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对当代印度政治发展进程的影响

四、 宗教对当代印度政治发展进程的影响

印度是一个多民族、多种族、多宗教以及多语言的人口众多的发展中大国。宗教对印度政治现代化进程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一)种性制度影响了印度政治发展进程

种姓政治是印度社会特有的一种政治现象,它是印度传统的种姓制度在政治领域的反映。种姓制度就是由传统村社中的生存经济伦理形成的一种社会制度,而印度教成了与这种社会制度相对应的集体意识或社会意识形态。[58]长期以来,“种姓”这个最不民主的制度一直以独特的方式影响着印度社会,传统的种姓因素在当代印度政治发展中仍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印度教的种姓制度也对选举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候选人提名、投票、竞选等活动都建立在种姓基础之上。农村的选票对每个政党来说至关重要,而农民在投票时往往取决于他们的种姓意识,投向代表自己种姓利益的候选人。因此每个党在大选前必须仔细研究各地区的种姓势力,选择在当地占优势种姓中有威信的人当候选人。多方考虑支持他当选的种姓社团的利益,从而使印度政治披上了浓厚的种姓色彩。

印度独立后,政府虽然从法律上废除了这种沿袭千年已久的将人依照种姓划分的制度,但种姓制度“死而不僵”,依然存在于现实社会中:在许多农村地区,特别是在北方邦、比哈尔邦和中央邦等印地语地带,这种陋习依然盛行。在众多的种姓中,低种姓的人口占了绝大多数。他们处于社会最底层,不仅经济地位低下,而且备受社会歧视与压迫。印度政府为了促进社会平权与减少对低种姓人口的歧视,在公共部门为底层种姓族群提供一定配额的工作,但此举也引起其他一些高种姓族群的不满。由于种姓对立根深蒂固,加上高等种姓对低等种姓的经济剥削,高、低种姓之间的矛盾已经越来越多地表现为暴力冲突。而这些暴力活动多发生在农村地区,以比哈尔邦、北方邦和安得拉邦最为严重。

2016年2月,印度北部哈里亚纳邦农村地区的高种姓贾特人示威要求获得类似低种姓人的福利配额,并演变为一场暴力骚乱,导致10死、150余人受伤。暴力冲突导致多条重要街道和国家高速公路关闭,并一度使印度北部地区的铁路系统瘫痪,还引发了首都新德里的缺水危机。

种姓制度成为印度教基本教义,种姓制度的长期存在成为当今印度社会和贫富差距日趋尖锐化的重要原因,种姓制度渗透到印度经济、文化、宗教层次,维持并加深了社会分化,而强烈的社会分化又加剧了印度落后状况。[59]尽管印度在政治理念、文化构建、经济评议等方面为保护低等种姓做出了不懈努力,最终以法律形式确立了民主平等的社会原则。但是,在现实生活中,种姓制度始终伴随着印度社会的发展而存在。[60]种姓制度迄今仍对印度经济、政治与文化等各方面有着强大影响力。具体而言:

第一,在政治方面:随着印度种姓集团与地方势力的不断发展壮大,印度社会分层态势更趋明显,社会两极分化日趋严重,使政治种姓化和种姓政治化趋势不断发展。印度的政治选举已经成为“为种姓投票”的活动。种姓政治发展改变了印度的政治结构和运作方式,尽管种姓政治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印度教民族主义的恶性膨胀,[61]但种姓制度已成为印度政治发展进程中主要障碍之一,影响了印度政治民主化的进程。

印度教的种姓制度和政党结合在一起。有些政党完全以种姓为基础,即使打着世俗主义旗号的政党也或多或少打上了种姓的烙印。

随着印度教民族主义政党的不断发展,印度地方权势不断壮大,中央权势不断萎缩。[62]印度“去中央化”政治格局趋显。

第二,在经济方面:由于种姓制度把经济分成不同的社会集团,因此彼此接触受到影响,他们大都考虑本种姓的利益,只对本种姓忠诚,缺乏民族同胞间的互助精神,非常不利于整体经济的发展;同时还产生或助长了一些人的懒惰思想,使之缺乏奋斗精神,限制、束缚了他们的创造精神与积极性的发挥。种姓制度一直对印度经济的发展产生消极影响。

第三,在教育与科技方面:印度各地不仅有各种种姓文化协会,还有许多种姓大学,甚至有的大学中各系分别由不同的种姓把持。而种姓制度实行的种姓内婚制使印度青年择偶范围十分狭小,导致农村中近亲结婚十分盛行,产生出畸形儿,也影响到印度人口的素质。

