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月 迹
《月迹》，散文。作者贾平凹（1952—），陕西丹凤人，我国当代著名作家，陕西省作家协会主席。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他的《山地笔记》《腊月·正月》先后出版，并分获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中篇小说奖。九十年代，出版长篇小说《废都》，并获法国费米娜文学奖。2005年，出版长篇小说《秦腔》，后获得第七届茅盾文学奖，并入选“新中国70年70部长篇小说典藏”。最近几年，贾平凹出版长篇小说《暂坐》《酱豆》和《秦岭记》。《月迹》，选自贾平凹同名散文集，1982年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本世纪初，它开始进入初中语文教科书。
（1）童真童趣
《月迹》之于成人，可以体悟心物不二、物我同一的禅意；之于孩子，却不能承其所重，也无须如此深刻、玄奥，只要回到孩童本真、认真，好奇、猎奇，发问、追问，幻想、畅想，任性、随性的实际，那就足矣！《月迹》循着盼月→寻月→赏月→争月→共月的脉络展开，主人公四人，一老（奶奶）三少，一老是三少的启蒙老师、人生导师，是盼月的激发者，寻月的引领者，赏月的指导者，争月的评判者，共月的旁观者。换句话说，孩子是盼月人、追月人、共月人，奶奶是拥月人、推月人、圆月人（帮助孩子圆月）。盼月、追月，是孩子才有的事情；共月，孩子的也不同于成人的，成人的“共月”是“天涯共此时”的思念，孩子的“共月”是互不相让——你有我也要有，是“属于我们的，每个人的”。文中的赏月是贯穿于追月之中的，从中堂内月亮形状的变化消失（“白道儿”→“半圆”→“满盈”→“亏了”→“没了踪影”），一路追寻到院子里（正中的“头顶”→斜落的“葡萄叶儿上……”）、院门外，最后是河滩上的“水里”“天上”“眼睛里”。这种一路的追寻、探幽与欣赏，只有孩子才有。成人的赏月，多是坐定或立定身子的，或在中堂，或在院子里，或在河滩之上。在追月过程中，对“月桂”“嫦娥”的饶有兴味，只有孩子才有；因月桂感觉气息，与嫦娥比美，更显出孩子富于幻想。《月迹》的童真童趣，不仅在立题与叙事展开的根本上，而且还在亦真亦幻的描写、拟人化的修辞与儿化词叠词的使用等表现手法层面。亦真亦幻的背后，是孩子的懵懵懂懂，“见了风就是雨”；儿化音的反复出现，扑面而来的是俏皮感；叠词的常见与怪用，体现的是孩童语言的情趣与稚雅。
不少人把孩子眼里的月亮解读成禅意，不能说错，因为在《住持禅宗语录·圆瑛江法》中确有类似根据[35]，但不恰当是肯定的——我们能够也应当把孩子眼睛里的月亮看作他们欣喜若狂、忘乎所以、“玩疯了”的心理表现，“我们有了月亮，那无边无际的天空也是我们的了”。禅讲求真，孩子最真。禅讲求无“我”，这个“我”是社会的“我”，要求出世，而孩子还没有完成社会化，还在“世”外，根本谈不上出世。因此，在一定意义上，我们完全可以说，孩子的率性就是禅性，童心就是慧心。其实，以我及物、人物合一，并非只是禅语，它首先是“童话”，是儿童心智发育早期的一个必然现象。我们的孩子两岁那年，一次当她把倒扣在床下面的痰盂（尿盆）翻过来发现下面有水时，竟然惊呼：“妈妈，妈妈，痰盂尿尿了。”[36]要在《月迹》教学中揭示禅意，是画蛇添足，故作高深。对于课文，教师解读绝非个人解读，“他需要受到文本课文与学生的双重制约……既要有文本依据，又要能够适合学生的接受方式，符合他们的心理特点”[37]。那些“单纯以童真童趣教学《月迹》与买椟还珠没有两样”“读《月迹》而无禅意之体认，读了等于白读，那是在糟践灵性文字”等论调，我们实不能认同。除了可能令学生迷茫之外，还是否涉嫌违反《教育法》，背离“教育与宗教相分离”的原则呢？中小学教师角色的规定性是需要自觉遵循的。
（2）特别用词
《月迹》用词，有两大类密集而特别，即儿化词与叠词。儿化词，有“竹窗帘儿”“悄没声儿”“竹帘格儿”“白道儿”“屏住气儿”“尘影儿”“竹帘儿”“满圆儿”“慢慢儿”“骨朵儿”“繁星儿”“星儿”“头发梢儿”“狂样儿”“葡萄叶儿”“瓷花盆儿”“锨刃儿”等17个。儿化是北方方言的一大特色，多用在名词后面，相当于中原方言中的“子”，并无实义，但用在形容词后面，相当于“地”，构成副词，如文中的“悄没声儿”“屏住气儿”“慢慢儿”。儿化词中的“儿”只读半音，在课文中还要读得轻柔、畅滑，读出情趣。贾平凹对儿化词的高频度使用，说明了大作家是不吝运用方言的。叠词，有“款款地”“渐渐地”“慢慢儿”“匆匆的”“玉玉的”“银银的”“粗粗的”“疏疏的”“累累的”“清清晰晰”“袅袅”“淡淡的”“痒痒的”“细细的”“白光光的”等15个，其中多数是常见的、通用的，但“玉玉的”“银银的”“疏疏的”“清清晰晰”“白光光的”却并不多见，似乎还有作者的个人创造成分。既然名家名篇用了，我们就要允许甚至鼓励学生大胆使用。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袅袅”，从“哪儿好像有了一种气息，就在我们身后袅袅……”完全可以看出，这是一个节缩词，代表“袅袅升起”。
（3）疏解词语
▲……便坐回中堂里，放了竹窗帘儿闷着，缠着奶奶说故事。
“闷”，“在屋里待着”（《现汉》，P890），可以解释成“闷坐”。只因闷坐，才要“缠着奶奶说故事”。
【注释】
[1]叶绍钧，朱自清.略读指导举隅［A］.徐林祥.百年语文教育经典名著（第九卷）［C］.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17（155）.
