候，将用不同的词语加以区别。在小说中，“私奔”有时又被称为“淫奔”，而“淫奔”所涉及的情节又多与“偷香窃玉”有关，便如“且莫说宋玉墙东女子，只这西厢月下佳期，皆因眼角留情，成就淫奔苟合勾当，做了千秋话柄”⁽⁶⁾，其中的“淫奔”便与私自逃走没有丝毫的关系。因此，本章将用“淫奔”指代女子私自投奔男子，试图在暗地里私成欢好；而当说及“私奔”的时候，则仅仅是指男女双方私自约定、一起逃走。

就含义而言，“淫奔”和“私奔”属于私奔的两个分支，而从过程的角度看，“淫奔”又往往是“私奔”的前奏。所以，本章的论述便从“淫奔”开始，进入对于明清通俗小说中“私奔”的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