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学术传统特点
岭南地区第一所书院是创建于北宋建隆三年(962年)的南雄孔林书院,但地位最高、规模最大、影响力最大的当属两广端溪书院。
端溪书院在明清时期的岭南教育中占据着重要地位。主要有以下几点原因:一、地位高,它是两广地区最高学府,可以择优录取广东广西的生源。二、受重视程度高,从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到乾隆十一年(1746年)的182年间,肇庆一直作为两广总督的驻节之地,是岭南的政治文化中心。雍正皇帝曾钦赐端溪书院办学经费,广东获得拨款的书院只有两家。总督、知府等各级官吏更是竭力支持端溪书院的发展,甚至亲往授课。三、书院山长均学高为范,声名卓著。曾担任清华校长的梅贻琦先生,曾说“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可谓一语中的。
端溪书院中开辟有专门的祭祀场所景贤阁。阁上中祀孔子,左右配以先贤周子、朱子,东西两龛,左边祭祀陈献章、李材、陈秉常、张东所、谢天赐、陈尧山、卢冠岩、叶石洞、唐曙台、罗元山,右边祭祀黄泰泉、杨复所、湛甘泉、林缉熙、伍光宇、李抱真、庞弼唐、薛侃、丘浚、区孝先。左右各设有一个总牌,各书十人名号,以中为尊。
端溪书院祭祀的先贤籍贯大多为广东,在思想流派方面都属于心学,都与王阳明有或多或少的联系。历代山长都对祭祀非常重视,所祭祀的先贤大体保持不变。像有些对书院有特殊贡献的先贤会受到特殊的待遇,端溪书院为李材先生所创,因此在西楹设特座祭祀,中楹为谢山祠,专门祭祀著名山长全祖望。春秋两季,山长率领诸生行释奠礼,月朔释菜,月望上香。正月初五为全先生生日,也祭祀不辍。
一所书院的精神跟创办人有莫大的关系,端溪书院创办人李材的思想深刻地影响着书院的发展走向。1573年李材创办书院,这一年他44岁。书院就在官署的旁边,这样便于他在处理政务之余能向追随的生徒们进行及时的讲解。
李材是江西人,江西自古是人杰地灵的地方。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33岁的李材考中进士,开始步入仕途,跟父亲李遂一样,开启了一生为大明王朝效力的征程。但相比父亲于嘉靖五年(1526年)22岁进士及第还是晚了十多年。李遂博学多识,长于用兵,李材后来扫平了广东沿海倭寇,父子两代文人领兵成就了一番功业,这也是家门之幸。但似乎父亲的仕途要来得坦荡些,官至南京兵部尚书。或许两人的旨趣不同,李材更加纯粹些,他心中的梦就是读书立说,教书育人。(https://www.daowen.com)
考中进士的李材被朝廷授予刑部主事,相当于现在部委司局级官员了。在刑部主事任上的李材与诸多新任官员一起聚会讲学,好在主政者也没在意,因此李材没有受到政治上的打击。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李材居然告假返乡了,理由是学业未成,是任性使然,还是沽名钓誉?都不是,或许是因为嘉靖末期扑朔迷离的朝局促使了他下定决心返乡。李材曾向邹守益问学,此人与李遂是莫逆之交。邹守益是一位少年英才,17岁时,中江西乡试,明正德六年(1511年)参加会试,所做文章打动了身为考官的王守仁,拔擢为第一名会元,参加殿试荣登三甲拔得探花,入翰林院供职。邹守益服膺阳明之学,成为王守仁的高足与良友,这样算起来李材还是阳明先生的再传弟子。李遂不仅与邹守益往来密切,而且与阳明派的后学交往甚多,并一起唱酬讲会。李材就是在这样一个学术氛围浓厚的家庭中长大的。
回到家的李材读书自娱,思考人生,思考社会矛盾解决之道。问学于阳明后学高足钱德洪、王畿等,主持参与家乡丰城的讲学活动。李材年轻时曾跟着邹守益学习阳明先生致良知之学。后进一步钻研得出自己的见解,尽在“止修”二字,以为得孔、曾之真传。“止修者,谓性自人生而静以上,此至善也。发之而为恻隐,四端有善,便有不善。知便是流动之物,都向已发边去,以此为致,则日远于人生而静以上之体。摄知归止,止于人生而静以上之体也。然天命之真,即在人视听言动之间,即所谓身也。若刻刻能止,则视听言动各当其则,不言修而修在其中矣。”[31]这是《明儒学案》中的一段话,大致意思是以“摄知归止”即“知止”为原则,以修身为目的,是为“止修”。止即止于“至善”,“知止”是言行尺度、是非标准。以“知止”为原则,以修身为目的,为归宿,以达到个人的目的。笔者认为李材的观点和阳明先生相差无几,却有其个人发挥之处,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自本土宗师陈献章之后,心学的影响力空前增强。粤派学术大放光彩,独开门户。陈献章的白沙学派开创并引领了岭南独有的学术风潮。岭南地区靠海而生,视野开放,方便吸收外来知识,最终形成以道德修养为本,积极关注国运民生的经世致用理念。
端溪书院不断地传承着这种积极进取的德行观,从创始人李材的“止修”到清代全祖望的“经明行修”,再到山长冯敏昌的“畜德为先”“敦本力行”,山长林召棠的“修身践言,读书经世”,可谓返本开新,一以贯之。书院在教学上注重经史教育也是这种学术思想的具体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