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文摘自朱熹《东听雨堂刊书·儒先训要十四种》中的《训学斋规》(亦作《童蒙须知》)一文。《训学斋规》,分衣服冠履、言语步趋、洒扫涓洁、读书写文字、杂细事宜等目。课文系其“读书写文字”第四的部分内容。朱熹(1130—1200),南剑州尤溪(今福建省尤溪县)人,字元晦,号晦庵,晚称晦翁,南宋思想家、教育家,宋理学集大成者。他是唯一非孔子亲传弟子而享祀孔庙大成殿的人,位列大成殿十二哲。他逝后葬建阳县(今南平市建阳区)黄坑大林谷,荫及今日南平享誉中外的“朱子文化”。

(1)课文解读

原文:

余尝谓读书有三到,谓心到、眼到、口到。心不在此,则眼不看仔细,心眼既不专一,却只漫浪诵读,决不能记,记亦不能久也。三到之中,心到最急。心既到矣,眼口岂不到乎?

今译:

我曾经说过,读书要“三到”,即心思到、眼睛到、嘴巴到。如果心思不在书本,那么眼睛就不会仔细看。心思和眼睛既然不能专心一意,而只是“小和尚念经”,就决不可能记住,即使记住了也不能长久。“三到”之中,心思到位最为重要。专注的心思与勤勉的心态既然到位了,眼睛和嘴巴难道会不到位吗?(https://www.daowen.com)

说明:a.在现代汉语中,“双百”方针、“三讲”教育、“四有”新人等节缩词不胜枚举,它们都有引号,故我们的译文给三到加了引号,即“三到”。

b.“漫浪诵读”,直译就是“随意地诵读”,意译就是“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后者更为传神。

c.“心到”,不止心神集中,心思专注,还有勤勉、刻苦的心态。如果仅琢磨孤零零一句“余尝谓读书有三到,谓心到、眼到、口到”,罔顾下文,那是有他解的:我曾说读书有“三到”,即理解领会、默读、诵读(朗读)。这里,读书的价值(效用)梯度由高到低。“口到”是初始形态,“心到”是最高形态,也最重要。张志公先生更将之归于“朱熹再三强调、宋元以来人们一致奉行的‘熟读精思’的原则”[5]。“心到”,代表精思。“心思专注”与“理解领会”,迥然不同。

(2)“三到”关系

课文中朱熹对读书“三到”的论述,只是说明了心到是前提、“心到最急”一个方面,其实,“三到”彼此间存在复杂的辩证关系。心到最重要,不仅体现在课文所阐述的前提性,而且反映在目的性。只有心到,才能眼到口到;眼到口到的目的,也是为了心到。如果没有心到,对书就可能视若无睹、旁若无“书”,有书也不去读,读了也是做做样子,不往心里去。反之,没有书也会尽一切机会寻找书,小则留意商品包装、说明书与市面广告牌,大则伸入自然、社会两部大书,去观察(眼到),去分析、模仿(口到),沉浸在花香鸟语,滋养于世态人文。如果眼也到口也到,就是不能心到,那就毫无意义。况且,读书的根本目的,就是心到——将看到的、读到的内化于心,提高个人修为,进而外化于行,增强处世立身本领。眼到是途径,也是方式。读书必须眼到,眼不到口难开。人在读书成长的过程中,都是从训练眼到开始的。最初只能是仔细看、认真读,积累了一定的认字断句等知识后,就会达到粗看(浏览)一下就能畅读的程度。如果经过进一步的读书训练,熟练掌握默读技巧,那就无须口到,眼到就成了读书的方式。如果再进一步,达到“眼脑一体”的程度,那就眼到心也到。口到是基本方式,也是一般检验。读书的“读”,第一义项就是“看着文字念出声音”(《现汉》,P322),所以口到是最基本的方式。从人的成长规律来看,更是如此。读书学习,都从口到开始,因为读与“说”直接相关,口到能够训练语言能力,培养语感。口到,还是对能不能读、读得好不好的直接检验,这里除了最基本的识字之外,还有发音是否字正腔圆,节奏是否顿挫有理有度。

(3)“一”“二”对比

课文《古人谈读书》之一与之二的内容,不在一个层面,前者高,后者低。“一”论述的是学习,学习是个人成长、人类进步的阶梯,是“道”,具有战略意义;“二”阐释的是读书,读书是学习的一种方式与途径,相对而言,是“术”,具有战术意义。“一”既揭示了学习的正确态度(第一、四段,“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又揭示了学习的意义与重要性(第六段,“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还揭示了学习的方式方法(第二、三、五段,“敏而好学,不耻下问”,“默而识之,学而不厌”,“学如不及,犹恐失之”)。“二”把“心到”说得很重,其实仅有“心到”是远远不够的,“一”里说得很清楚,“以思,无益”,只是心到——轻松去想,不去眼口到——辛苦付出,就不能摄取知识。而且,“一”中“敏以求之者也”的“敏”,也是对心到含义的极大丰富。总之,对比着读“一”“二”,我们能够更加全面、准确把握课文内容。读书是学习,“下问”“好古”也是学习。如果锚定读书的角度,“下问”是读他人之书,“好古”是读前人之书。“心到”,既在心思也在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