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民主政治之本相及其价值

三、论民主政治之本相及其价值

伯氏博论政体,而归宿于以君主立宪为最良,谓其能集合政治上种种之势力、种种之主义而调和之。其说繁,今不备引,谨介绍其论共和政体者,而以鄙见发明之。

伯氏以为,主治权与奉行权分离,是共和政体之特色也。主治之权,掌之于多数之选举者(即国民)。奉行之权,委之于少数之被选举者(即大统领及官吏)。以故奉行者虽为臣仆,而反常治人;主治者虽为主人,而反常治于人。以牵制之得宜,故无滥用国权之弊,而多数国民得所庇焉。此其所长也。虽然,坐是之故,而国权或渐即微弱,侪国家于一公司。加以众民之意向,变动靡常,而国之基础,因以不固,此其所短也。故行此政体而能食其利者,必其人民于共和诸德,具足圆满,不惜牺牲其力其财,以应国家之用,且已藉普及之学制,常受完备之教育。苟如是,其庶几矣。若其人民浸染衰废之俗,务私欲而不顾公益,气力微弱,教育缺乏,而欲实有此政体,则未睹其利,而先已不胜其弊矣。其甚也必至变为亚里士多德所谓暴民政治者,而国或以亡。

伯氏乃详考共和政体之沿革,述美国、法国、瑞士三者之成败,而指其得失之林。其言曰:美国之能变英国政体而为今政体者何也?彼其未离母国羁轭之时,而共和之原质已早具也。当其初年,其民之去本国而移植于他乡者,于祖国之议院制度自治制度,固已久习熟练,怀抱政治心以去。及其至新大陆,又不能复倚赖贵族及本国官吏之力,不得不以自助及相济两主义为安居乐业之本原。共和政治之精神,实根于此。及其自助相济之既久,习而成风,一旦而欲再加以束缚,其势自不乐受。且所居新辟之地,广漠无垠,任其所之,稍有不适,褰裳去之耳。故当1669年,英国法理学大儒洛克氏者,曾为殖民地草一新宪法,欲以英国所固有之君主贵族政体,传其种于美洲,百计经营,竟成画饼。职此之由,故美国之共和政体,非出现于独立之后,而出现于殖民之时,其植根如此其深,而发源如此其远也。

此政体之播植于欧洲也,自法兰西始。法人以1793年,立革命后之新政府,其规模略仿美国,惟一切政权,不以畀诸一人之大统领,而以司诸数名之行政委员。虑其权之在一人,而将滥用之以复于君主也。乃曾几何时,而拿破仑第一之帝国出现。及1848年,再为共和,置大统领,一如美国。然此第二次之试验,亦不见效,拿破仑第三旋起而盗之,再建帝国。今者第三回之试验,施行于1870年,而此新共和国之能否永年,识者犹疑之。(按:伯氏国家论成于1874年。其时值法国新造之后也。今民政完备,虽不及美,然久经陶冶,国民之资格渐备矣)。

考法人之政治思想,当人权论出世之时,始大发达,其国民爱平等,尊自由,彻始彻终,心醉共和主义。虽然,其国民之性情,乃与共和主义最不相容。昔西塞罗,(按:罗马之伟人也)尝评高卢人(按:法国民族所自出也)云:“其性好新易迁,无论为压抑为自由,久之皆不能忍受。”夫孰知当千数百年以后之今日,而法人此性竟不克改也。不宁惟是,自治者,共和政治最切要之条件也,而法人曾无所练习,白事皆仰赖政府,故读法国建国以来之历史,其治国之道,常以中央集权制度相贯彻。全国之运命,悉系于巴黎一城。此自古及今,未或有改者也。夫欲行中央集权,使圆满而适当,则必有强大之主权,精悍之官吏,有力之军队,若此者,惟君主政治为最宜。故法国虽当两拿破仑及麦克马洪为大统领之时,其表面则装示共和政治之美名,其实质则与君主政治无毫厘之异也。

