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端溪书院史话》即将出版，应主编卢和歆、杨华之约作序，十分荣幸。本书分端溪溯源、开山鼻祖李材、越魄史笔全祖望、岭南大儒冯敏昌、斗南一老林召棠、理学名儒梁鼎芬等六章，并附录两广端溪书院大事记，将端溪书院数百年历史，以及在各发展阶段作出了重要贡献的山长，作了纵横交错、简明扼要的介绍。读者诸君，于焉可以了解端溪书院的发展历程、制度运作、教学活动、著名山长的学术成就及文化贡献等等，其阅读的欣悦与感怀，相信和我一样，自不待多言。

在这里，我想就端溪书院作为清代省级书院的特点，和大家分享一些看法。

其一，雍正十一年（1733年），为了适应书院普及的大势，打破宋元以来所谓“天下四大书院”的局限，雍正发布上谕，在总督、巡抚驻节之地建立省级书院。朝廷颁赐帑金，颁布优惠政策，集中地方人力、财力与学术资源等优势，建设一至两所省级重点书院，使其成为一省的文化、教育、学术中心，并引领各地书院的发展，是清代对于书院发展事业所作的建设性贡献。当时，全国创建了直隶莲池、山东泺源、山西晋阳、河南大梁、江苏紫阳、浙江敷文、安徽敬敷、江西豫章、福建鳌峰、湖北江汉、湖南岳麓、两广端溪、广东粤秀、广西秀峰、贵州贵山、云南五华、四川锦江、陕西关中、甘肃兰山等20余所省级书院。作为“雍正版211国家重点教育学术建设工程”的这批书院，由于受皇帝和各省高官重视，因此有经费充足、师资水平高、肄业诸生优秀、规模大、招生多、课程设置由朝廷议准通行等诸多特点，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参阅我的《中国书院史》的相关章节，这里不再展开讨论。端溪书院作为其中之一，省级书院所有的一般性特点应有尽有。

其二，端溪书院的招生范围与规模，随着两广总督、广东总督、广西总督的分分合合，有些变化。清承明制，顺治三年（1646年）十月设两广总督，辖广东、广西两省，驻节肇庆。顺治十八年（1661年）九月，两广总督拆分为广东、广西两总督。康熙四年（1665年）五月，广东、广西两总督合并为两广总督。雍正元年（1723年）八月，第二次拆分广东、广西二督，但次年四月又合并为两广总督。雍正六年（1728年）十月，两广第三次分为广东、广西二督，且广西归并云贵总督管辖。雍正十二年（1734年）十二月，广东、广西二督再一次合并为两广总督，直至清末，不再分设。因为辖区的这些变化，雍正十一年（1733年）上谕创建省级书院后，由广东总督鄂弥达、广东巡抚杨永斌联名上奏，整修肇庆端溪、广州粤秀两书院为督抚分管的省级书院。当时规定，“其一应经费出入，端溪书院则委肇庆府通判管理，粤秀书院则委广州府通判管理，仍令布政使总理。至书院既经分设，应将肇高学臣所属之肇、高、雷、廉、琼五府，罗定一州，各学优生拨赴端溪书院肄业，将广韶学臣所属之广、南、韶、惠、潮五府，连州一州优生拨赴粤秀书院肄业。”也就是说，端溪书院成为省级书院之初，招生范围并不是广东、广西两省，而仅仅只是广东省西南地区的五府一州，即半个广东省。后世，端溪在广东、广西两省范围招生的惯例，其开始实施的时间，大概在雍正十三年（1735年）至乾隆十一年（1746年）间，至于具体时间，则有待进一步考证。

其三，乾隆十一年（1746年），两广总督驻地迁至广州，肇庆虽然不再是省会，但端溪书院省会书院的地位仍然保持不变。按照雍正十一年（1733年）创建省级书院上谕的规定，省级书院建在省级城市，即总督或巡抚驻节之地，这是必要条件。依此而言，两广总督既然迁离肇庆，那端溪书院就已失去必要条件，就不能再享受省级书院的待遇，不得称作省级书院。但事实上，乾隆以来，两广总督蒋攸铦、阮元、耆英等，或修葺，或筹资，或考课，或礼请山长，或制定规章，都在以不同方式为端溪书院的建设劳心费力；还规定，每年“岁十一月，总督示期甄别”“两粤生童皆得与考”，并设置东、西监院，分管两省生童。种种迹象表明，端溪书院一直是两广总督直接管辖的省级书院。即便是光绪年间，两广总督张之洞在总督驻地广州新建广雅书院并在两省招生之后，也即总督有了就近管辖的省级书院之后，远在总督驻地数百里之遥的端溪书院，其省级书院的地位仍然没有改变。端溪书院何以如此之牛，个中缘由，值得探讨。(https://www.daowen.com)

还要指出的是，端溪书院有总结经验教训、纂修志书的传统。有清一代，就有嘉庆二十一年（1816年）山长赵敬襄辑录的《端溪书院志》一卷、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董事赵登瀛刊印的《端溪书院志略》六卷、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山长傅维森序刊的《端溪书院志》七卷等三种志书传世。如今，又有卢和歆、杨华主编的《端溪书院史话》出版，此所谓传承有序，赓续发展，值得庆贺。

是为序。

邓洪波

2021年3月18日于岳麓书院胜利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