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文化对印度政治与社会发展的影响

二、印度文化对印度政治与社会发展的影响

目前,印度社会正由农业文明向工业文明转型,以人的现代化为核心的经济社会的全面发展成为社会的主导,印度文化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与挑战。

(一)印度文化发展对印度现代政治进程的影响

印度创造了超世价值体系,或来世价值,无论是印度教还是佛教、耆那教,都在追求超世价值,“不伤害生命、非暴力、苦行、修行、安静、空虚、超世”等价值追求,构成了印度价值的核心。印度价值中的非暴力精神、众生平等精神、修行苦生精神,对近代印度民族独立影响深远。这些精神塑造了印度精英的超世精神追求,使印度国民普遍都怀有一种信仰,并形成为强大的精神动力,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印度独立自由民主政体的建立与发展。

印度还向世界贡献了多种价值理念,如伦理责任与业报轮回、宽容与忍受,苦行、修炼与超脱、思想(冥思)与辩论、证悟与梵我,如众生平等与和平共生、施舍与慈悲、守静与空虚、虔诚与神人合一,等等。

实行经济改革以来,印度向世界开放市场,不仅促进了经济的发展,也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印度与世界文化的交流,缓慢地促进了印度传统观念的更新。传统文化与现代化的结合过程,也就是传统文化现代化的过程。

印度文化在从传统向现代转型的过程中,逐步表现出了与时俱进的一些特征:

第一,珍视民族传统。印度独立以来的社会和文化的发展相当平稳,传统文化没有遭到人为的禁锢和破坏。印度人十分珍重自己的文化遗产和优良传统。

第二,文化的宗教色彩逐渐淡化。印度独立之后,首任总理尼赫鲁把世俗主义定为建国方针之一,以遏制教派冲突和国家政治宗教化,从根本上影响了印度文化的走向。今日,现实主义以及各种现代流派已经成为印度文学艺术的主流。现代性与世俗性特征已体现在印度文化转型上。

第三,印度文化在不断吸收异族文化的过程中发展和丰富起来。积极地吸收世界上的所有先进文化,不断丰富并发展自己的民族文化。印度文化独特的个性与价值体系不仅没有在转型进程中消失,反而在与现代化碰撞中得以保存和发展下来。

近年来,印度一直将提升软实力作为21世纪外交的重要任务之一,印度文化软实力有着追求精神胜于物质、强调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等传统价值理念和以民主、多元化、包容性为特征的政治价值观;流行文化内涵丰富且深具魅力。近年来,印度在南盟、周边、非洲、拉美、欧美等不同层面不同领域因地制宜积极推进文化软实力。通过独具特色的文化软实力外交,使印度的软实力进一步走向了世界,有效地提升了印度的国家形象,为自身的发展营造了良好的发展环境。

由于印度在地理位置上的独特性,其艺术在发展的过程中糅合了本土特色与周边国家的艺术特点,从而创作了跨越国界的艺术作品,这也体现了艺术的广泛性与互通性。[41]印度艺术的发展在继承其灿烂艺术传统性的同时又形成了新的造型特色,印度电影融合了印度舞蹈艺术,[42]向世人展现了印度艺术的独特魅力。

印度古典舞以其神秘的宗教性、浓郁的民族性、高超的艺术性和强烈的情感性在世界艺术之林中独树一帜,[43]而当印度舞蹈这种古老的艺术走进印度电影的现代光影中时,印度电影便散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和迷人的魅力。舞蹈与电影两种艺术语言的叠加,拓展了印度电影的审美空间,使印度电影焕发出勃勃生机,呈现出神秘与空灵之美、跳跃与灵动之美、激情与浪漫之美、梦幻与超越之美的多维审美品质。

印度电影表现出载歌载舞的经典“印度式”的舞蹈场景。实际上正是由于电影中穿插了大量具有民族特色的舞蹈,使印度电影在世界电影史中占有一席之地。[44]印度电影中的舞蹈审美价值较高,充分展现了舞蹈的魅力。

印度歌舞作为一颗璀璨的明珠更将印度本国的艺术魅力传扬到世界各地。[45]

(二)印度文化特性对印度现代化的阻滞力

多元的社会造就了多样的文化,多样性文化成为印度主要特色之一。印度呈现出传统与现代交织、发达与原始混杂、文明与落后并存、富豪与赤贫同在的现实,这种状况很难使印度形成政治上的统一、行动上的一致,更难以在印度形成一种共同的意志。

