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珍珠鸟
《珍珠鸟》，散文。作者冯骥才（1942—），天津市人，中国当代作家、画家、民间文化保护社会活动家。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冯骥才在天津工艺美术工人大学教授中国画，并联袂举办“三作家书画展”。八十年代，冯骥才的《雕花烟斗》《神鞭》先后获全国优秀小说奖，发表散文名篇《挑山工》《珍珠鸟》，并担任天津市文联主席、中国文联副主席、民进中央副主席等职。九十年代，发表小说《市井人物》，并获首届中华文学选刊奖，在上海美术馆、中国美术馆及欧美等地举办个人画展，当选国际民间艺术组织（IOV）东亚副主席。2000—2001年，出版小说集《俗世奇人》，当选中国小说学会会长、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2018年，获“中国文联终身成就民间文艺家”称号与鲁迅文学奖短篇小说奖。
冯骥才散文，画家气息浓郁，那些写景、抒情为主的作品，画家灵气更甚，时有诗的境界呈现。他通常机巧地诉诸画面，或以具象替代生活印象，少有空泛枯燥的呻吟，且往往辅之以音乐感，有心灵表白的诗韵与精神自由的“舞姿”。《珍珠鸟》始发于《人民日报》，本世纪初进入义务教育语文教科书。他的另一篇文章《刷子李》，列入统编版语文教科书五年级下册之中。
（1）聚焦“真好”
这是一篇“光彩照人”的散文，“‘头’起得‘带劲’”[13] ，“带劲”在“真好”。我们认为，只要真正理解“真好”，就能准确把握这篇散文的情趣与宏旨，而不至于被作者的“一时的感受”与“信赖”误导。情趣，当然是趋真、趋善、趋美的情趣，是散文的第一要义。文章以“真好”开篇，先声夺人。这是虚张声势，还是恰如其分？紧扣文本，联系作者其人，证明是恰如其分。“真好”，友情真好！“朋友送我一对珍珠鸟”，不是一只，珍珠鸟的习性之一是成双成对或成群生活，朋友送一对给“我”，说明是真心诚意的。这是趋真。“真好”，有鸟真好。冯骥才是画家，他的审美经验告诉自己，美的环境一定是动植物一体——有植物而生机或清幽，有动物而灵动或谑趣，他要营造一个清雅精致的室内环境；好的绘画作品，绝非仅有花草山林、亭台房舍，还得有人啊禽啊兽啊，鸟啊虫啊鱼啊。原来他家里已有“一大盆异常茂盛的法国吊兰”，现在又来了一对珍珠鸟，岂不美哉！这是趋美。真好，鸟真好，人鸟亲密、共处一室真好。鸟的叫声好听，“笛儿般又细又亮”；鸟的长相好看，“鲜红小嘴”“红嘴红脚，灰蓝色的毛”“银灰色的眼睑”；鸟憨态可掬，“可爱的鲜红小嘴从绿叶中伸出来”，“伸出小脑袋瞅瞅我”，“整个身子好像一个蓬松的球儿”，“在屋里飞来飞去……啄着书脊上那些大文豪的名字”，“蹦到我的杯子上，俯下头来喝茶……跳动的小红爪子在纸上发出嚓嚓的响声”，“我不动声色地写，默默享受着这小家伙亲近的情意……涂了蜡似的小红嘴，嗒嗒地啄着我颤动的笔尖。我用手抚一抚它细腻的绒毛，它……反而友好地啄两下我的手指”，“居然落到我的肩上……竟趴在我的肩头睡着了……我轻轻抬一抬肩，它没醒，睡得好熟！还咂咂嘴，难道在做梦”，小鸟调皮，人鸟亲密，一派人鸟合一的景象！这是趋善。课文至此，即便删除最后两个自然段“我笔尖一动，流泻下一时的感受：信赖，往往创造出美好的境界”，不也是一篇完美的美文吗？我们认为，文章“信赖”的结尾，只是作者在特定背景下高扬时代主题的一种感受，并非感受的全部。如果没有它，读者自然也会放飞思想的翅膀，遐思无疆！
（2）品味格调
现有文章的结尾，可能有“不及其余”的局限，作者本人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写得很清楚，“笔尖一动，流泻下一时的感受”。至于为何忍不住“一动”，而有“一时的感受”，那是因为他是经过“文革”浩劫的人，其时正在深刻反思、批判“文革”，深以为“信赖”的稀缺与可贵。两年后，他在一部著作中说：“在那场人间相互戕害而失去了相互信任之后，我为得到这样无戒备无保留的信赖而深感欣慰。”[14]无疑，“一动”并不代表他的思想、他的文章意涵的全部。但是，很多教师、读者非但看不到他只是“一动”，而且针对他的“一动”产生强烈的反弹，去质疑，其主要说法有“囚笼”说、“头疼”说与“格调不高”说。[15]我们认为，这些说法没有抓住主流与矛盾的主要方面，遑论“囚笼”，无须“头疼”，也谈不上“格调不高”。作者是画家，而且比较有成就，养笼珍珠鸟写生，理所当然。作者是民间民俗文化的守望者，养鸟、遛鸟可说是国人的日常爱好之一，他也亲历、感受一下，无可非议。作者是普通人，养笼鸟添趣怡情，未尝不可。人与动物和谐相处、和谐共生，从根本上并不排斥饲养动物、玩赏动物。珍珠鸟本身性情温顺，“为世界许多国家饲养的观赏鸟”[16]，多人工繁育，饲养观赏可是人类正常活动的题中之义。这里没有什么限制自由的问题，笼养珍珠鸟，只要不去虐待它，就无可厚非。主张解除观赏鸟的笼子，与主张拆除猪圈一样荒谬。这里没有绝对的自由，没有抽象的“天高任鸟飞”，有的是人类正常的生活、大众的文化。课文里的雏鸟与人是亲密无间的，而大鸟对小鸟“生气地叫一声”“再三的呼唤”，真就是怨恨人类、害怕小鸟在外面被人类伤害吗？不见得。因为以人类本身来揣度，任何大人也不会放任身边的幼儿走太远、离太久，而是会时不时去呼唤，这是牵挂与呵护的本能。《珍珠鸟》现有的叙事与抒情无所谓“格调不高”。如果作品真如某些人所期望的，去“完善”一个放飞珍珠鸟的结尾，我们只能说，那是一部浪漫主义作品，而目前我们所看到的，是一部现实主义作品。仅此而已。
