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敏昌执掌端溪书院

二、冯敏昌执掌端溪书院

嘉庆四年(1799年)正月,两广总督吉有斋、中丞陈简亭在一帮教育官员的陪同下,亲自到家乡钦州聘请冯敏昌任端溪书院山长,为期约两年。

当时,学生有数百人,朝夕砥砺无虚日。

冯敏昌执掌端溪书院期间,以儒学为宗,以高尚的师德、先进的教育思想、严谨的教学态度、因材施教的教学方法,并积极配合官府,推动肇庆文化教育事业的发展,受到了肇庆官民的高度评价。

1.冯敏昌制定《端溪书院学规》

为了“整顿旧规、从严整饬”,树立良好学风,给学生指明正确的求学方向,嘉庆四年(1799年)孟夏,冯敏昌在书院墙壁上张贴了《端溪书院学规》:

盖闻进学之道,经师难得,人师尤难,是以圣人有无言之教,颜氏有心斋之学,至于讲授,抑其次矣。又况立为规条,多为戒约,其不至强人以所难,数进而不愿,其安者几希矣。然而,子弟之职,《曲礼》为多。大伦所教,学记尤谨。则学规之立,自古而然,亦视乎其所向方者为何如耳。

端溪书院为吾粤育才最盛之区,省西五郡人士之去会垣远者,胥于此就学焉。忆岁壬午,昌尚在垂髫,随先君奉政公,执经于陆大田先生之门。仰惟师范之尊,课士之,勤经师人师,于是乎得,故登龙门而成伟器者不一。昌既喜过庭,兼承绪论,并得随诸君子后,敬业乐群,忽忽不知其乐也。后余竟赖师教成进士,入史馆,旋以非才,改官比部,思尽心于所职,而旧学益芜。重以先君讳归里。忧患之余,诸无口省。服阕后,养疾赋闲,不自意。忽枉方伯西林常公,专致制宪尚书觉罗吉公之聘,属主讲与斯席,彷徨避者久之……不肖之愚心,以副大贤之意,遂来斯宇。复承观察,前辈诚斋包公,暨贤太守小眉马公,暨高要贤令尹新旧诸尊,雅度优容,加以延接,兼所以为斯人士地者甚厚,遂于二月初启馆……是用敬绎旧闻,参酌时古,编成《学规十六则》,冀与同学共勉焉。[7]

其中的十六条学规如下:一、正学宜先讲;二、品行宜先教;三、义利宜先辨;四、礼文宜先习;五、五经宜背诵;六、书理宜疏通;七、史事宜约观;八、文体宜先正;九、诗赋宜究心;十、书艺宜用功;十一、诸书宜兼及;十二、训诂宜先通;十三、课程宜各立;十四、应课宜自勉;十五、出入宜节少;十六、非事宜力戒。这些在端溪书院确立的学规,学生都乐于接受,并严格遵循。

对于这十六条学规,每一条都有详尽的解释,共计约9000字,涵盖了教学目标、原则、内容、方法、管理措施、奖惩制度等。《端溪书院学规》充分体现了冯敏昌以德为先、知识为重、制度规范的办学思想。他重视老师的作用,认为老师首先要对学生进行方向、方法的指导,又要重视学生作为学习主体的主动性地位,强调学生学习要懂得辨析,主张学习时要自觉;针对不同的学习内容,主张用恰当的方法来进行学习,以期提高效率;重视培养学生的自我学习能力,强调学习“宜各力”“宜自勉”;对于如何利用时间,提高学习效率也有明确要求。难能可贵的是,冯敏昌所处的时代,凡书院无不以科举为目的,冯敏昌本人又是科甲出身,但他的教育观念不同于当时,他要求学生不能仅从科举的角度去学习,还要在“五经宜先背诵”的基础上,也要学习诗歌、文章、书法等,力求做到“通”“诸学宜兼及也”。

为了让学子对前贤有敬重之心,冯敏昌操办了一次盛大的秋祭大典,身穿汉服执主祭之职,依次向至圣先师奉印、奉剑、进香、进献花篮、行礼,宣读《端溪书院率诸生祭先贤先儒词》:“嘉庆五年(1800年),岁次庚申,孟夏朔癸未,越祭日己酉,端溪书院掌教、候补刑部主事,前翰林院编修,后学某率肄业诸生童等,谨以香烛清酒……”祭祀的形式,让学子对前代圣贤多做了解,知道要在学问上有成就,就得效法古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冯敏昌又从经世致用的角度出发,指出人“得其性之所近,尤以有用者为先。……夫天文地舆礼乐刑政钱谷甲兵度数之详,虽未易精究,亦不可不以时讲涉其藩篱”[8]。即使在今天看来,他的这些教学思想、内容和方法都仍具有素质教育的性质和意义。

2.冯敏昌刻写《端溪课艺》与口讲手书

冯敏昌治学严谨,教学勤奋,在教学中注重方法,“谈艺之余,作七经解说,四书讲义,并刻《端溪课艺》……以及古今文赋诗选十余种,日夜与诸生口讲手书”[9]。在教学过程中,冯敏昌以严谨条规规范士子的言行和学习,注重过程学习,他曾就学业作出具体规定:“今拟诸生人各立一册,册前各占温何经,而册中每页首行先列日月,次行低一格平列清晨、饭后、午间、灯下四候,于四候之下双行开写所读之经某篇某节,温读几十遍,或读何书,看何书以及读文、读诗、学字之类皆然。十日之内,院长示期查阅,抽背抽覆。”[10]“先生教人各因其才质所近,善为诱掖,程课不拘一格。月举例课外,择及门之聪俊力学通词章者,别为小课于内院。取源流宗旨亲加讲贯而定甲乙,及哺饭之而出,以所书得意迹,或古碑帖分奖之。”[11]适时的激励措施也能使学生在老师循循善诱的教导中如沐春风,教学效果当然可以想见。他日夜与学生口讲手书,乐此不疲。师生关系爱悦不啻为父子,很多学生竟然不忍离开他回家去过年。