若夫瑞士则异是,其人民自数百年以来,既于村落而有自治体裁。其市府之旧宪法,皆略带贵族政治之性质。无论何市府,皆于行政小会议之外,别有立法之大会议。其在村落,人民皆有直接参政之权。每年集会,以多数之决议,制定法律,任命高等官吏,以故1895年创建共和以后,虽蒙外界之影响,未能实行,而历时未久,遂克改良,传今不替。盖其先天所受者与法国殊异也。

伯氏又曰,共和国体之优于他国体者有五端,(1)养成国民之自觉心,使人自知其权利义务,且重名誉也;(2)使人民知人道之可贵,互相尊重其人格也;(3)以选举良法,使秀俊之士能各因其材以得高等之地位,而因以奖励公民之竞争心也;(4)凡有材能者,不论贫富贵贱,皆得自致通显,参掌政权,以致力于国家也;(5)利导人生之善性,使国民知识,可以自由发达,而幸福日增也。以故苟为国民者,能于共和所不可缺之诸德,具足圆满,则行此政体,实足以培养爱国心,奖励民智,驯至下等社会之众民,其政治思想,亦日发达以进于高尚,美哉共和。

虽然,天下事之结果,每不能如其所期。虽以最适于共和之美国,而其政治社会之趋势,犹有与此诸德适相背驰者二事:一曰贱视下级之国民也。同为公民,同有自由平等之权利,但使其教育程度在社会水平线以下者,一律蔑视之,不独待烟剪人、黑人为然也,凡与彼辈在同等之位置者,莫不有然(按:观其待华人可知矣)。此亦平等主义万难实行之徵证也。二曰猜忌非常之俊杰也。凡国民之门第学识聪明才力资产,挺出于社会水平线以上者,率为公众所嫉忌,而不得自效于政界,惧其含有君主贵族之余质,而将以倾覆国宪也(按:此论最确。凡美国第一等人物,皆不久于政界。此其原因甚多,伯氏所言不过其一端耳。吾所著《新大陆游记》研究此问题颇详。今不先赘。但现在帝国主义之风潮渐急,虽美国亦渐革此恶习矣)。故共和政体者,最适于养中等之人物,齐国民之程度而为一者也。

伯氏又曰,共和政体,为国民谋普通之利益则有余,谋高尚之幸福则不足。如设学校、治道路、奖慈善等事,共和政所最优也,至如文学哲学、美术等高尚事业,虽百计奖励,而发达总不能如其所期。夫此等无形之文明,寻常政治家,或不措意焉。而不知此乃导进人格独一无二之法门,如美国者,崇拜实利之主义过甚,国民品格之堕落,亦滔滔可惧也。

伯氏又曰,共和政体之最缺点者,使其政府如一机器然,循轨自动,几无复有活泼之意识行乎其间,彼以防弊故,不能不用牵制之法,故选举更迭,为此政体所不可缺之一要具。以屡更迭故,执政者之地位常不巩固;以不巩固故,无余裕以练习政务,以通览大势,以养成完全大政治家之资格。何也?凡入政界者必经一二年后,乃能增进其政治能力。渐有所擘画,为国家百年大计,而实行此计划,又往往非数年之力不能,而瓜代之期已至矣。后任者,能否继吾志而竟吾业,非所期也。故人人各存五日京兆之心,而于国家有机体之永续发达,所窒实多矣。

伯氏又曰,置多数之常备军,此共和政体之所大禁也。夫常备军者,外之以发扬国权,内之以保维秩序,实国家之要素也。而在共和政之国,以嫌忌专制故,惧此兵权所属,将为多数人民自主之蟊贼也,故其势不得不代以民兵。民兵者,其于警卫守御之力,虽不可侮,然以视素练之常备军,固有间矣。故他日者,世界进于大同,战争之迹绝于天壤,则共和政诚为立国之极轨。今则犹非其最适而最优胜者也。(https://www.daowen.com)