（3）疏解词语
▲它小，就能轻易地由疏格的笼子里钻出来。
“疏格”，形容词，空格疏朗，格子稀疏。此词为冯骥才《珍珠鸟》首创，后成为描写鸟笼的规范标准用词。
（4）修正错误
教材课文的典范性，并不表明其十全十美。撇开真理的相对性不谈，完全没有差错的教材是很少见的。面对错误，教师没有必要遮掩，而应在纠错中促进学生健康成长。[17] 具体到《珍珠鸟》一文，关于“珍珠”位置的描述，是不准确的——“红嘴红脚，灰蓝色的毛，只是后背还没生出珍珠似的圆圆的白点。”
珍珠鸟是金山珍珠的别名，学名斑胸草雀（拉丁文Poephila guttata，英文Zebra Finch），也叫锦花雀、小珍珠等。它原分布于澳大利亚和印度尼西亚，约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引入国内。珍珠鸟嘴、脚深红，羽色艳丽，娇小玲珑，叫声细柔，给人以美的享受，是驰名世界的人工繁育鸟、饲养鸟。它性情胆小怕人，喜安静环境，避免惊吓尤为重要。作者依其天性，既成对饲养，又将其置于书房，并用“长长的、串生着小绿叶的垂蔓蒙盖在鸟笼上”。雄鸟胸部下方两侧或曰两胁呈栗红色，并布有小白色圆点，状如珍珠，故名珍珠鸟；雌鸟相应部位则无此特征。显然，课文谓其“后背还没生出珍珠似的圆圆的白点”是错误的，可将其改为“两胁还没生出珍珠似的圆圆的白点”。
【注释】
[1]郭沫若全集·文学编（第19卷）［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2（144）.
[2]给课文第6-8自然段所描绘的画面“起名”，是课后习题二要完成的。这是很有意义的语文训练，需要郑重其事。我们起的三个名称，在同样的空间意义上展开，即“水田”“树顶”“低空”，而课文中三幅优美的图画却似乎是在不同的意义上，即“水田”与“晴天的清晨”“黄昏的空中”，时空交错，可否看作美中不足呢？“水田姜钓”，取典富含中国历史文化的熟语“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是将白鹭拟人化进行到底。白鹭捕食小鱼，就是那样悠然地站在水田里，无须精心准备饵料，只要对不时游弋身边的小鱼随便啄一口就行，不就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吗？如果说“水田姜钓”过于生冷，则可以改为“水田漫钓”。(https://www.daowen.com)
[3]本书以下简称“《现汉》”。
[4]〔唐〕韩琮.春愁［A］.〔清〕彭定求 编.全唐诗（第十七册）［C］.北京：中华书局，1979（6548）.
[5]〔唐〕李白.将进酒［A］.周啸天 等.唐诗鉴赏辞典（1）［C］.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17（254）.
[6]老舍.济南的秋天［M］.太原：山西教育出版社，2017（4）.
[7]林家骊译注.楚辞（远游）［M］.北京：中华书局，2015（171）.
[8]周益民.关于《白鹭》一课的教学和研究［J］.小学青年教师，2003（05）：21.
[9]周俟松.许地山年表（上）［J］.台港与海外华文文学评论和研究，1992（12）：56.
[10]此句多为“内容人人看得见，含义只有有心人得之。”，学界普遍认为是伟大的德国文豪歌德所言，却又缺乏确切的出处。其实，它与其说是歌德所言，毋宁看作中国某位始作俑者的变造。歌德的原话见诸他1833年的遗作《箴言与反思》。其前两句应当中译为：“质料人人可见，内涵惟业内之人了然。”参见：Goethe.Maximen und Reflexionen，Stuttgart：Alfred Kröner Verlag，1949，P90.
[11]俞歆航.从《故乡的桂花雨》解读琦君的乡愁抒写［J］.名作欣赏，2021（05）：175.
[12]〔唐〕宋之问.灵隐寺［A］.傅经顺 等.唐诗鉴赏辞典（1）［C］.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17（40）.
[13]卓如编.冰心全集（第8卷）［M］.福州：海峡文艺出版社，1994（217）.
[14]冯骥才.一百个人的十年［M］.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2016（8）.
[15]郭初阳.笼外之笼——我是如何解读《珍珠鸟》的［J］.人民教育，2005（05）：34-35；窦桂梅.当骂人“禽兽不如”的时候——由电影《金刚》引发的关于《珍珠鸟》的教学思考［J］.语文教学通讯·小学，2007（03）：25.
[16]斑胸草雀［EB/OL］.［2022-02-25］.鸟网.
[17]顾之川.语文课程与考试论［A］.刘国正，曹明海.名家论语文丛书［C］.济南：山东教育出版社，2021（1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