种姓化政治的特点就是不断分裂的政党宗派,原本的种姓矛盾演变成了政党间的矛盾,政党之间的斗争往往表现为种姓之间的斗争。种姓政治给印度政治民主化进程造成了三大障碍:种姓政治不利于现代国家的整合;导致了政局动荡;加剧了种姓冲突的暴力化。种姓政治严重影响了印度民主化进程。从而在印度政治发展进程中形成了“政治化的种姓”和“种姓化的政治”的奇特局面。因此,现代的印度政治实际上就是一种种姓化的政治。种姓制度已成为印度现代化前进道路上一个难以逾越的障碍。[63]长期以来,种姓制度在一定程度上成为维护印度社会稳定的基础。但与此同时,种姓制度也是瓦解中央集权的一把利剑,使得印度中央集权的政治难度在无法彻底摆脱种姓制度的前提下变得愈加艰难。

印度的社会结构虽然具有复杂多样的特点,但是其中又有着基本的“一致性”。这种一致性的载体就是印度独特的、自成体系的文化。印度教不只是一个宗教或一个社会制度;它是印度文明的核心。虽然种姓制度造成了社会的分裂与相互隔绝,但种姓之间的冲突不会威胁到国家的统一。尽管印度教社会内部宗派林立,但所有印度教徒在基本信仰方面又是一致的;尽管各种宗教和种族有着不同的信仰、风俗习惯和社会结构,但是印度文化的长期熏陶使印度社会的主流在世界观、价值观、道德观等精神特质方面和生活习惯方面有着很大的相似性与基本的一致性。这就是所谓的“印度性”。

近年来,民主化伴随着城市化进程进一步发展。而且,拜金主义和世俗教育等都在冲击着印度传统的种姓社会结构。但植根于印度几千年的种姓制度,不但没有随现代化进程消亡,反而将外来的西方民主制度加以改造,印度独立后,传统的种姓政治与西方的议会民主制相结合,从而形成了独特的“印度式民主”,也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印度民主本土化进程。与此同时,种姓制度又成为印度政治民主化进程中的最大障碍。随着印度民主化进程的推进,种姓政治最终将为印度政治所抛弃。

2013年在德里地区选举中,宗教矛盾、种姓纷争已不再是吸引民众关注的焦点,表明印度的选举政治可能正在由传统的“族群政治”向新型的“治理政治”转变。

种姓制度是一种印度社会独有的、非常严格的等级制度,它是阶级差别的一种形式。尽管独立后印度政府采取了种种措施以消除种姓问题,但种姓制度不但没有消亡,反而与政治进一步结合,导致种姓政治化和政治种姓化,并对印度的政治发展产生着消极影响。[64]种姓制度主要存在于印度教中,对伊斯兰教和锡克教也有不同程度的影响。实际上,长期以来,种姓制度对印度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等诸方面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二)宗教成为阻碍印度民主化进程的重要因素

历史上,印度的宗教与政治存在着密切关系。印度独立后,采取了西方的议会民主制,确立了世俗主义的立国原则,要把印度建成一个“非宗教性的民主共和国”。但世俗主义原则在印度政治生活中并没有得到彻底贯彻,随着印度政局的变化,宗教势力不断发展并向政治领域渗透,教派主义对印度政治的影响更加突出,直接影响了“印度式民主”进程。

宗教对印度议会政治的影响十分深远。在中央和邦议会选举中,教派政党都利用教派情绪,把自己装扮成本教派利益的代表者来争取选民。一些政党为了吸引选民,常采用教派主义的宣传鼓动方法。有的政党还在选举标志上做文章,采用带有宗教色彩的选举标志。宗教对印度政党政治的影响也呈不断上升趋势。一些教派组织不断向政治领域渗透,逐步发展为教派主义政党。典型的教派政党有印度教教派政党——印度人民同盟,穆斯林教派政党——穆斯林联合阵线,锡克教教派政党——阿卡利党。而一些非教派政党为了在选举中获胜,争取众多教徒的选票,也逐步向教派政党演化。

尽管印度在政治理念、文化构建、经济评议等方面为保护低等种姓做出不懈努力,最终以法律形式确立了民主平等的社会原则,但随着印度种姓集团与地方势力的不断发展壮大,印度社会分层态势更趋明显,社会两极分化日趋严重。印度的政治选举在一定程度上也已经成为“为种姓投票”的活动。

