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茎灯草

《两茎灯草》，小说，选自《儒林外史》。作者吴敬梓（1701—1754），安徽全椒人，字敏轩，亦有“文木老人”“秦淮寓客”之称，清代文学家。他出身缙绅世家，早年生活豪纵，后备受家业衰落和科场不适、世态炎凉之苦。乾隆元年（1736），安徽巡抚赵国麟等力荐他参加博学鸿词科廷试，却托病不赴。在此前后，他开始创作长篇讽刺小说《儒林外史》，乾隆十五年基本完成。其间，生活困顿，靠卖文和朋友接济度日。乾隆十九年十月二十八日，吴敬梓在扬州回拜忘年友人，酒酣耳热，猝然辞世。检其行囊，“可怜犹剩典衣钱”，是两淮盐运使卢见曾慨然承担丧葬费用。吴敬梓工诗词散文，更开讽刺小说创作先河，对后世影响很深。发端于《儒林外史》，应运而生《孽海花》《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官场现形记》等一批谴责小说，形成批判腐朽封建社会的一股潮流。

《儒林外史》笔触犀利，无情鞭挞封建科举制度腐朽的本质和对知识分子心灵的戕害，并努力塑造理想人物。它的讽刺表达，不在言语上的贬斥，而在对特定人物状貌传神的行为描绘。它具有长篇小说的独特结构，不以中心人物、中心事件来提领，而以连缀的故事、紧邻的人物来串并，形成既彼此独立又前后呼应的艺术整体。《儒林外史》内容博大深刻，闪烁着民主自由进步的思想光辉。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胡适的《吴敬梓传》都对他推崇备至，“迨吴敬梓《儒林外史》出……其文又戚而能谐，婉而多讽：于是说部中乃始有足称讽刺之书”，“安徽的第一大文豪，……是全椒的吴敬梓”。2010年，《两茎灯草》（时题《临死前的严监生》）进入义务教育语文教科书。

（1）疏解词语

▲严监生的病，一日重似一日，再不回头。诸亲六眷都来问候。

“诸亲六眷”，成语，这里是首创，近乎“六亲”，泛指所有亲属、亲戚。成语“六亲不认”，就是不认亲戚，多形容大公无私。

▲把管庄的家人都从乡里叫了上来。

“管庄”，地名，管庄乡，北京市朝阳区下辖乡；管庄村，江苏省灌南县新安镇下辖村。从吴敬梓的生活轨迹，我们不难判断其应为管庄村。吴敬梓是吴雯延之子，后出嗣长房吴霖起为嗣子。康熙五十三年（1714），吴霖起任赣榆县（今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教谕，携吴敬梓一同前往。灌南县管庄村，距离赣榆县城仅100多公里，其时应该均在淮安府辖区内。吴敬梓至少是听说过，甚至还可能路过或去过那里。(https://www.daowen.com)

▲严监生喉咙里痰响得一进一出，一声不倒一声的……

“一声不倒一声”，俗语，一声连着一声。“倒”，读（dǎo），接、换，如“现在，从上海去青岛坐高铁需要倒车吗？”

▲众人看严监生时，点一点头，把手垂下，登时就没了气。

“登时”，副词，亦即“顿时”，立即。例句的语法，要放在近代汉语的角度去考量，如果放在现代汉语普通话的角度审视，便存在明显问题，会觉得“点一点头，把手垂下，登时就没了气”的是众人，而不是严监生。

（2）状貌传神

为表现主人公的悭（q iān）吝或对后人“时时忧贫”的告诫 ^[2]，作者通过描写主人公死不瞑目、较真一根灯草来进行刻画。“悭吝”与“告诫”都是深入骨髓的取向与诉求，没有具体的入木三分的行为刻画，是无法圆满的。事实上，作者以“总不得断气”下的“一出一伸”“二指”“一垂”“三摇”“一点”来推进主人公的垂死挣扎，成为小说中的经典。“一出一伸”，就是“还把手从被单里拿出来，伸着两个指头”；“二指”，就是“越发指得紧了”，“那手只是指着不动”；“一垂”，就是“把手垂下”；“三摇”，就是大侄子发问后的“他就把头摇了两三摇”，二侄子发问后的“把头又狠狠摇了几摇”，奶妈插口后的“把眼闭着摇头”；“一点”，就是“众人看严监生时，点一点头”。这些具体描写，将严监生心中惦念、拼死交代的心理表现得活灵活现。胆小的严监生，死得都是如此牵挂萦回、憋屈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