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慈母情深

《慈母情深》，小说。作者梁晓声（1949—），黑龙江哈尔滨人，我国当代著名作家，发表小说、散文、随笔及影视作品逾1000万字。他开创知青文学先河，数十年来用一系列优秀作品，为知青一代树立不屈的精神丰碑。他是文坛常青树，与改革开放的中国同呼吸，深刻反映时代变迁，弘扬主旋律。1974年，梁晓声因文学创作特长而有幸成为复旦学子，毕业后历任北京电影制片厂编剧、北京语言大学教授等职，并于2012年获聘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他的作品拥有广大读者群。2019年，《人世间》获第十届茅盾文学奖。2022年初，由该小说改编的同名电视剧《人世间》，在中央电视台热播。梁晓声是杰出的现实主义作家，既有英雄情结，又有平民情怀，严肃，冷峻，不媚俗。《慈母情深》，选自其1988年出版的小说《母亲》。本世纪初，此文进入义务教育语文教科书。

（1）波澜与启示

《慈母情深》对“我”的母亲鲜明形象的刻画，在两个波澜中尽显其忘我与伟大。我们在展开小说精彩教学的同时，应当适时拓展，提炼启示，彰显课文的人文价值，给学生深刻的思想触动。第一个波澜：“我”跟妈妈要钱，妈妈已经“掏”钱，却遭遇“旁边一个女人”的劝阻：“……供他们吃，供他们穿，供他们上学，还供他们看闲书哇！”而母亲的回答却使跌落的情状荡起，“谁叫我们是当妈的呀！我挺高兴他爱看书的！”这显示了“我”母亲的坚强个性与远大格局。她不是鼠目寸光的母亲，不是能被困难轻易压倒的母亲。为了孩子，她以苦为荣，言语之中透着自豪与勉励。前一句，表达深沉的爱——满足孩子需要，是当妈的天职；后一句，反映向上升华的生活追求——鼓励孩子看书学习，创造美好未来。第二个波澜：妈妈给了“我”买书的钱，“我”却“鼻子一酸，攥着钱跑了出去……”，“给母亲买了一听水果罐头”，没买书。“鼻子一酸”，说明“我”情不自禁心疼母亲。难道“我”买书的希望真的要落空？不，是母亲饱含深情的责怪数落，“你这孩子……”与毫不犹豫“又给我凑足（钱）”，使跌落的心潮再次澎湃，最终“我”如愿以偿，“有了第一本长篇小说……”。这里，小说达到高潮，一个圆满的结局，母子心灵相通，也给读者留下满满的希望与憧憬。作者正是这样“有了第一本长篇小说”，才有今天自己创作数部长篇小说的辉煌。他今天的成就，渗透着母亲的汗水与心血，也熔铸着自己的努力与勤奋。这样的启示，是对学生进行人生观、家庭观和生活态度、学习态度教育的绝佳材料。无论如何，这不会使《慈母情深》的教学偏离语文课的正道，因为，构思精巧、情节曲折是小说的特点，由“波澜”切入，就是由文学性切入。

（2）“重复”的雕琢

小说教学，必须深潜其语言，剖析其手法。课文的两三个自然段，有明显的文字重复，但这种重复并无语言上的累赘感，相反，它体现了文学语言的巨大力量，重复的雕琢使母亲形象“棱角分明”。第19自然段，“背直起来了，我的母亲。转过身来了，我的母亲。褐色的口罩上方，一双眼神疲惫的眼睛吃惊地望着我，我的母亲的眼睛……”。三个“我的母亲”，宛如一组慢镜头，凸显母亲日常“脊背弯曲”的辛劳、母亲对“我”的呼应和母亲对“我”到来的讶异。第32自然段，“母亲说完，立刻又坐了下去，立刻又弯曲了背，立刻又将头俯在缝纫机板上了，立刻又陷入手脚并用的机械忙碌状态……”。四个“立刻”，仿佛眼前划过的快镜头，表明母亲不能有片刻的喘息，重又投入极其辛苦的劳作。第7、9自然段五个“七八十”中的“犹如身在蒸笼”“噪声震耳欲聋”，第19自然段三个“我的母亲”中的“疲惫”，没有让“我”打消向母亲伸手要钱买书的念头。是四个“立刻”特写的冲击，令“我”首次感受到母亲的“瘦小”，而瞬间变得成熟，意识到自己“应该是一个大人了”。“我”不能用母亲如此辛苦挣来的钱去买书，而要用它去买“一听水果罐头”，聊以慰劳含辛茹苦的母亲。(https://www.daowen.com)

（3）“鼻子一酸”析

“就一般的情形来说，儿童的感情要比成人来得强盛，儿童中可说没有一个不喜欢欣赏的，无论欣赏的对象属于声音，或者属于形象的。因此，教者在读书教学的过程中，务必捉住儿童高涨的情绪，引导他们用默读、吟唱、想象、表演、体味等等方法，尽情地把课文欣赏一下，务使想象逼真，课文中所描写的情境宛在目前，有似身历其境一般，这才亲切有味。”^[1]讲授《慈母情深》这样的文学课文，需要充分运用默读、想象、体味等途径，让学生最大程度去深刻感悟，贯通文本与生活，感同作者而身受。课文第34自然段，“我鼻子一酸，攥着钱跑了出去……”。虽然说把“鼻子一酸”当作课眼，有点言过其实，但诸如什么是“鼻子一酸”、为什么“我”会“鼻子一酸”、你们有过“鼻子一酸”的体验吗之类的问题，却是值得深说的。“鼻子一酸”，是人遭遇或面对悲痛、苦楚、憋屈等极端不幸情状时，由通感而产生同情、怜悯、恻隐或愤懑、幽怨之心，进而在鼻腔引起酸楚、不适的自然生理反应。由于眼睑内侧的泪点与鼻腔紧密相连，“鼻子一酸”往往导致泪分泌加剧，自控力强的人是眼眶噙满泪水，一般的人会泪流满面。“鼻子一酸”，是绝大多数人的自然心理—生理反应，极少数心理狠毒、冷漠的人鲜有此反应。小说源于生活，写“我鼻子一酸”，真实而合乎情理。“我”之所以会“鼻子一酸”，是因为“我”第一次发现“母亲原来是那么瘦小”！生活的重压加在瘦小的母亲身上，“我”于心不忍，心灵震颤。“我第一次觉得自己长大了，应该是一个大人了”，“我”不再把从母亲那儿索取当作理所当然、心安理得，“我”自责、愧疚、哀怜，“攥着钱跑了出去……”。应该是省略了“我”哭的描写，不想让妈妈因看见“我”哭而伤心、忧心。问一问学生，“你们有过‘鼻子一酸’的体验吗”？既能促其与作品人物“我”产生情感共鸣、深化文本理解，又能助其健全人格、身心，健康成长。

（4）标题一议

《慈母情深》的标题，包容性强，没有大的问题。“慈母”代表母亲，“慈母严父”嘛，《慈母情深》就是《母爱情深》，真要改为《苦母情深》，错也不错，却贴切不到哪里，而且过于灰暗。^[2]《慈母情深》的标题，之于课文，是不错的，但如果改为《母爱与书》，是否更切合课文内容，且与单元内的《父爱之舟》珠联璧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