3.冯敏昌为端溪书院省减脩金

冯敏昌品行高洁,简朴自律。在清代,书院山长束脩一年约为白银千两,此项开支为书院主要支出。为人正直,不嗜贪黩的冯敏昌主讲端溪书院时还主动请省减脩金:“……六七年前岁脩千金,乾隆壬午端溪陆大田先生尚六百金,而粤秀延范九池先生,岁脩则八百金,其薪米皆在外家,潜斋太史尚复回千金。此掌教自请岁省三百金……”[12]

冯敏昌家人众多,三十三人赖其养育,自减脩金,导致家人生活质量下降,但冯敏昌为降低书院费用,主动提出减薪,可见其道德高尚。

注重环境育人,冯敏昌在端溪书院任教时曾亲自修整场院,还率领生徒动手整治美化书院的环境,“端溪书院后有爱莲亭,亭前有池,状如半月,岁久为恶木侵翳,池栏倾圮,径道蚀坏。余自去春主讲,追感昔游于夏秋之交,以叩诵之暇,课童伐木去翳,并命公甃治径道,周池仍缭曲栏,亭上为置文窗、开月户,移旧碑二于亭前,绕亭种松十余株,遂疏池淤将以今春植莲。”[13]

4.冯敏昌的诗作

《励志诗示院中诸生二首》

彬彬礼乐地,肃肃堂庑深。属此徂署交,相从在文林。

火云郁成峰,骄阳赫流金。缅彼畦中农,耕锄汗淫淫。

亦有道上人,牵车走骎骎。而我亦何事,拥书坐长吟。(https://www.daowen.com)

生徒复予赓,锵然韵琅琳。气类云从龙,鸣声鹤在阴。

群居岂不乐,而仍惕予心。圣道渊矣哉,于何用求寻。

颜生傥不发,何由示来今。千载有濂溪,与点同胸襟。

希颜况逸志,空谷诚足音。至教匪游扬,契心在潜湛。

往矣荷蒉磬,邈哉师襄琴。

日月不待人,寒署如掷梭。渐见火星中,行复秋风多。

我生过半百,志业两磋跎。归来对群经,感激重摩挲。

昔汉承秦火,风诗始萌芽。易道既晦昧,尚书最缺讹。

礼乐况崩坏,春秋非一家。区区马郑徒,掇拾兼搜爬。

涉津岂无梁,寻源在沿波。如何后代士,抵隙兼蹈瑕。

说经用空谈,责人忘过苛。后生懵所闻,讵肯勤切磋。

兵农与礼乐,一视谓浮华。道术既已裂,异端宁责他。

穷经只如斯,求志将谓何。[14]

冯敏昌所作《励志诗示院中诸生二首》以自己的亲身体会鼓励端溪书院的学生:

第一,以立乐为教,严之以礼。冯敏昌教导生徒安于求圣道,学习颜回的“好学、仁人”精神,赞同曾皙(点)的理想境界。

第二,潜心致学,勤奋切磋。遵从隐士荷蒉高洁之风和孔子向乐官师襄学琴的虚心品质。

第三,苦研经书,立志高远。

冯敏昌还经常教导生徒要学习卫武公老而好学的精神,具体要求为:一、读书要读“经史,皆不可一日而不读”;二、读诗要读“杜诗,亦断不可不读”;三、练字要模仿王羲之。他对王羲之《兰亭序》极为推祟,曾刻有一方“兰亭癖”印,故此可见他的志趣之所在。“王右军乎,心摹手追此人而已”;四、画画要画“山水,须访董、巨、荆、关;其次,则倪、黄、吴、赵;又次,文沈之作及北宋二米;更须日临右丞《辋川图》一二段,次则王石谷临本《富春山居图》,次则……”

5.冯敏昌以诗饯别端溪书院

嘉庆六年(1801年)春,冯敏昌由端溪书院被聘为省级粤秀书院讲席。当时,肇郡官绅商贾一起为冯敏昌饯行,设数十筵,相连十里,还为之罢市,恳留一载。冯敏昌徘徊不忍离去,在席中作别诗:“光弼入军应有色,廉颇将楚恐无成。”[15]各以诗饯送者两百余篇,都装成册。冯敏昌一一读完后黯然,众人皆呜咽而别。

书院是生徒们朝夕学习生活的地方,其良好的内外环境也能使他们在清静的氛围中顺利完成学业。冯敏昌掌端溪书院约两年,时间虽短,可成效显著。据载,嘉庆五年(1800年)冯敏昌掌端溪书院时,他通过举行岁试、科试,选出优秀人才三十余人,其中有六人被皇上特恩开科取士。上级(掌权的人)寄来书信,说这里的礼乐教化风气非常浓厚。

“学高为师,身正为范”,冯敏昌以士大夫的忠恕智信,得到了学生的感激、爱戴和官绅士人的崇敬,端溪书院“师弟爱悦不啻父子,竟多有不忍离归度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