尽管印度与信息化、全球化进程紧密相连,印度文化中敬业与合作的文化成为近年来推动印度软件产业低附加价值业务迅猛发展的主要文化动因,而印度文化中所缺乏的创新的文化则是制约印度软件产业从低附加价值业务向高附加价值业务发展的主要文化障碍。而且,农本社会的根基和文化基因并没有受到根本性的冲击和变革,而是以一种农业文明特有的成熟方式从容地持续存在。印度传统农业文明特有的成熟状态和它对印度社会的深层文化结构的影响,对印度现代化进程具有顽强的文化阻滞力。其表现就是与日常生活世界相伴随的价值观念、思维定式以及心理结构等文化因素,和现代社会的市场化、契约化、理性化、民主化和开放性等文化因素的要求相去甚远。

印度正处于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的过渡阶段。今天的印度文化,是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的混合体,将继续不断地受到西方文化和其他文化的冲击,与之不断交流与融合,但印度文化始终具有顽强的生命力、高度的凝聚力和极大的同化力,在不断吸收和融合外来文化过程中得到充实和丰富。现代化和传统通过独特的连续性和变化过程互相补充。而且,印度不会全盘接受西方的价值观念,也不会丧失自我。

印度文化民族主义兼有宗教与世俗两种取向,表现为国大党的世俗民族主义文化和印度人民党的宗教民族主义文化两种形式,在不同时期不同程度上影响和决定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印度外交的走向。民族主义文化犹如一柄双刃剑,具有积极和消极两面性。讲求“和平中立”“宽容与非暴力”的民族主义文化使印度有效地开拓了对外关系的空间;而“自负、狭隘与利己”的民族中心主义文化和“狂热、强硬不妥协”的宗教民族主义文化给正常的国家关系发展蒙上了阴影。

世俗民族主义的政治思想已成为当今印度民主政治制度运行的基础。

(三)印度文化对外交决策影响巨大

印度教民族主义具有强大的社会资源和文化资源。印度文化本身具有完整的文化形式,是一种具有自身一贯性追求的文化范式。印度文化精神体现了和谐精神、出世精神和包容精神。以瓦杰帕伊为首的印度人民党政府,正是借助印度教民族主义的强大的社会资源和文化资源迅速发展,在1980年印度人民党成立时,宣布党纲为“民族主义和民族统一、民主,积极的非教派主义,甘地的社会主义和价值基础上的政治”。

在过去30余年,以“印度教特性”为指导思想的印度教民族主义助长了印度人民党的发展壮大。[46]执政后的印度人民党政府在解释其固有理念——“印度教主义”时表现出很大的温和性和包容性,强调印度的文化民族主义的核心就是印度教特性,承认印度文化是多元文化,其他宗教文化也是印度文化的组成部分,在客观上迎合了印度教教派主义势力。印度人民党也因此提高了在印度教民众中的地位和影响,为取得执政地位奠定基础。

实际上,印度文化民族主义具有两面性和排斥性的特征。印度外交思想的雏形植根于印度的传统政治文化。印度政治文化不仅囊括具有现实主义取向的“考底利耶主义”与激进的“斯瓦拉吉”思想,也包含具有崇高道义法则的“法胜”思想与“非暴力”思想。[47]在印度二元性政治文化传统的影响下,逐步形成了印度独具特色的外交思想。

印度文化民族主义朝两个方向发展:一是内省的、宽容的和非暴力的;另一个是狂热的、狭隘的、教派主义的。以甘地和尼赫鲁为代表的温和派,尽力宣扬与阐释印度教传统文化中的“宽容”与“仁爱”的人道思想,主张“非暴力”的独立斗争,对国内少数派宗教实现“印度教的宽容”;而以国民志愿团和印度教大会等教派主义组织为代表的极端派,宣扬狭隘的民族主义思想,主张建立印度教国家,排斥印度穆斯林,反对印穆和解。现代印度宗教民族主义极端化表现仍很突出,印度教教派主义者极力宣扬“印度教认同”。印度人民党不但借助这一思潮发展壮大自己,而且对这种思潮推波助澜,使之恶性发展,使“印度教认同”变为偏激的宗教民族主义,即“大印度教主义”。

印度丰富的文化对印度外交政策产生了很大影响。印度自独立以来,从尼赫鲁的“不结盟”外交政策到瓦杰帕伊的“民族主义”实力外交政策,这些外交政策的制定、实施与演变深受印度文化的影响。印度文化多元性、复杂性与继承性等特点,都深刻地影响了印度对外政策制定,使得印度文化在印度外交政策中的影响也呈现出多元化的特征。

