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松 鼠
《松鼠》，说明文。作者布封（Georges-Louis Leclercde Buffon，1707—1788），亦作布丰，十八世纪法国博物学家、作家，以关于自然史的著作闻名，并以“风格即人”的论断传世。布丰自幼接受良好教育，爱好自然科学，后攻读医学、植物学和数学，对文学、哲学亦用力甚深，先后成为英国皇家学会会员和法兰西学院院士。他历经数十年，撰著巨作《自然史》，惜有生之年未及全部完成。他在进行学术研究的同时，精心经营产业，有动物园、养鸟场和实验室。他还是现代地质学的先驱。1773年，他受封伯爵。四年后，法国政府在御花园建造一座他的铜像，底座上的铭文是“献给和大自然一样伟大的天才”。布丰是人文主义思想的传承者，常用人性化的笔触描摹动物。他的作品深受我国少年儿童欢迎，除了这篇《松鼠》，还有《马》见诸统编七年级语文第29课。早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松鼠》即进入我国初等教育语文教科书。
译者任典，原名范任（1906—1971），安徽桐城人，字希衡，我国著名翻译家。他率先将法国经典文学理论介绍到国内，并创造以十四言诗译诗的形式。他是北宋名臣范仲淹二十九世裔孙，自幼聪颖，才智过人，朱光潜谓之：“无锡才子钱钟书，桐城才子范希衡。”五岁时，他一日骑父肩上，有人笑曰“子把父当马”，他应声而曰“父望子成龙”，从此以“神童”扬名。后来，他留学欧洲，获比利时鲁汶大学双博士学位，专攻拉丁语语言学等。回国后，他历任北京大学法文教授、闽苏皖政治学院教务长和中央大学教授等职。1945—1949年，他曾在安徽省政府任职。新中国成立后，范任先后在震旦大学、南京大学任教授，代表性译作有《格兰特船长的女儿》《忏悔录》等。他翻译的布封《动物素描》中的《马》《天鹅》《松鼠》《鹰》，三十多年来入选我国不同版本的中小学语文教科书。
（1）文学性说明文
《松鼠》，明显有别于《太阳》等说明文，字里有热度，行间有感情，因而学界纷纷冠之以“科学小品文”“文艺性说明文”的文体名称。我们认为，就“科学小品文”与“文艺性说明文”两相比较，前者更为工稳，似乎也可名之“科普散文”。本单元的人文主题是“说明文以‘说明白了’为成功”，如果要机械地与其挂钩，而非冠以“×××说明文”不可，那“文艺性说明文”如今并不恰当。“文艺”，是文学和艺术的总称，其中艺术，包括绘画、雕塑、建筑、音乐、舞蹈、戏剧、电影、曲艺等，《松鼠》中何谈绘画、雕塑等艺术。[2]它所具有的特色就是文学性，用形象生动的语言、拟人化的笔法，把松鼠说明得娇俏可人，趣味盎然。因此，与其命名“文艺性说明文”，毋宁用“文学性说明文”或“丽质说明文”，与之对应的是“一般说明文”或“本色说明文”，也不应该有什么“常识性说明文”。“文学性说明文”（丽质说明文），是富含文采、风格轻松活泼的说明文，具有应用文与文学作品的双重性，《松鼠》正是如此——把松鼠说得既明白又生动。它主要针对科学普及而非学术研究，服务社会大众而非专业人员，提升人文素养而非知识水准。
在法国启蒙运动的“光明世纪”，科学与人文如孪生兄弟，[3]许多作家致力于普及科学知识，布封也是那一时代的佼佼者。1753年，他加入法兰西学院时，发表著名演说《论风格》，提出“风格即人”的著名论断：一个作家必须将自己的思想载入不朽的文字，以垂于久远；思想是公物，而文笔（即风格）则属于作家自己。他将理论成功付诸《松鼠》一类文章的写作实践，“将一个真实的、去神秘化的自然世界展现在世人面前”。课文《松鼠》，语言平实而明快，咀嚼品味，富有自然的灵动之美。第1自然段说明松鼠的外形特征，第一句可谓总句，纯人格化描写，“漂亮”“乖巧”“驯良”都是相对于人的感受而言。