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白 鹭
《白鹭》,散文。作者郭沫若(1892—1978),四川乐山人,本名郭开贞,字鼎堂,号尚武,中国现代著名作家、历史学家、考古学家。他早年留学日本,并组织爱国社团夏社。1921—1924年,组织“创造社”,出版诗集《女神》,创作《王昭君》等历史剧。1927年,参加八一南昌起义,加入中国共产党。翌年,举家定居日本近10年。1937年回国后,积极投身抗日战争。1941—1944年,作品《棠棣之花》《屈原》等历史剧先后面世,并著史学名篇《甲申三百年祭》。新中国成立后,历任政务院副总理、文化教育委员会主任、中国文联主席等职,并有历史剧《蔡文姬》和学术论著《李白与杜甫》等问世。针对文学创作,郭沫若曾说:“不怕就是一匹苍蝇或一匹蚊子,你只要注目观察,就可以看出不少的种型,无限的生态。”[1]因此,他创作了很多状写动物以表心明志的散文。《白鹭》作为其中力作,成稿于 1942 年10月底,首发于《文艺生活》,后编入小说散文集《波》。在文中,郭沫若抒发一种直面艰困、矢志救亡的坚定意志,“它孤独地站立于小树的绝顶,看来像是不安稳,而它却很悠然”;构筑一个清新淡定、景色明亮的精神家园,“黄昏的空中偶见白鹭的低飞,更是乡居生活中的一种恩惠”。本世纪初,《白鹭》进入义务教育语文教科书。
(1)白鹭是诗
《白鹭》的画面感很强,给人的直觉是画而非诗,那么,作者为何在首段“白鹭是一首精巧的诗”与末段“白鹭实在是一首诗,一首韵在骨子里的散文诗”中均强调白鹭是诗呢?这既抽象,又不抽象。从抽象的角度来说,《白鹭》课文画意浓郁,洋溢诗情;从具象的角度来说,“白鹭是一首精巧的诗”中的“白鹭”,是古往今来让无数文人雅士望之生情的动物,白鹭在环境的映衬之下,变成清雅灵动的画,而它本身确是“一首精巧的诗”。郭沫若笔下的白鹭,具有和谐美,身段匀称,色彩协调,无论是与白鹤比,还是与朱鹭、苍鹭比,都是那么大小适宜;“雪白的蓑毛”“铁色的长喙”“青色的脚”,色泽典丽。总之,对白鹭增减一分、素黛一忽皆不宜。它具有音律美,站立像休止符,低飞如跳动的音符。它“移步”就是“换景”:从“水田姜钓”到“树顶远眺”,再到“低空掠飞”。[2]这景就是境,韵味十足的意境。白鹭,驻足水田,胸有成竹,怡然自得;站立树顶,若有所思,钟情远方;低飞曼舞,画出一道道白色弧线,舞动生命。三个景象,动静有致。“水田姜钓”动静相得,“树顶远眺”在静,“低空掠飞”在动。动静之间皆有韵,谁见这景不生情,不诗意难抑?白鹭自身美丽优雅,加上非凡的造景能力,就是“韵在骨子里的散文诗”!