[2]马未都.马未都讲透唐诗（Ⅰ）［M］.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2022（267）.
[3]人民教育出版社，课程教材研究所，小学语文课程教材研究开发中心.教师教学用书·语文（五年级 上册）［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19（186）.
[4]贾增妍.古代的王孙［J］.语文世界（高中版），2006（12）：21.
[5]黄元.王孙今又归［J］.花卉，2015（01）：38.扬之水（1954-，原名赵丽雅），中国社科院文学所研究员、古诗文名物研究专家。她索例宋施荫对唐袁瓘《秋日诗》“芳草不复绿，王孙今又归”的训读，认同诗中“王孙，蟋蟀也”。
[6]参见：刘永平.《枫桥夜泊》的诗义保全与年份新解［J］.古典文学知识，2021（03）：154-160.
[7]人民教育出版社，课程教材研究所，小学语文课程教材研究开发中心.教师教学用书·语文（五年级 上册）［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19（186）.
[8]苏州老桥志［M］.扬州：广陵书社，2013（117）.
[9]孙桂平，艾冰梅.张继《松江夜泊》相关问题考证［J］.集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7（02）：93.
[10]俞前.《枫桥夜泊》诗出吴江［EB/OL］.百度文库.
[11]曹汛.姑苏城外寒山寺：一个建筑与文学的大错结［J］.建筑师，1994（05）：56.
[12]陈汉文.叙述与想象——古代地方志里的“枫桥”［J］.古典文学知识，2016（02）：72.
[13]朱也旷.诗人的“一首好诗”［J］.读书，2020（04）：143.
[14]苏州老桥志［M］.扬州：广陵书社，2013（118）.(https://www.daowen.com)
[15]李金坤.“江枫”新考［J］.江海学刊，2010（06）：188.
[16]张庆.备课手册·语文（五年级 上册）［M］.南京：江苏凤凰教育出版社，2019（295）.
[17]傅璇琮.唐才子传校笺（第一册）［M］.北京：中华书局，1987（506）.
[18]景遐东.江南文化与唐代文学研究［D］.复旦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03年4月。
[19]姜卫华.大历江南诗人诗歌艺术研究［D］.南京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03年5月.所谓“江南”，指唐开元年间所置行政区划之江南东、西两道，以江东吴越地区为中心，包括今天的浙江全部、苏南、皖南以及江西、湖南的部分地区。
[20]柯继承.寒山钟乍动 风景忆当初——《枫桥夜泊》写作年代考及其他［A］.寒山寺文化论坛论文集·2008［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256）.
[21]马未都.马未都讲透唐诗（Ⅱ）［M］.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2022（265）.
[22]钟国本.唐代诗人张继诗歌初探［J］.聊城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0（05）：50.
[23]周义敢.张继诗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22）.
[24]苏缨.人间词话 精读［M］.长沙：湖南文艺出版社，2015（452）.
[25]梁启超.成容若渌水亭杂识［A］.饮冰室合集（文集 16）［C］.北京：中华书局，2015（4342）.
[26]张文鹤，文军.纳兰性德《长相思·山一程》英译策略比较研究［J］.外国语文研究，2020（01）：76.
[27]杨琴，殷飞.乡思意绪，轻意隽永——品读纳兰性德《长相思》［J］.北方文学，2020（11）：88.
[28]人民教育出版社，课程教材研究所，小学语文课程教材研究开发中心.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教师教学用书（五年级上册）［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19（195）.
[29]张庆.小学语文备课手册（五年级 上册）［M］.南京：江苏凤凰教育出版社，2019（307）.
[30]陈东生.清少纳言与《枕草子》［J］.日语学习与研究，1992（03）：54.
[31]房颖.《枕草子》的美学研究［D］.吉林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12年12月.
[32]清少纳言.枕草子［M］.林文月，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11（357-358）.
[33]清少纳言.枕草子［M］.周作人，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9（79）.
[34]吴楠.聚焦主旨 梳理文脉 关注审美——《白鹭》《珍珠鸟》《鸟的天堂》群文阅读［J］.教学月刊·语文（小学版），2022（1-2）：37.
[35]蒋祖霞.《月迹》有禅意［J］.中学语文教学，2012（12）：35-36.
[36]刘永平.稚语逗人［N］.家长报，1992-11-03：4.
[37]倪文锦.语文教学反思论［A］.刘国正，曹明海.名家论语文丛书［C］.济南：山东教育出版社，202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