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亥杂诗
《己亥杂诗》，七绝。作者龚自珍（1792—1841），浙江杭州人，号定庵，清朝思想家、诗人、文学家和改良主义先驱。他曾任内阁中书、宗人府主事和礼部主事等职，主张革除弊政，抵制外国侵略，支持林则徐禁除鸦片。1839年6月，龚自珍因故紧急离京，辞官南归。他在百感交集之中写下一系列激扬、深情的忧国恤民诗文，咏怀讽喻，即著名的《己亥杂诗》，共315首。1841年春，龚自珍执教于江苏丹阳云阳书院。3月，因其父去世，他又兼任杭州紫阳书院讲席。不幸的是，同年9月暴卒于丹阳。
龚自珍的诗以七言绝句为大宗，抒情，议论，几无具体事实，但把现实现象上升至社会历史的高度，表明态度和愿望，具有深刻的思想性和独特的艺术性，别开生面。梁启超赞曰：“晚清思想之解放，自珍确与有功焉。”柳亚子誉之为“三百年来第一流”。龚自珍亦是古文大家，散文与诗歌的主要精神一致，表现或直率，或奇诡，骈偶，铺陈，语言瑰丽古奥。他的诗文，主张“更法”“改图”，揭露清统治者的腐朽，洋溢爱国热情，“自黄遵宪和柳亚子而下，龚自珍对清末至民国初年的中国诗坛所达到的影响是非常之大的”[7]。龚自珍著有《定盦文集》，留存文章300余篇，诗词近800首，今人辑为《龚自珍全集》。课文系《己亥杂诗》的第125首，早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即进入中学语文教科书。
（1）检视诗题
把这首诗标题为《己亥杂诗》，尽管附注“……选的是其中一首”，我们认为还是不够的。龚自珍批判现实社会，人才困厄是一个焦点。以《己亥杂诗》为题，统领“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材”，不恰当，题目与诗文似乎有点风马牛不相及。《己亥杂诗》三百多首，大概是龚自珍存诗的二分之一，应当考虑给课文直接注明目次。确实，这篇《己亥杂诗》课文有“其二二○”与“其一二五”的分歧，但既然《中国文学史》（高等教育出版社）等权威专业著作注明其为“《己亥杂诗》一二五首”，为什么不可以采信呢？[8]鉴于统编七年级语文教材下册中的另一首《己亥杂诗》（“……化作春泥更护花”），明确标题为“《己亥杂诗》（其五）”，建议将这首诗也明确标题——“《己亥杂诗》（其一二五）”。
道光十九年（1839），大清江山虽然表面依然光鲜，但内里已衰腐不堪，一触即溃，鸦片战争即将爆发，近代中国行将向下急剧沉沦。深受今文经学大师刘逢禄影响、致力经世致用的龚自珍对时势有所洞察，加之在京城官场浸淫一二十年空有高论、并无高就，眼看天命之年不远，他决意辞官返回故里。是年春，他先独自南归，落实安家之所，后再返京城接回家眷。他满腹经纶，壮志未酬，在这往返的寂寥途中，当然要予以排解，把亲历见闻、心绪思想见诸文字。是年四月二十三日（农历），他始离京，“忽破诗戒，每作诗一首……投一破簏中……至腊月二十六抵海西别墅（羽琌山馆）……盖作诗三百十五首也”。翌年，他在《与吴虹生书（十二）》中说“刻无抄胥，然必欲抄一全分寄君读之”。他在抄写的过程中，因诗作于己亥年（道光十九年），而将整组诗冠名《己亥杂诗》；因重新分门别类，故排序总体非按原作的时间顺序。当然，后世以书籍面目问世的《己亥杂诗》，是否就是作者当初的排序，另当别论。《己亥杂诗》是中国诗史罕有的大型组诗，以鲜明的艺术个性与深刻的思想内涵，呈现中国历史发展一段生动的横截面。它清一色的七绝，针砭时事，在现实困惑与鼓荡诗心的碰撞中或直寻、或曲笔的精神，凝聚了中国社会由古代向近代变革嬗变的史思。
（2）诗文今译
原文：
己亥杂诗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材。
译文：
① 解释性译文
己亥年杂诗（第一二五首）(https://www.daowen.com)
神州大地有风雷才有生气。一个国家人人噤若寒蝉，死水一潭，容不得不同的意见，毕竟不是好事，可能一时半会看不出来，但很危险，终究会是令人悲哀的事情。因此，我要奉劝圣明的大清朝廷振作精神，重新焕发锐气，广开言路，除旧布新，革故鼎新，破除论资排辈、求全责备等一切不合理的清规戒律、陈腐观念，让全社会的人才大量涌现。
说明：“九州”，神州大地，大自然。“生气”，生命的气息，生机。“恃”，依赖，倚仗。“风雷”，风雨雷电，代表自然界所有不和谐的现象。“九州生气恃风雷”，不是说神州大地的生机就在“风雷”，而是说神州大地的生机离不开“风雷”，没有风雨雷电的惊扰，哪有万物的生长与风和日丽的快意呢！但刘逸生先生将首句注解成“如今整个中国都需要有生气，而生气则要通过大风大雷才能显示出来”，我们认为值得怀疑——谅必龚自珍不大会有如此胆量、如此莽撞，去直白、尖锐地非议清廷。[9]“万马齐喑”，所有的马都沉寂无声，比喻人人缄默不语，不发表意见。“究”，终究，到底。“天公”，自然界的主宰者，这里指皇天、大清朝廷。“我劝天公”，反映了作者改良主义的思想本质，把希望寄托在君主身上。“不拘一格”，不局限于某一种标准或方式，即打破条条框框。“降”，降生。“人材”，即人才，在《现代汉语词典》中已无“人材”词条。过去，确实是“人才”“人材”并用，教材使用“人材”应该是出于照顾原作的考量。
② 译诗
己亥年感怀（其一二五）
神州啊，风雷滚滚是律动，
众缄默，竞唯诺，终究社会僵——
悲恸。
大清啊，精神奕奕在鼎新，
破禁锢，除藩篱，到底人才壮——
浪涌。
说明：原诗用韵“雷”“哀”“材”，译诗也用韵，但不同原韵，而是“动”“恸”“涌”。现代诗，不排斥用韵，但无平仄讲究，且格式更为活泼自由。“大清”，即大清朝廷。“风雷滚滚”“精神奕奕”分别表示“风雷”“抖擞”的状态与特征。“壮”，茁壮，壮大。
（3）品味赏析
迥异于“借景抒怀”“触景生情”的山水诗、边塞诗等常见诗体，这是一首“因议感怀”“创景抒情”的劝谏性政治诗。它总体含蓄有度，不失乐观，尽管国家病入膏肓，山雨欲来，但诗人没能看得清楚，还是游离在核心问题的边缘，紧急事态的缓释地带，从人才切入。四句诗，表达两层意思，即万马齐喑的社会危险与不拘一格的人才出路；格调舒缓，没有颓波难挽的忧心如焚，充其量是呼吁改革封建官僚制度，对朝廷抱有很大幻想，似乎在“天公”“不拘一格降人材”之中还可能会“天降大任”于自己。该诗实质并无对“风雷”的强烈诉求，后两句就是有力的佐证。诗的解读，一定要注意前后句的连读、串解乃至整首诗语意、情感上的耦合。这首诗与《己亥杂诗》中的多数作品一起，给后代的思想家、政治家们以极大启迪。毛泽东曾三次化用、引用这首诗，反映了共产党人深刻的历史自觉。[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