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忆读书
《忆读书》，散文。作者冰心（1900—1999），福建福州人，原名谢婉莹，我国现代著名作家、翻译家、社会活动家，曾任中国文联副主席、民进中央副主席。1919年，她发表第一篇散文《二十一日听审的感想》和第一篇小说《两个家庭》，后者更是首次使用“冰心”笔名——取自唐朝王昌龄诗句“一片冰心在玉壶”。1923年，她进入燕京大学，毕业后到美国波士顿韦尔斯利学院攻读英国文学，三年后获得硕士学位回国。在此前后，冰心陆续发表总名《寄小读者》的通讯散文，后成为中国儿童文学的奠基之作。1946年，她被聘为日本东京大学第一位外籍女教授，讲授“中国新文学”课程，1951年回国。“文化大革命”期间，她受到冲击。改革开放后，冰心迎来一生第二次创作高峰。1980年，短篇小说《空巢》发表，并获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她的生命周期，几乎与二十世纪相始终，故有“世纪老人”之称。《忆读书》，作于1989年9月。本世纪初，《忆读书》开始进入初中语文教科书。
（1）《荡寇志》
课文是《忆读书》，主旨是“读书好，多读书，读好书”，并在两处提到《荡寇志》：“但我觉得比没有人物个性的《荡寇志》要强多了。”“……看了人物栩栩如生的《水浒传》就不会看索然无味的《荡寇志》。”由此，我们不难发现，作者没有把它放在好书之列，尽是负面评价。然而，反复批其低劣，恰恰证明了她当年是认真读过的。这就有必要更多了解《荡寇志》是部怎样的书，冰心又为何那么否定它。俞万春著《荡寇志》，据说三易其稿，历时22年：道光六年（1826）动笔，二十七年（1847）成稿，刊行却在他去世之后。咸丰三年（1853），《荡寇志》初刻本问世，咸丰七年又重刻，同治十年（1871）又有复刻大字本。《荡寇志》，可以说是作者个人生活的写照。俞万春（1794—1849），出生北京一官僚家庭。嘉庆十八年（1813），随父到广东任所。后来，他随父镇压当地农民起义，并由此知悉《水浒传》对造反的鼓动性。后来，又随父调桂阳，镇压梁得宽起义，官兵汇合鹿鸣关外的猿臂寨。《荡寇志》中陈希真集团聚义的地方同名正源于此。其间，他受父命，开始创作《荡寇志》。道光十二年（1832），他再次随父参与镇压起义。平定叛乱之后，他因功叙官，但却坚辞不就。父亲去世后，他隐居玉屏山下，行医杭州。道光二十二年（1842），英国侵略者进犯海疆，俞万春又献策军门，备陈战守器械，深受浙江巡抚刘玉坡赞赏。他晚年皈依佛门，道光二十九年（1849）无疾而终。新中国成立后的很长时期，《荡寇志》被当作反农民起义的文学毒草而遭讨伐。改革开放后，人们回到历史唯物主义的立场对待它。1981年，人民文学出版社新校点本《荡寇志》出版，其《校点说明》一方面仍然称“《荡寇志》可算是反动文学的代表之一”，另一方面又指其“文情交至，颇能动人”。1997年，张俊《清代小说史》既称《荡寇志》“宣泄了对农民起义军的刻骨仇恨”，同时又赞其结构严谨，情节发展环环相扣等。这些评论实际上延续了鲁迅、郑振铎等人的观点。无论如何，《荡寇志》的影响根本无法与《水浒传》相比，这“不单纯是模仿与超越的问题了，更涉及如何处理文学创作与政治功利关系的大问题”[6]。综上，认为《荡寇志》的人物刻画一无是处可能也是有失公允的。
然而，冰心为何对它那么不待见呢？我们想可能有这样几个因素：第一，相比《水浒传》，它的人物刻画确实有差距，续写小说难以企及原小说的高度（评价）可是普遍情况；第二，受阶级斗争分析方法的影响，作为歌颂农民起义伟大作品《水浒传》的对立面，无疑应是狗屎烂臭的；第三，《荡寇志》描写的是历史上封建反动统治者对两广黎民、瑶民起义的镇压，是否唤起了福建人冰心的反感？特别是，冰心的父亲谢葆璋也是军人，但他毕生致力强盛海军、抵御外侮。这与俞万春及其父亲的军旅使命大为不同。
（2）“那时”之辨
“那时”，指示代词，一般义为那时候，指过去的一段时间；特殊之义，存在于俗语“说时迟，那时快（述说来得慢，事情发展快）”之中，如“说时迟，那时快。武松见大虫扑来，只一闪，闪在大虫背后”[7]，代指所叙说的动作迅捷或事情发展快捷。一般意义上的“那时”，应该说使用极为广泛，但也很有讲究。对比统编语文教材四年级下册与五年级上册，我们看到了“那时”的用对，也发现了其使用的失当。“那时”用对，参见巴金《海上日出》：“为了看日出，我常常早起。那时天还没有大亮，周围非常清静，船上只有机器的响声。”[8]句中的“那时”，显然指一天中的那个拂晓时段，天空似亮非亮，“鱼肚白”。阅读其下文，例文中的“那时”也无任何歧义。“那时”失当，出现在课文第3自然段，但孤立看此段，不能发现问题，必须把2—4自然段放在一起检视：
我会认字后不到几年，就开始读书。倒不是四岁时读母亲教给我的国文教科书，而是七岁时开始自己读……《三国演义》。
那时，我的舅父杨子敬先生每天晚饭后，必给我们几个表兄妹讲一段《三国演义》……但是他讲了半个钟头，就停下去干他的公事了。我只好带着对故事下文的无限期待，在母亲的催促下含泪上床。
此后，我决定拿起一本《三国演义》，自己一知半解地读了起来，居然越看越明白……
从前两个自然段看，文中“那时”似乎指作者“七岁时自己读……《三国演义》”之年，而这与“那时”后听舅父讲《三国演义》的叙事直接矛盾。从第4自然段“此后，我决定拿起一本《三国演义》……”的内容判断，“那时”实际是指作者七岁之前。正是因为此前舅父每天一段《三国演义》吊足了作者的胃口，才促使她“七岁时自己读……《三国演义》”鉴于文中指示代词“那时”会造成理解上的时间混乱，我们认为，应当将其改为副词“曾经”，表示作者从前有过听舅父讲《三国演义》的情况，至于具体在什么时间，那肯定是在“此后，我决定拿起一本《三国演义》……”之前。“曾经”似乎比“那时”模糊，但替代在此例文中，却清晰、精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