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红楼春趣
《红楼春趣》，小说，选自《红楼梦》第七十回。作者曹雪芹（约1715—约1763），今江苏南京人，名霑，字梦阮，号雪芹（芹溪、芹圃），清代著名文学家。他祖上系清代正白旗包衣世家，曾祖、祖父曾任江宁织造。康熙年间，曹家极受宠幸，故曹雪芹早年生活极尽纨绔、风流。但雍正年间曹家因故被抄，从此中落。家道变故让曹雪芹深感世态炎凉，进而透析封建社会浮华背后的不堪。面对“满径蓬蒿”“举家食粥酒常赊”，“很觉得牢骚抑郁，故不免纵酒狂歌”，凸显正邪两赋的真性情。他以坚韧不拔的毅力，以笔刀剖析现实，将旧作《风月宝鉴》“披阅十载，增删五次”，成就极具思想性、艺术性的文学巨著——《红楼梦》。《红楼梦》熔铸作者的悲剧体验、诗化情感和创新精神，背景宏阔深邃、结构严谨缜密、情节跌宕复杂、人物形象鲜明生动，堪称中国古典长篇小说的巅峰，在世界文学史上也占有重要地位。基于此，衍生出专门的学问——红学。2019年，《红楼春趣》开始进入统编小学语文教科书，题目为编者所加。
（1）疏解词语
▲一语未了，只听窗外竹子上一声响，恰似.窗.屉子.倒了一般，众人吓了一跳。
把“窗屉子”解释成“窗户上糊冷布或是钉铁纱等用的木框子”[6]，不够准确，既不能完全反映“屉”的本质特征，又排斥了“窗屉子”的历史演变。“屉”的本质特征是活动的“斗”，或方或圆或其他形状，一般是四周有密闭围挡，下部（底部）或里部亦有蒙盖，可以是板，如“抽屉”；也可以是竹（木）条，如“笼屉（蒸笼）”；还可以是“冷布”“窗纱”甚至纸，如“窗屉（子）”。“窗屉子”，是一种可支起放落的窗架、窗格子，木质，且中间一般会用木条做出若干方形或棱形等图形的格子，多作为外窗。这种外窗，可以嵌在大的固定窗框里，也可以制作成翻窗，课文中的窗屉子应该做成了可支起放落的翻窗。在我国传统的比较讲究的民居中，窗户正常都有内外两道，一道中分向内拉开；一道向外翻开、支起，“合页”在上部，下部用一根木棒（棍）向外支起来——一头抵在窗户下外沿口中间，一头顶在外窗下口中间。窗屉子中间的格子，首先具有实用性，其次具有装饰性。实用性表现在，为蒙（糊）冷布或钉窗纱提供依托、支架；装饰性表现在，不管是否蒙冷布、钉窗纱，窗户部位外露的格子图案总是对窗户洞开的一种柔美表现。至于为何要在窗屉子上糊冷布、钉窗纱，那主要是为了在夏天能通风、透光、阻挡蚊虫，有时还撑开用作遮阳篷。例文中的“倒”字，当表示顶窗子的木棒（棍）倒了，窗屉子扑下。在冬季，人们往往给窗屉子糊上薄纸，既抵挡寒风，又透光，如《红楼梦》第八十二回，“那窗上的纸，隔着屉子，渐渐的透进清光来”[7]。如果说整个翻窗是一个大窗屉子的话，那一个个小窗格子就是一个个小窗屉子。窗屉子，今日依然有，只不过今日所钉窗纱已多是经久耐用与美观的尼龙纱，小部分是不会生锈的钢纱，而铁纱早已淘汰。
▲探春笑道：“紫鹃也太小器，你们一般有的，这会子拾人走了的，也不嫌个忌讳？”
“小器”，即小气、吝啬。例文中，义为肚量小、贪财。“走”，义为“放走”，即下文中的“放晦气”：放风筝时故意剪断扯线，让风筝飞走，从而放走坏运气。
▲丫头们搬高墩，捆剪子股儿，一面拨起籰子来。
“剪子股”，名词，两义：①中药材多头苦荬（mǎi）的别名；②放风筝时，为方便挑线，在竹竿上斜绑一根小木棍，若剪刀形，即“剪子股”。“籰（yuè）”，又名“榬”，北方习称桄（g uàng）子，收放风筝扯线的器具，一般中间有根轴杆，平时插着放置于特定位置。
▲宝钗等立在院门前，命丫头们在院外敞地下放去。
“敞地”，名词，露天空地。“敞地下”，空地上。
▲黛玉因让众人来放。
“因”，副词，就，于是，又如：“项王即日因留沛公与饮。”[8]
（2）“巴不得一声儿”(https://www.daowen.com)
课文第2自然段首句“丫头们听见放风筝，巴不得一声儿，七手八脚，都忙着拿出来……”，语意大概都能读懂，能顺出“巴不得一声儿”的含义“巴不得”“等不及了”“欢呼雀跃”，但还要究其本源。
其实，“巴不得一声儿”就是个方言模仿，鹦鹉学舌。“巴不得一声儿”，就是“巴不得”，应该是口语“巴不得”的方言讹音拼写。在西南官话里，“巴不得”的发音，先是在“得”上近似发音［d ie］（阳平），“得”后就多了“一”，后又在“巴不得”的尾部加语气助词“撒［sʌn55］”，而多出了“声（儿）”。在西南官话里，“撒［sʌn55］”是一个使用十分广泛的语气助词，在陈述句中加强语意，甚至表示语意未尽、得愿欣喜；在祈使句中表示急迫，甚至是责备；在疑问句中构成追问或反问语气。[9] 例文是陈述句，“撒［sʌn55］”加强语意，言外之意是丫头们期待已久。这样，西南官话口语“巴不得”就成了硬翻京腔“巴不得一声儿”。同样的讹音拼写，还见《红楼梦》第四十回：“刘姥姥听说，巴不得一声儿，便拉了板儿，登梯上去。”《红楼梦》里的这种南腔北调说明什么呢？说明作者为谨防文字狱“误了卿卿性命”而人为“满纸荒唐言”、藏拙，刻意隐藏自己，还是说明作者一南一北有两个人？答案尚不可知。
【注释】
[1]杨九俊主编.名师教语文.深度解读与学习设计（五年级下册）［M］.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21（54）.
[2]袁哲.国语读法教学原论［A］.徐林祥.百年语文教育经典名著（第八卷）［C］.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17（172）.
[3]〔战国〕荀况.耿云标校.荀子［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357，104）.
[4]〔西汉〕焦延寿.尚秉和 注.易林（焦氏·易林注）［M］.北京：九州出版社，2010（362）.
[5]“溜头急”，水流湍急。
[6]人民教育出版社，课程教材研究所，小学语文课程教材研究开发中心.语文教师教学用书（ 五年级下册）［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21（45）.
[7]〔清〕曹雪芹，高鹗.红楼梦（下）［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1（943）.
[8]〔汉〕司马迁.金源编译.史记本纪（卷二）［M］.西安：三秦出版社，2008（171）.
[9]彭锦维.重庆话语气词的特点［J］.西南民族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1（07）：57.杨绍林.四川彭州方言叹词和语气词研究［J］.地方文化研究辑刊（第三辑），2010（226-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