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立法行政分权之理
立法行政分权之事,泰西早已行之。及法儒孟德斯鸠,益阐明其理,确定其范围,各国政治乃益进化焉。二者之宜分不宜合,其事本甚易明。人之有心魂以司意志,有官肢以司行为,两各有职而不能混者也。彼人格之国家何独不然。虽然,其利害所存,犹不止此。孟德斯鸠曰:“苟欲得善良政治者,必政府中之各部,不越其职然后可。然居其职者往往越职,此亦人之常情,而古今之通弊也。故设官分职,各司其事,必当使互相牵制,不使互相侵越。”又曰:“立法行法二权,若同归于一人,或同归于一部,则国人必不能保其自由权。何则?两种相合,则或藉立法之权以设苛法,又藉其行法之权以施此苛法,其弊何可胜言。如政府中一部有行法之权者,而欲夺国人财产,乃先赖立法之权,预定法律,命各人财产皆可归之政府,再藉其行法之权以夺之,则国人虽欲起而与争,亦力不能敌,无可奈何而已。”云云。此孟氏分权说之大概也。
孟氏此论,实能得立政之本原。吾中国之官制,亦最讲牵制防弊之法。然皆同其职而掣肘之,非能厘其职而均平之。如一部而有七堂官,一省而有督、有抚、有两司、有诸道,皆以防侵越、相牵制也,而不知徒相掣肘、相推诿,一事不举,而弊亦卒不可防。西人不然,凡行政之事,每一职必专任一人,授以全权,使尽其才以治其事,功罪悉以属之。夫是谓有责任之政府。若其所以防之者,则以立法司法两权相为掎角[2](司法权别论之)。立法部议定之法律,经元首裁可,然后下诸所司之行政官,使率循之。行政官欲有所兴作,必陈其意见于立法部,得其决议,乃能施行。其有于未定之法而任意恣行者,是谓侵职。侵职罪也。其有于已定之法而奉行不力者,是谓溺职。溺职亦罪也。但使立法之权确定,所立之法善良,则行政官断无可以病国厉民之理。所谓其源洁者其流必澄,何必一一而防之。故两者分权,实为制治最要之原也。
吾中国本并立法之事而无之,则其无分权,更何待言。然古者犹有言:坐而论道,谓之三公;作而行之,谓之有司。亦似稍知两权之界限者然。汉制有议郎,有博士,专司讨议,但其秩抑末,其权抑微矣。夫所谓分立者,必彼此之权,互相均平:行政者不能强立法者以从我,若宋之制置条例司,虽可谓之有立法部,而未可谓之有立法权也。何也,其立法部不过政府之所设为行政官之附庸。而分权对峙之态度,一无所存也。唐代之给事中,常有封还诏书之权,其所以对抗于行政官,使不得专其威柄者,善矣美矣。然所司者非立法权,仅能摭拾一二小故,救其末流,而不能善其本也。若近世遇有大事,亦常下大学士、六部、九卿、翰、詹、科、道、督抚、将军会议,然各皆有权,合皆无权。既非立法,亦非行政,名实混淆,不可思议。故今日欲兴新治,非划清立法之权而注重之不能为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