由于印度国内宗教、种姓和族群之间的矛盾加剧,在具体操作中也存在一些违背世俗主义原则的情况,尤其是政治因素的加入,使执政团体有时也会利用不同宗教之间的矛盾,采用拉拢印度教徒、倾向印度教徒利益的政策,使其政策打上了党派政治和选举政治的烙印,成为政治家捞取政治资本、进行社会动员的一种手段,从而使印度始终隐藏着一种不利于国家稳定与团结的潜在因素。

宗教势力成为印度政治生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目前印度总人口中约12%为穆斯林,且多数生活在贫困之中。印度教教徒与印度穆斯林之间时常发生冲突,有时甚至爆发严重的流血事件。持续不断的宗教冲突也导致印度政局的动荡不安,经济发展萎靡不振。印度教教徒与印度穆斯林之间的冲突已严重影响了印度民主化的进程,宗教势力及其政党对印度政治的影响呈现上升趋势,并对印度社会经济发展造成了严重破坏。

实际上,种姓制度下的等级观念已成为印度文化的一部分,尽管受到现代文明的冲击,但是它对印度社会的影响仍根深蒂固,这种把人按种姓划分的制度直接影响、并在一定程度上阻碍着印度政治民主化的进程,并影响着印度公民的价值观。

正因为国大党世俗主义政策贯彻得不彻底,在20世纪70年代以后世俗主义原则日趋弱化,教派势力在政治上不断发展并最终执政。国际上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的兴起也刺激了印度国内的宗教复兴。

在国大党走向衰落的同时,具有民族主义和印度教教派色彩的印度人民党却迅速发展。该党通过唤起广大民众对印度教传统文化的宗教热忱和强烈的民族主义感情而赢得了政治上的支持,迅速发展壮大了自己的政治力量。在1996年的大选中,成为议会第一大党并组织了政府。在1998年大选中,印度人民党再次成为获得人民院席位最多的政党,与十几个小党共同组成了联合政府。在1999年大选中,该党与其盟党组织了新政府。印度人民党在其成立后的几次大选中的得票率也反映了该党力量的增长和在选民心目中地位的提高。从第8次到第13次大选,它的得票率分别为7.4%、1.5%、20%、25.5%和23.8%。[65]2014年、2019年印度人民党连续获得了全国大选的胜利,莫迪也成为印度历史上继尼赫鲁、甘地和辛格之后,印度任期最长的总理。

印度教民族主义是一种带有强烈教派主义色彩的社会政治思潮,是一种强调印度教至尊的理论体系和政治运动。以萨瓦卡、戈尔瓦卡和乌帕德雅亚为代表的印度教民族主义者建立了各自的理论体系。这种民族主义一旦与政治结合,就会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其作用往往是破坏性的。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印度的一个突出变化就是印度教民族主义逐步在印度政治中占据了重要位置,特别是通过印度人民党(Bharatiya Janata Party)在1996年、1998年和1999年的三次组阁,2014年印度人民党获得了历史性的大胜,重新上台执政,印度教民族主义已经逐步摆脱了政治边缘化状态,实现了主流化。印度教民族主义在印度政治中的主流化,集中体现在印度人民党上台执政后推行的民族主义政策上。

印度教民族主义是具有强烈印度教色彩的民族主义形态,以宗教改革和社会运动为契机,印度教民族主义在印度政治中实现复兴,并参与印度政治的多元格局中,扮演了催生印度大国意识的角色,使得印度与邻国关系进一步恶化,对南亚国际关系产生了重要影响。

印度人民党的经济思想经历了从甘地社会主义观念,到司瓦德西思想,再到自由主义政策的发展历程。印度人民党依靠民族主义和现实的社会经济政策赢得选民的支持,体现了印度人民党作为具有宗教民族主义特征的现代政党。[66]

而印度人民党在20世纪90年代的激进的民族主义政策就是过分的民族主义政策的鲜明表现。

印度教民族主义是印度社会特有的政治思潮和政治运动,印度教民族主义的兴起对印度的社会发展、政治生态的演变和南亚国际关系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实际上,印度国家是一个政治与经济的矛盾体,它与印度社会的关系在自主与反应之间更替。解决经济停滞与日益增加的治理危机就是要重建民主国家的合法性与有效性。[67]但是,印度现代政治制度的发展却没有很好地解决印度经济可持续发展问题。而且,现代政治制度与传统社会结构的矛盾使印度的政治发展产生了诸多弊端,从而在一定程度上阻滞了印度政治现代化的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