白鹭是“一首韵在骨子里的散文诗”,确实如此,课文《白鹭》是其完美的体现。《白鹭》作为文质兼美的散文,为歌颂白鹭的洁白无瑕、美丽动人,展示意境美、意蕴美,抒发对白鹭的赞美之情,而运用了优美的语言、诗化的行文。文章用韵明显:“诗”“宜”,“美”“黑”,“匣”“吗”。行文富有诗的意蕴:第3、8自然段的末句分别是“而且太不寻常了”“而且具有生命了”;第5自然段,先是“那雪白的蓑毛……”等四个“那”句,接着是“增之……减之……”“素之……黛之……”等句,语言既有形式上的排列整齐,更有诵读起来显著增强的气势与节奏感,铿锵而抑扬。
(2)疏解词语
▲色素的配合,身段的大小,一切都很适宜。
文中“色素”的语义为颜色、色彩,这是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前后的含义。在当代,“色素”则为“使机体具有各种不同颜色的物质”(《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3],P1129)。
▲那铁色的长喙,那青色的脚……
文中“铁色”“青色”,均为像铁一样的颜色。当代,常是“铁”“青”连用,如“他铁青着脸”,表示黑下脸——因为发怒,脸部充血,发紫发黑,即为“铁青”。青色,特别需要讲解清楚。按照光谱的颜色顺序,青介于绿和蓝之间,近乎湖水的颜色。当一种颜色无法界定是蓝色还是绿色时,即可称之为青色。青色,在中国古代社会中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象征着坚强、希望、古朴和庄重,传统的器物和服饰常常采用青色。“青”还指黑色,在古汉语中常见,如“青青子衿”,指的是黑色的古代学士服。再如,“青鬓”“青丝”均指乌黑的头发,如唐人诗云“金乌长飞玉兔走,青鬓常青古无有”[4],“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5]。(https://www.daowen.com)
关于白鹭的描写,需要引导学生拓展相应知识,包括其生物特征与生活习性。譬如,白鹭有大白鹭、中白鹭、小白鹭和黄嘴白鹭之分,四种的羽毛皆是全白,嘴及腿黑色,趾黄色。课文中为何描写“青色的脚”呢?那恐怕是作者看到了繁殖期的大白鹭,嘴巴黑色,脚和趾黑色。
▲田的大小好像是有心人为白鹭设计的镜匣。
“镜匣”,本义“盛梳妆用品的匣子,其中装有可以支起来的镜子”(《现汉》,P696),“匣”本义“匣子”——有盖、装东西的方形小器具(同上,P1410),即我们俗称的“盒子”。文中的“镜匣”显然非其本义,当引申为“镜框”——框子中镶上玻璃而制成的东西,用来装相片或字画等,正如课文所言“整个的田便成了一幅嵌在玻璃框里的画”。
▲那是清澄的形象化,而且具有生命了。
这句话的理解有难度,难就难在对“清澄”义的准确把握。“清澄”之本义,乃是水清明澄澈,引申为心灵的纯洁无瑕、纯真无邪,如“这种鲜绿全借着水的清澄显露出来,好像美人借着镜子鉴赏自己的美”[6],“保神明之清澄兮,精气入而粗秽除”[7]。课文中“清澄”所形容的不是水,而是“黄昏的空中偶见白鹭的低飞”这一乡居画面,故其“清澄”之义就不是水之“清明澄澈”,而是清明通透的乡野原生态景象,即所谓“清澄的形象化”。也就是说,“清澄”本指(纯净的)水,又指(本)心,还指(原生态)大自然。
▲不,歌未免太铿锵了。
“铿锵”,富有节奏而响亮。对“歌未免太铿锵了”句的理解,不是说是歌都铿锵,因为歌有豪迈、雄壮与舒缓、温婉之分,有的歌铿锵有力,有的歌是靡靡之音,而是说相对于“不会唱歌”的白鹭而言,说“白鹭是歌”言过其实,“太铿锵了”。白鹭是安静而优雅的,水田捕鱼专心致志,树顶站立随风而动,田野低飞静谧无声……安静悠然,全无聒噪。所以,作者认为,白鹭是田野上的风景画,是“韵在骨子里的散文诗”。
(3)妙用逗号
在课文第8自然段首句“黄昏的空中偶见白鹭的低飞……”中,最好加用一个逗号。逗号的作用之一,是用在状语之后。这是对句首状语的强调。“黄昏的空中”,是时间、空间状语。而且,联系例句的前文,加用这个逗号,也是修辞的要求。课文第7自然段的首句,是“晴天的早晨,每每看见它孤独地站立于小树的绝顶……”。增加一个逗号,第8自然段的首句变为“黄昏的空中,偶见白鹭的低飞……”,则不仅能够显著照应第7自然段的首句,而且能够使文本的形式更像诗,感觉也更有韵味,从而更好体现文本特点——“语言优美、行文诗化”。[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