按:伯氏所论,大半就美国现状而评陟之。其语固动中肯綮。但末两条,则今日情状大变矣。美国自麦坚尼[9]以后,实行帝国主义,至重新解释宪法,增加中央政府之威力,于是社会中最高流人物,渐投身于政界。而西班牙战争以来,扩张军备之志日以锐。今年总统罗斯福巡行全国,所至演说,皆注重军实,于是此两缺点皆渐去矣,此亦共和政体之一进化也。

又按:伯氏所论共和政体之价值,可谓博深切明然。犹有未尽者。顷读德国柏林大学教授波伦哈克所著《国家论》,有足以相表里者。附译如下(波氏者,比较法制派之钜子。原书以1896年出版,日本早稻田大学校于三月前译出。实最新之学说也):

波氏曰,国也者何也,以平衡正义调和社会上各种利害冲突之一团体也(按:其意谓社会各种小团体,其利害势不免冲突,必赖有一大团体超然立于其外,以调和之,即国家是也)。而在彼共和国,则其统治之主体(按:即国家),与其统治之客体,(按:即国民)同为一物。舍人民以外,则国家之要素,他无复存(按:君主之国亦非不以人民为要素也。而人民之外尚有他要素,若英国则合君主、贵族、平民三要素而成国者也。原文词简意赅,翻译殊窘,读者谅之)。夫无论何国,其社会上、宗教上、民族上及其他种种关系,莫不错综分歧,此之所利,或彼之所害,利害抵触,而必有冲突。此等冲突,即由人民本体而发生者也。以本体所发生之冲突,而还欲以本体调和之,是无异使两造之斗讼者而自理曲直也。天下困难之事,孰过于此!君主者,则超然于此等种种利害关系之外,而代表大团体之国家,以调和之者也。所贵乎有国家者,其目的莫大于是,而君主国之达此目的与民主国之达此目的,其难易判然矣(按:古今政治学者论国家之目的,言人人殊。波氏谓国家之正义、平衡之源泉以调和国内种种利害而融合之为目的,是其创见亦笃论也。学者不可不深察)。以是之故,凡共和之国家,大率革命相寻,使法制失其永续之性,而几于不国,殆非无故(按:此指南美洲各共和国言也。详见下文)。共和政体,惟有一种结构特别之国家,可以行之而无弊。其结构云何,则奉同一之宗教,集同一之民族,其社会上各种利害之关系,不甚冲突。而其最要者,曰国境甚狭。苟具此资格而结成一小共和团体者,夫然后可以持久。瑞士之各村落、各市府,美国独立以前之各州,是其模范也(按:今之美国国境甚辽阔而仍能行者,其根柢全在各州也。吾所著《新大陆游记》,言其性质颇详)。在此等结构之国,其国家自减缩其行动之范围,而一以放任之于私人,其人民之监督公共事业也,亦无鞭长不及之患,而自治制驯致巩固,则共和可以行之数百年,而大纷扰不起焉。而不然者,种种阶级,互相悬隔,贵族与平民阅,资本家与劳动家阅,而甲族与乙族阅,甲省与乙省阋。于此之国,而欲行共和政以图宁息,是无异蒸沙以求饭也。

