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田园杂兴(其三十一)
《四时田园杂兴六十首》,七绝。作者范成大(1126—1193),平江府吴县(今江苏省苏州市)人,字至能,早年自号此山居士,晚年号石湖居士,南宋名臣、文学家。他一生数度任职庙堂,殚精竭虑,兴利除弊,但真正名垂青史的则在文学成就,“素有文名,尤工于诗”,与杨万里、陆游、尤袤合称南宋“中兴四大诗人”,也即“南宋四大家”。他晚年致仕归隐故乡,结庐石湖之畔,度过长达十年较为闲适而优渥的晚年生活。他在范村购置旧舍七十楹,悉心建设新家园,莳花弄草,使村内花木扶疏,梅兰竹菊尽有,梅菊尤甚;心得颇丰,成书《范村梅谱》《范村菊谱》,亦成就古代园艺名家,园艺名著。风雅的范村吸引杨万里、姜夔、周必大等无数名士酬唱往返。山水之胜更兼田园之美,让诗人沉浸其中,终达田园诗的巅峰,“也算得中国古代田园诗的集大成”[1]。淳熙十三年(1186),范成大写下最后的名作《四时田园杂兴六十首》。绍熙三年(1192)前后,主编完成《吴郡志》,卷四十《仙事》铸就范村美名。四年,于病中自我编就诗文全集,并经其子托杨万里作序。宋朝三百年,苏州唯“二范”高居参知政事,青史留名:一为北宋文正公范仲淹,另一即为南宋文穆公范成大。2019年,《四时田园杂兴》(其三十一)开始进入统编小学语文教科书。
(1)诗文今译
原文:
四时田园杂兴(其三十一)
昼出耘田夜绩麻,村庄儿女各当家。
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
译文:
① 解释性译文
吟咏四季田园的诗(第三十一首)
村里的大人们勤劳、各当各的家,白天出门到田间除杂草,夜晚回家搓麻绳;孩童们虽不懂如何耕作与织布,也会到桑田里像模像样学习种瓜。
说明:对于童孙而言,因体力与技能的限制,他们还无法从事耕田织布这些体力活、技术活,但对只需开洞、点种(丢瓜种)、盖土的简单劳动种瓜,他们可是跃跃欲试,也会凑过来跟着大人们学习。“也傍”,固然有“童孙”自发的游戏意味,但也不排除被动的、受“村庄儿女”驱使前去学习的可能。或被当作帮手,带着一起劳动;或被带在身边照护,任凭他们放飞自我,模仿“村庄儿女”,做些力所能及的农活。“学种瓜”之“学”,并非真的学习本领,而是释放模仿天性。“蓬头稚子学垂纶”之“学”,亦如此。[2]
② 译诗
四季田园诗系列·第三十一首(https://www.daowen.com)
村庄里的大人们,
勤劳兴家——
白日地里除草,
夜晚闭门搓绳用麻;
孩童们,
哪甘落下——
不能耕田织布,
也到桑田争相种瓜。
说明:“新诗和旧诗以及词曲不同的地方只在诗体上,只在‘诗体的解放’上”,“解放的结果是逐渐合于‘语言之自然’”。[3]当然,胡适认为,以诗译诗还必须保持“原诗的具体性”——“明显逼人的影像(形象)”。在此基础上,新诗保有韵味也是提倡的。译诗与原诗,人物、劳作等具体形象不变,且基本同韵,只是多了“下”。译诗的过程,也是深度挖掘原诗含义的过程。“孩童们,哪甘落下”,体现了孩子们跃跃欲试,希望早日长大、像大人一样做事的天真烂漫,给村庄农家平添无限的温馨与乐趣。这一意趣,在原诗表现并不明显。第三句中的“地里”,原拟用“田间”,因该诗最后两句都很难避免使用“田”,为减少用字重复而作出修改。“学”,译之以“争相”,让孩童的顽皮跃然纸上。
(2)品味赏析
“要鉴赏文艺,必须驱遣我们的想象。……如果拘于有迹象的文字,而抛荒了言外之意、弦外之音,至多只能够鉴赏一半;有时连一半也鉴赏不到,因为那没有说出来的一部分反而是极为重要的一部分。”[4]“也傍桑阴学种瓜”,“傍桑阴”直译是“靠近桑树阴凉”,实际意指“到(在)桑树底下”“到(在)桑田里”。桑树底下(桑树田)种瓜,是农业套作的基本做法,上部植桑以养蚕,地面套作种香瓜、梢瓜之类。“也”表并列关系,与“村庄儿女”并列,表明村庄儿女“傍桑阴种瓜”,童孙是“也傍桑阴学种瓜”。
范成大的诗“流露着浓郁的平民意识和诗家的人文精神,融生活化的乡土气息与典雅化的书卷气息为一体,为山水田园诗开拓了新的境界”[5]。《四时田园杂兴(其三十一)》中“村庄儿女”“童孙”的称呼,凸显作者的村庄老人口吻、长辈语气,亲切而随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