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郎织女（二）

《牛郎织女》，是中国口头传说的一部分，在汉民族区域流传甚广，甚至远出国门，流播东亚文化圈。2007年，在我国第二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申报中，山东沂源、河北邢台、山西和顺、陕西西安、江苏太仓、湖北襄阳、河南南阳等地，均以牛郎织女传说发源地踊跃申报。一年后，山西和顺、山东沂源两县的“牛郎织女”传说，共同入选名录；甘肃省西和县“七夕节”（乞巧节）民俗，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扩展项目名录。^[3]课文《牛郎织女》，是近代才有的版本^[4]，由叶圣陶进行再创作，最初编入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初中课本《文学》第一册。

（1）糟粕与精华

牛郎织女传说，历时久，传播广，流变大，但核心内涵几乎都是“天无绝人之路，隐忍小子神眷顾”。课文也一样：牛郎儿时面对哥嫂的虐待，无力反抗，逆来顺受，“吃剩饭，穿破衣裳”，睡“牛棚”“干草上”，哥嫂“爱理不理的”。长大了，则是继续忍让，哥嫂“把他看成眼中钉”，分家只给了他一头“老牛”、一辆“破车”，并要他当天“赶紧离开”家，而他的反应是“好，我这就走”。他“牵着老牛，拉着破车……走到山里”。接下来，他与老牛相依为命，艰苦生活。牛郎是现实中生活困顿、隐忍认命的代表。最终，他感动上苍。原来，老牛是神牛，神牛要帮他！纵览《牛郎织女》的故事发展，到底是什么感动了神牛？是他的不幸遭遇？还是他的隐忍，他的辛勤付出？我们发现，他的不幸遭遇没有感动神牛，因为那早已发生，而神牛无动于衷。感动神牛的是他曾经的隐忍，或一直以来对（神牛）自己的悉心付出，抑或是两者兼而有之。神牛帮他，先给他指点迷津，送了个仙女新娘子；临终时，又提醒他保留好宝物神器“牛皮”——后来果真派上了大用场，使他与天仙织女不致完全隔“河”相望。这个故事总体宣扬了什么？有隐忍，也有付出。^[5]宣扬隐忍，与现代文明格格不入，是十足的糟粕。牛郎在哥嫂那里的遭遇，放在今天完全应该拿起法律武器，诉诸社会力量，勇敢斗争，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宣扬付出，付出—回报是现代文明的规则之一，是精华，值得弘扬。当然，避开故事发展的主脉络，聚焦课文“牛郎织女”的特定侧面：牛郎“捡起那件粉红色的纱衣”，“牛郎、织女在桥上亲亲密密地说话”，这里有爱情。中国文化中的每年农历七月初七“鹊桥会”不仅是爱情的象征，也是“天上人间”完美结合的愿景。这也是精华。不过，“牛郎织女”的完整故事，还有牛郎“偷”纱衣的版本，这样的爱情就要大打折扣。总之，《牛郎织女》故事，一方面，反映的是民族文化“天道高于人道”的追求、“听天由命”的宿命；另一方面，也体现了古代劳动人民对弱者的深切同情，或者说体现了社会底层在封建等级制重压下寻求自我心灵慰藉的倾向。

（2）“跟着”孩子？

课文第5自然段的首句“牛郎跟着男孩赶回家”，有违生活真实。牛郎跟着男孩赶回家？男孩多大呢？“织女的男孩见那老太婆怒气冲冲地拉着织女走，就跑过来拉住织女的衣裳。王母娘娘狠狠一推，孩子倒在地上……”拽衣服，只能是小孩子的行为；他如果是大孩子，起码会抱住妈妈，甚至会拽住老太婆。牛郎回家后，“找出两个筐”，放上男孩和女孩，“挑起来就往外跑”。可见，男孩就是个很小的孩子。牛郎听到儿子报信，深爱的妻子被老太婆掳走，他心急如焚，还容得下自己“跟着”儿子慢吞吞回家吗？跟在儿子后面回家，还能称得上“赶”吗？显然有违常理常情。真实的场景可想而知：“牛郎拽起男孩就往家赶……”例文中的“跟着”，义为“在后面紧接着向同一方向移动（行动）”。什么情况下，成人会跟着一个稚嫩的孩子呢？除非这个成人是盲人，抑或这个成人要去一个需要孩子指引的地方。事实上，牛郎既非盲人，也不会对自己的家不熟悉。因此，通常大人不会跟着未成年的孩子，牛郎更不会“跟着男孩赶回家”，可将其改为“牛郎拽起男孩就往家赶……”。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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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叶圣陶集（第4卷）［M］.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2004（486）.

[2]炁（qì），同“气”，是一种形而上的神秘能量。

[3]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简介［M］.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2010（9，877-878）.

[4]牛会娟，江玉祥.七夕与牛郎织女的神话传说［J］.文史杂志，2013（06）：18.

[5]在教学实践中，有一些老师甚至是很知名的老师，以“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古诗十九首·迢迢牵牛星》）来组织、导入课文，是在根本上走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