夫共和国者,于人民之上,别无独立之国权者也。故调和各种利害之责任,不得不远求之于人民自己之中,必无使甲之利害,能强压乙之利害,而诸种之关系,常克相互平等,而自保其权衡。若此者,惟彼盎格鲁撒克逊人种,富于自治性质,常肯裁抑党见以伸公益,以故能行之而绰绰有余。若夫数百年卵翼于专制政体之人民,既乏自治之习惯,复不识团体之公益,惟知持个人主义以各营其私,其在此等之国,破此权衡也最易。既破之后,而欲人民以自力调和平复之,此必不可得之数也。其究极也,社会险象,层见叠出,民无宁岁。终不得不举其政治上之自由,更委诸一人之手,而自帖耳复为其奴隶,以图性命财产之安全,此则民主专制政体所由生也(按:民主专制政体之原因结果,下文详之)。又别有一种之国家,其于享受共和政之资格,虽一不具,以多数土著人种为基础,而少数之欧罗巴人立于其上。而此少数者,亦未尝有政治思想及其能力,纯然为一无秩序之社会。若此者,自当以君主专制政体为最宜者也。虽然,以其为殖民地之故,欲置立君主,而无历史上之基础,乃不自量而妄效美国,侈共和之美名(按:此指南美中美洲诸国也)。虽然,彼高尚完美之共和制,与此等之国程度不相应,以故累冲突以冲突,重革命以革命。而彼之所谓革命者,又非起于人民之万不得已也,徒为二三霸者之私斗而已。一胜之将,假共和之形式以笞其畜民,不旋踵而他将代之。起仆兴亡,迄无宁日,国民进步之障碍,莫大于是。

伯氏[10]又曰,因于习惯而得共和政体者常安,因于革命而得共和政体者常危。请言其理,夫既以革命之力,一扫古来相传之国宪,取国家最高之目的,而置之于人民仔肩之上矣。而承此大暴动之后,以激烈之党争,四分五裂之人民,而欲使之保持社会势力之平衡,此又必不可得之数也。于斯时也,其势力最猖獗者,即彼鼓吹革命率先破坏之一团也。而此党派,大率属于无资产之下等社会。其所举措,往往不利于上流,作始犹简将毕乃巨,其力既无所限制,自必日走于极端,而遂取灭亡。彼曷为而致灭亡?夫既已自紊历史上之权利,自伤政权之神圣,一旦得志,而欲以我新获之权利,造成历史的之根底。虽百般拥护,未有能济者也。于是乎社会阶级之争夺,遂相互迭起而靡有穷(按:自此以下数节,大率皆借法国立论,其性质与南美诸国略异)。

争夺之极,其得最后之胜利者,则彼从梦中惊起之富豪阶级也,然彼等虽胜利而已厌政权。何也?当彼之时,其握政权者常危殆也。彼等欲得政治上之权利,不过以保其生命财产之安全云尔。其既得之也,则必孳孳然复自营其生计,不惜出无量之代价,以购求和平。而社会棼乱疲敝之既极,非更有独立强大之主权,则终不能以奠定。故君权思想之复活,实剥复之道所必至也。然历史上之国家,既已覆灭,今欲使一姓再兴,重复其旧,则其结果更酿百弊。欲别拥新主,而无一人可认其固有之权利。即勉戴之以行君主议院制度,终觉其主权微弱,不足以救济沈痼疮痍之社会也。于是乎民主专制政体,应运生焉,若此者,于古代之罗马见之,于近世之法兰西见之。

民主专制政体之所由起,必其始焉有一非常之豪杰,先假军队之力,以揽收一国实权。然此际之新主治者,必非以此单纯之实力而能为功也。而自顾己所有之权利,以比诸他国神圣不可侵犯之君主,而觉其浅薄无根底也。于是不得不求法律上之名义,即国民普通投票之选举是也。彼篡夺者(按:即所谓一非常之豪杰),既已于实际掌握国权,必尽全力以求得选。而当此全社会渴望救济之顷,万众之视线,咸集于彼一身,故常以可惊之大多数,欢迎此篡夺者。而芸芸亿众,不惜举其血泪所易之自由,一旦而委诸其手,又事所必至理所固然也。何也?彼时之国民,固已厌自由如腐鼠,畏自由如蛇蝎也。

此篡夺者之名,无论为大统领为帝王,而其实必出于专制。彼时之民,亦或强自虚饰,谓我并非以本身之权利,尽让于此一人。而所定宪法,亦尝置所谓国民代议院,谓以此相限制也。而实则此等议院,其权能远在立宪君主国议院之下。何也,君主国之议院,代表民意者也。君主而拂议院,是拂民也。此等之议院,则与彼新主权者(即篡夺者),同受权于民,而一则受之于各小部分,一则受之于最大多数。故彼新主权者,常得行长官之强权。不宁惟是,议院之所恃以对抗于彼者,赖宪法明文之保障耳。而彼自以国民骄子之资格,可以随时提出宪法改正案,不经议会,而直求协赞于国民。权利之伸缩,悉听其自由,故民主专制政体之议院,实伴食之议院也。其议院之自由,则猫口之鼠之自由也。

