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王树枏吟咏六盘山的三首诗
贾虎林
笔者翻阅《中国西北文献丛书》时，发现第六辑《西北文学文献》所载的王树枏诗集《文莫室诗集》《陶庐诗续集》中有他吟咏六盘山的三首诗。这三首诗此前似乎未被关注，宁夏文史研究馆所编的《宁夏历代诗词集》称“收载上至先秦下至清朝历代有关宁夏诗词”[1]，但失收王树枏的这三首诗，则稍显美中不足。笔者草此小文，将王树枏有关六盘山的三首诗辑录出来，并略作探讨，也算是狗尾续貂，对《宁夏历代诗词集》做一点儿补充。
王树枏[2]，字晋卿，号陶庐老人，又号绵山老牧，斋名陶庐，河北新城县（今高碑店）人，生于清咸丰元年（1851年），逝于民国25年（1936年），享年85岁。他的官宦生涯中，在甘肃省仕宦11年（1896—1906年），起初任职于陕甘总督陶模幕府（1896—1899年），后任中卫县知县（1899—1903年）。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四月，任平庆泾固道（道署驻平凉府，领平凉府、庆阳府、泾州直隶州、固原直隶州、化平川直隶厅）道台。光绪三十年（1904）初，署理巩秦阶道（道署驻秦州，领巩昌府、秦州直隶州、阶州直隶州）道台两个月。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任兰州道（道署驻兰州府，领临洮府、兰州府）道台。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任新疆布政使。新疆布政使是王树枏生平所任的最高官职。[3]
王树枏以文学著称于世，在史学、经学、小学上亦有建树。王树枏的诗受到韩愈、李贺的影响，“诗出于韩昌黎、李长吉二家”[4]。仕宦期间，王树枏在巡察走访中因所见所闻，有感而发，留下了许多吟咏地方风物的诗歌。王树枏的诗歌既有文学价值，又有史料价值。王树枏对六盘山有深刻的印象，他先后写过三首以六盘山为题的诗，他的《文莫室诗集》卷八《陇尘集》中有《六盘山》一首；《陶庐诗续集》卷一《鹤征集》中有《过六盘山》一首，卷二《省方集》中亦有《过六盘山》一首。
《文莫室诗集》卷八《陇尘集》载《六盘山》一首，诗歌全文如下：
渔潐皓皓河上冰，齿齿凿凿山中程。
寒风吹云天气冥，雪花如拳飞有声。
我今匹马随西征，铁丝插腰双剑横。
走七千里足未经，寒阴剥肤洟涕凝。
柴骨粟肌扪有棱，固原群山如合屏。
夜入三关晓渡泾，六盘岧嶤不计□[5]。
坚冰万仞高峻嶒，悬崖纚纚垂千绳。
石奔磴滑声砯砰，轮折仆痡马不兴。
鹧鹄泣血蛇涎腥，玃父愕顾愁攀登。
饥鸹啄人燐火青，往往鬼哭闻嘤嘤。
下山投宿隆德城，羌妇高髻神鬼狞。
言语啾杂殊听荧，牛酪驼脯土釜蒸。
夜眠人马栖一棚，店人语我拉杂听。
去年回汉牙角争，大腹决脱未理平。
蠢蠢竟起潢池兵，大军西来苦供征。
农□[6]马杀田失耕，狐窟于室人逃生。
我闻此语眦泪倾，枕戈不寐心屏营。
起视夜色荒鸡鸣。[7]
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十月，两江总督张之洞派王树枏押运军火给陕甘总督杨昌濬，十二月舟船行到金紫关过年。[8]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一月，在金紫关换乘骡驼运输，一月底到达兰州。[9]途中攀爬翻越六盘山时，天寒地冻，六盘山高峻险陡，人困马乏，读后有近似李白《蜀道难》的意味。诗的下半部分记述了下六盘山后在隆德县的见闻。
《陶庐诗续集》卷一《鹤征集》载《过六盘山》一首：
小雨藏山临晚寒，(https://www.daowen.com)
两行官柳护征鞍。
六盘顶上西风劲，
吹下烟云脚底看。[10]
这首诗呈现了王树枏登上六盘山的观感，诗风豪放强健，颇具慷慨激昂之气势。
《陶庐诗续集》卷二《省方集》载《过六盘山》一首：
山头立马观形胜，屈指重来近十春。
元代宫花零玫火，汉家边月冷胡尘。
一关拔地收全陇，万岭朝天控上秦。
为兑当年题句处，雨中颓壁长苔茵。[11]
根据“屈指重来近十春”推算，这首诗大概是王树枏任平庆泾固道道台时所作，其故地重游，有感而发。此诗描绘了六盘山的山川形胜，有唐代边塞诗的韵味。
许振东认为王树枏有关新疆的诗歌，“……激昂慷慨的燕赵之气甚显浓郁，凸现出与前代边塞诗人相近的风格。”[12]这三首诗亦然，总体上具有豪放雄劲的特色，记录了王树枏在六盘山视察游历时的行迹，展示了六盘山的自然风貌和风土人情，有着重要的文学价值和历史价值。
（贾虎林，宁夏社会科学院助理研究员）
【注释】
[1]杨继国、胡迅雷主编：《宁夏历代诗词集·编者说明》，宁夏人民出版社，2011年。
[2]枏是楠的异体字，有的学者写作“王树楠”。
[3]关于王树枏的生平，参见王树枏著《陶庐老人随年录》、易学家尚秉和所撰《故新疆布政使王公行状》、哲学史家王维庭所撰《王晋卿先生传略》。
[4]尚秉和撰：《故新疆布政使王公行状》，见王树枏、龙顾山人著《陶庐老人随年录南屋述闻（外一种）》，载《近代笔记史料丛刊》，中华书局，2007年，第97页。
[5]笔者所阅读的《文莫室诗集》为《中国西北文献丛书》影印本，此字模糊，未能辨识。
[6]此字模糊，未能辨识。
[7]王树枏：《文莫室诗集》卷八《陇尘集》第4页，载《中国西北文献丛书》第六辑《西北文学文献》第一百七十二卷影印《陶庐丛刻》十九，光绪十三年岁次丁亥（1887年）刊行，《中国西北文献丛书》编辑委员会编，1990年，第277页。
[8]王树枏、龙顾山人：《陶庐老人随年录南屋述闻（外一种）》，载《近代笔记史料丛刊》，中华书局，2007年，第38页。
[9]王树枏、龙顾山人：《陶庐老人随年录南屋述闻（外一种）》，载《近代笔记史料丛刊》，中华书局，2007年，第39页。
[10]王树枏：《陶庐诗续集》卷一《鹤征集》第3页，载《中国西北文献丛书》第六辑《西北文学文献》第一百七十二卷影印《陶庐丛刻》二十，丁巳年刊行，《中国西北文献丛书》编辑委员会编，1990年，第293页。
[11]王树枏：《陶庐诗续集》卷二《省方集》第4页，载《中国西北文献丛书》第六辑《西北文学文献》第一百七十二卷影印《陶庐丛刻》二十，丁巳二月刊行，中国西北文献丛书编辑委员会编，1990年，第299页。
[12]许振东：《清代京畿三位徙疆文人的视域转换与文学呈现——以纪昀、徐松、王树楠为对象》，载《中国语言文学研究·春之卷（二〇二〇年总第27卷）》，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