具有典型代表性的印度文化历史悠久、博大精深、底蕴丰富,以浓厚宗教性和高度的精神化为特征,重精神而轻物质,强调人与自然的和谐与统一,构成了印度文化的价值观念。独立后,尼赫鲁就制定了独立自主、和平中立的“不结盟”外交政策并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不结盟”也成为后来印度历届政府制定外交政策的准则。正是由于文化上的认同感,尼赫鲁以传统文化为基础提出了“不结盟”外交政策和“大印度联邦”的构想。尼赫鲁曾多次重申其外交政策源于印度过去的思维方式和传统遗产,尼赫鲁思想在印度独立后为维护印度统一和推动印度外交政策的发展确立了理论根基。印度文化价值观主要强调的是和谐与非暴力的思想。尼赫鲁的“不结盟”外交政策体现了印度文化价值观对道德、民族、平等等方面的认识,重精神价值的追求,强调用法去维护和创造某种和谐,用非暴力求得和平。“古杰拉尔主义”外交政策也正是用和平手段解决国与国之间的争端,从另一面强调了印度文化价值观所追求的和谐统一。

印度传统文化丰富的内涵和价值观念影响着印度独立以来外交政策的制定与实施。20世纪80年代兴起的印度教民族主义成为当代印度文化的主流,并成为印度对外决策的主要思想依据。印度教民族主义的产生与发展直接影响到印度大国理念的形成。印度教民族主义者鼓吹“大印度教主义”,声称印度教是至高无上的宗教,极力排斥外来宗教,主张外来宗教“印度教化”。而以瓦杰帕伊为代表的印度人民党所宣扬的印度教民族主义要温和得多,近年来的发展变化也比较大。这个思想原则更符合时代的要求,也更符合印度的国情,更有利于印度的稳定与发展。执政后的印度人民党的思想路线代表了印度教民族主义发展的新阶段。印度人民党上台以来,改造了印度教传统思想文化,在吸收现代文化的过程中确保优秀的印度教文化传统继续发扬光大。印度人民党把印度教民族主义视为一种文化概念,大力弘扬印度教文化,以印度教文化为思想核心加快印度大国建设,通过宣扬民族主义加强民族团结,共同努力加强经济、军事实力建设,奉行“实力对实力”的外交政策。

印度文化民族主义从产生到成为当今印度社会的主流思想,始终影响着印度的政治、社会发展进程。而且两种文化民族主义形式交错发展,在发展过程中不时产生矛盾与冲突,在不同的时期以不同方式影响着印度的社会、政治生活。

印度国语观念的形成与民族意识觉醒及民族独立运动有着密切的关系。在印度的独立运动中,在甘地等有识之士的推动下,印地语初步确立了印度国语地位,但独立后印地语的国语地位受到地方民族意识的严重挑战。后来的印度语言政策成为政治妥协的产物。[48]“三语方案”加强了英语在印度的地位。

印度文化民族主义在印度争取独立的运动中起到过很大甚至决定性的作用,在整合印度社会、增强印度民族自豪感、提高印度国际地位等方面都作出过重要贡献。但其自身也存在诸多消极方面,它有时带有某种狭隘性、进攻性,对印度国内其他教派信徒、其他类型的宗教文化采取排斥、歧视甚至打击的态度

【注释】

[1]孟丹:《感知印度舞蹈的魅力》,《文化月刊》2015年第7期。

[2]李云霞、史纪合:《印度文化多样性初探》,《国外理论动态》2015年第4期。

[3]刘黎:《从文化角度看英国殖民统治后印度文明的异化》,《人民论坛》2014年第8期。

[4]钟有为:《对印度现代化进程中种姓留存的若干思考》,《合肥工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1年第2期。

[5]武乐玲:《太极文化和瑜伽文化的对比研究》,《教育》2016年第6期。

[6]高程丽:《正确认识和运用瑜伽》,《体育科技文献通报》2013年第3期。

[7]何星宇:《印度总理莫迪在联大发表讲话 为印度入常打伏笔》,国际在线2014年9月28日。

[8]NDTV:192 Countries Celebrated International Yoga Day,24 June,2015.(https://www.daowen.com)

