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言控制
一般情况下,除专业术语外,担任调解任务的法官或调解员应尽量避免使用过于书面的语言或庭审时使用的“法言法语”,而尽量采用当事人能够理解的平实语言,但也不宜太过于口语化,低俗下流的语言或容易引起误会的语词应杜绝使用。
(一)调解过程中的语言控制
1.果断制止
在调解过程中,滔滔不绝如同话痨的当事人,在发言中带有情绪宣泄及攻击性语言的当事人,毫无目的地相互指责和自我开脱,都是调解的毒药。调解员应予以果断的制止,并制定发言的规则。比如:
调解员: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吵架,也不是指责对方,而是通过沟通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因此,我不想再听到攻击性或侮辱性的语言。
调解员:时间是宝贵的,争吵无济于事。这样吧,我们采用轮流发言的方式,一方发言时另一方不得随意打断,每一轮发言各十分钟,谁先开始?
2.切换话题
在调解过程中,当事人对某个细节问题争议不下时,双方的对抗情绪不断升级,如果原本并不重要的稻草可能导致骆驼摔倒时,调解员应及时转换话题,搁置争议。比如调解员可以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在解决其他问题后回头再讨论这一细节。”或者:“我看大家都有些累了,休息一下,喝点水吧。”当调解再次进行时,悄悄地转移主题。
3.归纳争议点
调解并不是漫无目的的讨价还价,虽然在程序的规定上,调解比诉讼要宽松得多,但也必须注重效率。在调解过程中,对于当事人的倾诉耐心聆听固然重要,但也不是无原则地任由当事人陈述。许多当事人很容易在自己的惯性思维中重复运动,无法以超越或换位的思维审视纠纷本身,在这种时候,帮助当事人厘清思路,当头棒喝比聆听更重要。
因此,调解员应该分阶段对纠纷的争议焦点、双方的分歧点、解决方案的差距、僵持领域可能突破的方式进行及时的归纳总结,将当事人的注意力引导到争议解决本身。
(二)特殊情景时的语言控制
1.对于当事人套近乎的处置
一些自来熟的当事人喜欢和调解员套近乎,为了避免另一方当事人的误会,应果断地给予冷却处理或直接让其吃闭门羹。下面是一段相关的情景对话。
当事人W:张法官,听说您是中国政法大学的高才生,我有个表弟也是那所学校毕业的,说不定你们认识,约个时间见个面吃个饭?(https://www.daowen.com)
调解员:不好意思,我们学校一年毕业几千号人,站上去满满一操场的,谁能认识谁啊?我更关心的是能帮您把这起纠纷早点解决了,见面吃饭嘛,就不用了。
2.对于离席威胁的处置
调解是自愿的。在调解过程中,任何一方当事人都有权中途放弃调解,这是他们的权利。但是,在大部分情况下,当事人提出离席威胁,其真正的意图,并不是放弃调解,而只是做出离席的姿态,威胁对方当事人作出让步或借机试探对方的底线。经常听到的离席威胁有:
当事人Z:我觉得我们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调解已经毫无必要,干脆让法官来作出判决吧!
在这种情况下,调解员应当中止调解或宣布短时间休息,并在休息期间和威胁离席的当事人进行私下会谈。交谈中,调解员应当明确地告诉发出威胁的当事人,强硬的态度对于纠纷的解决未必有正面的作用,而离席威胁有可能导致调解的失败,并建议当事人回到调解现场以更柔性的方式解决纠纷。如果当事人仍持强硬态度的话,调解员不必马上宣布调解失败,可以中止调解,采用冷却战术,以免一些采用“以退为进”的威胁战术的当事人弄假成真。
(三)区分调解语言与审判语言的差别
法庭庭审讲究语言的规范化,但调解则不同,调解员可以以日常用语主持调解,应尽量避免使用一些当事人无法理解或容易引起误解的词汇。
★一个真实发生的笑话
某法院所辖地区主要是乡村,张法官从中级人民法院下基层挂职,曾审理一起民间借款纠纷。下面是开庭时的一段对话:
法官:原告,你主张被告在去年向你借了一万块钱,你有什么证据可以提交法庭?
原告:证据?我没有什么证据。
法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如果你不能举证说明被告曾经向你借钱的话,你将承担败诉的风险。
原告:证据我没有。赵老六向我借钱时倒是有给我写过一张借条。
在调解过程中,调解员也可以使用民谚或当地的白话俚语来做双方的思想工作,这些民间语言草根性极强,是当地民间语言在日常生活中的精华沉淀,直白、经典、幽默,话糙理不糙,可以在对话者中间产生情感的共鸣,达到说服的目的。
调解员:老张,我也怀疑这猪仔的病可能是从种苗场带来的,但咱出售给人家的时候确实承诺如果三天内猪仔病死卖家负责。俗话说一口唾沫一口钉,做生意的人,信誉就是门脸,咱应承的事,就是冤了点也得兜着,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一口唾沫一口钉”“放个屁砸个坑”都是民间俚语,指的是做人要讲信用,话一出口,覆水难收,虽然内容有些简单粗俗,但是在调解过程中,特别对乡土社会的当事人,其语言效果要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之类“掉书袋”的语言更容易为当事人所接受。在调解过程中,调解员应当根据当事人的文化水平和语言习惯对自己使用的语言进行适当调整,总的来说应该以平白、精确、易于理解、符合当地语言习惯为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