君主专制国,其诸臣对于国民无责任,惟对于君主有责任(按:君主对于国民本非无责任也,然其责任不分明,故驯至于无)。君主立宪国,君主无责任,惟议院政府诸员(按:如英国之制,政府即议院之多数者也,故两者并举),对于国民而代负责任。独民主专制国不然,惟民主(按:波氏所谓民主者兼大统领及帝王言之。拿破仑两帝亦此类之民主也。读者勿误。)对于国民而负责任,他皆无之。虽然,所谓责任者,亦不过宪法上一空文耳。夫既已以永续世袭之最高权,委托之于彼。此后而欲纠问其责任,则亦惟视其力所能及,更破坏此宪法,而移置其主权耳。质而言之,则舍再革命外,无他途也。要之此专制民主犹在,而欲与彼立宪君主政体之国民,与纯粹共和政体之国民,享同等自由之幸福,势固不能。[11]

译者[12]曰:吾心醉共和政体也有年,国中爱国踸踔之士之一部分,其与吾相印契而心醉共和政体者亦既有年。吾今读伯、波两博士之所论,不禁冷水浇背。一旦尽失其所据,皇皇然不知何途之从而可也。如两博士所述,共和国民应有之资格,我同胞虽一不具。且历史上遗传性习,适与彼成反比例,此吾党所不能为讳者也。今吾强欲行之,无论其行而不至也,即至矣,吾将学法兰西乎?吾将学南美诸国乎?彼历史之告我者,抑何其森严而可畏也。岂惟历史,即理论吾其能逃难耶?吾党之醉共和、梦共和、歌舞共和、尸祝共和,岂有他哉?为幸福耳,为自由耳。而孰意稽之历史,乃将不得幸福而得乱亡。征诸理论,乃将不得自由而得专制。然则吾于共和何求哉何乐哉!吾乃自解曰:牺牲现在以利方来,社会进化之大经也。吾尽吾对于吾子孙之义务,吾今之苦痛,能无忍焉!而彼历史与理论之两巨灵又从而难余,曰:南美诸邦人之子孙,藏其自由铁券于数十层僵石之下,谁敢定其出世之当在何日也。曰:法兰西自1793年献纳牺牲以后,直至1870年始获饗焉,而所饗者犹非其所期也。今以无量苦痛之代价,而市70年以后未可必得之自由。即幸得矣,而汝祖国更何在也!呜呼痛哉!吾十年来所醉所梦所歌舞所尸祝之共和,竟绝我耶!吾与君别,吾涕滂沱!吾见吾之亲友昔为君之亲友者,而或将亦与君别。吾涕滂沱!吾见吾之亲友昔为君之亲友而遂颠倒失恋不肯与君别者,吾涕滂沱!呜呼!共和共和,吾爱汝也!然不如其爱祖国!吾爱汝也,然不如其爱自由!吾祖国吾自由其终不能由他途以回复也,则天也;吾祖国吾自由而断送于汝之手也,则人也。呜呼!共和共和,吾不忍再污点汝之美名,使后之论政体者,复添一左证焉以诅咒汝!吾与汝长别矣!问者曰:然则子主张君主立宪者矣?答曰:不然,吾之思想退步,不可思议。吾亦不自知其何以锐退如此其疾也。吾自美国来,而梦俄罗斯者也。吾知昔之与吾同友共和者,其将唾余。虽然,若语于实际上预备,则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若夫理论,则吾生平最惯与舆论挑战,且不惮以今日之我与昔日之我挑战者也。吾布热诚,以俟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