[9]姜景奎:《宗教对印度文化战略的影响》,《南亚研究》2013年第1期。

[10]肖光辉:《英国的殖民统治与印度法律的变化》,《广西社会科学》2010年第7期。

[11]王红生:《论印度的民主》,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1年版,第33页。

[12]朱林:《印度文化发展对中国文化走出去的启示》,《边疆经济与文化》2016年第5期。

[13]毛晓晓:《印度电影为什么卖得火》,《经济参考报》2016年7月5日。

[14]李妮乡、付筱茵:《当代印度电影的文化形式与内涵》,《电影新作》2015年第4期。

[15]曹丽娟:《印度电影中的宗教文化研究》,《文艺生活·文艺理论》2015年第4期。

[16]孙友欣:《印度电影中的国家形象建构》,《青年文学家》2015年第33期。

[17]陈林侠、杜颖:《当下印度电影的文本特性、世俗化及其政治功能——基于北美市场的实证研究》,《电影新作》2013年第6期。

[18]付筱茵等:《印度电影产业经验》,《北京电影学院学报》2012年第5期。

[19]郑德辅:《印度电影家解读》,《上海集邮》2009年第8期。

[20]张晓世:《英语外壳下的民族精神之核——印度电影的现实主义溯源》,《电影文学》2013年第3期。

[21]姜博:《论国际化视野下印度电影选题的大胆突破》,《戏剧之家》2016年第8期。

[22]陈箬菡:《印度佛教舞蹈对中国少数民族舞蹈的影响》,《艺术教育》2011年第4期。

[23]李智敏:《略论印度舞蹈色彩及其在中国的传播》,《吉林省教育学院学报》2012年第11期。

[24]安然:《灵魂的救赎——印度舞蹈》,《青春期健康:人口文化》2011年第5期。

[25]朱林:《印度文化发展对中国文化走出去的启示》,《边疆经济与文化》2016年第5期。

[26]尹锡南:《印度文学理论的发展轨迹》,《南亚研究季刊》2012年第2期。

[27]唐宏伟:《印度文学的神秘主义——从〈吉檀迦利〉试窥印度文艺的一种美学特征》,《大众文艺》2013年第5期。

[28]尹国蔚:《印度世界遗产的类型与分布特征》,江苏社科界学术大会学会专场应征论文,2015年。

[29]张辰韬:《印度报业发展现状分析与市场前景预测》,《出版广角》2014年第9期。

[30]史安斌、张耀钟:《印度传媒业的发展:挑战与前景》,《青年记者》2015年第25期。

[31]王生智:《印度新闻委员会职能的历史考察》,《湛江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1年第4期。

[32]毛小雨:《南亚次大陆的生活镜像——从历史、制作、受众看印度电视剧的三重维度》,《河南大学学报(社科版)》2015年第6期。

[33]史安斌、张耀钟:《印度传媒业的发展:挑战与前景》,《青年记者》2015年第25期。

[34]谢丰奕:《印度第四个直播卫星电视系统启播》,《卫星电视与宽带多媒体》2008年第2期。

[35]赵瑞琦、刘慧瑾:《印度的新媒体发展现状及影响》,《对外传播》2014年第1期。

[36]洪共福:《印度政治变迁中的传统文化因素》,《红河学院学报》2015年第1期。

[37]张弛:《印度教政治哲学中的王权与正法》,《国外理论动态》2016年第1期。

[38]秦文:《宗教多元化背景下的印度婚姻家庭法改革刍议——以印度教与伊斯兰教为例》,《泰山学院学报》2014年第1期。

[39]彭秋虹:《印度应对民族分离运动的措施及启示》,《江南社会学院学报》2012年第1期。

[40]赵畅:《印度文化与服饰设计之美》,《科学中国人》2016年第15期。

[41]刘祺:《浅谈印度艺术的传统性及其造型特色》,《西北美术》2015年第2期。

[42]康俊芳:《舞蹈在印度电影中的审美意义》,《戏剧之家》2014年第10期。

[43]高珊、帅彬彬:《舞蹈在印度电影中的多维审美品质》,《电影文学》2014年第18期。

[44]毛景:《印度电影中的舞蹈审美价值》,《芒种》2015年第20期。

[45]孟丹:《感知印度舞蹈的魅力》,《文化月刊》2015年第7期。

[46]吕昭义、林延明主编:《印度国情报告(2015)》,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5年版,第3页。

[47]肖军:《论政治文化传统与印度外交思想的二元性》,《南亚研究》2012年第3期。

[48]廖波:《世纪国语路:印度的国语问题》,《世界民族》2013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