其他的分述，同样充满“人性化”：对其面容的介绍，用“清秀”“玲珑”形容，不以“小面孔”了事；对其尾巴的介绍，用“帽缨形”形容，不以“蓬松”了事；不写站姿写坐姿，站姿是兽，坐姿像人，“直竖着身子”；写吃相，更是拿人打比方，“像人们用手一样”，而不是直接说明“用前爪抓东西吃”。在文章接下来的所有自然段，作者把传神的描摹与拟人化手法紧密结合进行到底。第2、第3自然段分别说明松鼠的日常生活与冬季生活习性，“像飞鸟一样住在树顶上，满树林里跑，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摘果实，喝露水”，“在树上跳着叫着，互相追逐”，“白天躲在窝里歇凉，晚上出来奔跑，玩耍，吃东西”，“轻快极了，总是小跳着前进，有时也连蹦带跑”，“秋天拾榛子……留到冬天吃”，冬天扒雪“找榛子”。第4自然段说明松鼠做窝的习性，介绍窝的特点是“又干净又暖和”“足够宽敞、足够结实”“既舒适又安全”，避免了单一的“又……又……”或“既……又……”结构。关于搭窝的措辞，“搬些小木片”“错杂着放”“编扎”“挤紧”“踏平”“遮蔽”等，精准且具有明显的人化特征。最后的自然段，虽然对幼鼠的出生、成长规律的说明过于简单，但“它们用爪子和牙齿梳理全身的毛，身上总是光光溜溜、干干净净的”，依然使小松鼠活灵活现。
（2）疏解词语
▲玲珑的小面孔，衬上一条帽缨型的美丽尾巴，显得格外漂亮。
“帽缨”，指帽子上的缨穗，有丝麻、羽革等材质，红、白等颜色，或嵌在冒顶、披散四周，或插在帽上、向上竖起，垂缨插翎，都是起装饰作用。前者，多见于中国古代文武官员的官帽；后者，常见于西方贵妇人所戴的帽子，其实也为今天的女性所青睐。课文中的“帽缨型”，应该多指后者，[4]因为译者任典曾在欧洲留学生活三年，他所见的欧洲贵妇人的帽缨更接近向上竖起的松鼠尾巴，而不是中国古代官帽向下耷拉的帽缨。其实，如果要从形象状物的角度，也不妨将“帽缨型的”换成“萝卜缨似的”，可能更为贴切。萝卜缨，繁茂硕大，挺立向上。另外，“帽缨”中的“缨”还指帽子上系在颔下的带子，泛指带子。(https://www.daowen.com)
（3）躲“树枝底下”
课文第3自然段，介绍松鼠习性——“它们是十分警觉的，只要有人触动一下松鼠所在的大树，它们就从树上的窝里跑出来躲到树枝底下，或者跳到别的树上去”，句中“躲到树枝底下”有些让人困惑。有人触树，人在树下，松鼠“躲到树枝底下”，不是送给人看吗？对照英文原文，可能译者对under的处理简单化了，实际上under除了惯常的“在……下面”义项外，还有“在……里面”的义项。[5]基于此，将“躲到树枝底下”改为“躲到树枝丛中”，可能更为妥帖。
【注释】
[1]卞德培.太阳的家庭［M］.北京：通俗读物出版社，1956：1-4.
[2]将近一百年前，确有“文艺是‘文学作品’的简称”一说，但时过境迁，此说毕竟已基本湮没。参见：周铭三，冯顺伯.中学国语教学法［A］.徐林祥.百年语文教育经典名著（第五卷）［C］.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17（212）.
[3]陈楸帆.作为文学家的科学家［J］.语文建设，2003（08）：24-25.
[4]王岩.浅谈微课在阅读教学中的有效应用——以统编版语文五年级上册第五单元《松鼠》为例［J］.小学教学研究，2021（10）：21.
[5]陆谷孙.英汉大词典［Z］.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95（20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