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胃气化学术思想的主要内容

二、脾胃气化学术思想的主要内容

脾是脏,胃是腑,脏属阴而腑属阳,脾胃相为表里。在五行学说中,脾胃同属于土,但脾为阴土,胃为阳土,脾为湿土,胃为燥土。脾与胃虽同司水谷运化,但具有不同的特性及作用,《素问·五脏别论》曰:“所谓五脏者,藏精气而不泻也,故满而不能实。六腑者,传化物而不藏,故实而不能满也。所以然者,水谷入口,则胃实而肠虚;食下,则肠实而胃虚。故曰:实而不满,满而不实也。”脾脏所贮藏和化生的精气,呈弥散状态,充满于脾,故满而不能实;胃为空腔器官,其功能特点是传化饮食水谷,而水谷的形质较粗,饮食入胃,则胃实而肠虚,食下,则肠实而胃虚,故实而不能满。脾与胃的功能表现虽多,但主要表现在气机的升降出入上,简称气化,以此概括脾胃生理功能的主要方面。张小萍认为,脾胃一阴一阳,一寒一热,一燥一湿,一升一降,相反相成,协调为用,共同构成气机升降之枢纽。其脾胃气化学术思想的主要内容可概括为:升降有度,纳化相因,燥湿相宜,出入有序。脾胃的功能有多种,一般记载除消化系统功能外,还有益气统血、主四肢、主肌肉等。而归其关键,不外升与降、纳与化、湿与燥、出与入四个方面,能理解这些关键,对脾胃病的治疗就能得其要领了。

(一)升降有度是脾胃气化功能的根本体现

升与降,是脏腑气化的基本功能。《素问·六微旨大论》云:“出入废则神机化灭,升降息则气立孤危。故非出入,则无以生长壮老已;非升降,则无以生长化收藏。是以升降出入,无器不有。故器者,生化之宇,器散则分之,生化息矣。故无不出入,无不升降。”脾胃居中州,斡旋饮食精微,化生气血,灌溉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是气血精微及糟粕升降、转输、运化的枢纽,是人体气机升降运动的枢纽。《脾胃论》云:“万物之中,人一也,呼吸升降,效象天地,准绳阴阳。盖胃为水谷之海,饮食入胃,而精气先输脾归肺,上行春夏之令,以滋养周身,乃精气为天者也;升已而下输膀胱,行秋冬之令,为传化糟粕,转味而出,乃浊阴为地也。”在脾胃来说,脾主升,胃主降。《类证治裁》曰:“脾宜升则健,胃宜降则和。”何为脾升胃降?脾主运化,不仅包括消化水谷,而且还包括吸收和输布水谷精微。脾接受了从胃传送来的水谷后,需通过阳气的作用来消化、转运、吸收、摄取水谷之精微,这个阶段是“阳化气”的过程,可理解为“升”。胃主受纳腐熟,以通降为顺。胃将受纳的饮食物初步消化后,向下传送到小肠,并通过大肠使糟粕秽浊排出体外,从而保持肠胃虚实更替的生理状态,这种作用叫“降”。脾升和胃降是脾胃正常的生理功能,若一阴一阳,相反相成,升和降之间平衡协调,既不能太过,也不能不及,应和缓有度。脾升胃降是全身气机升降运动的枢纽,一旦脾胃的升降作用失常,或只有下降而不升浮元气,或只有脾气升浮而不下降浊气,便会导致气机逆乱。由于升降浮沉的失常,以致“清气不升,浊气不降,清浊相干,乱于胸中,使周身气血逆乱而行”。脾胃气虚,升降功能失常,则百病由生,此即“损伤脾胃,真气下溜,或下泄而久不能升,是有秋冬而无春夏,乃生长之用陷于殒杀之气,而百病皆起;或久升而不降,亦病焉”之意。故脾胃气机的升降无度或失衡是脾胃气化功能失常的根本体现。

1.“脾宜升则健”是脾胃气化的关键

(1)“脾宜升则健”的生理:脾居中州,在里属阴,藏而不泻,故脾为阴脏。但其性主升,升发阳气,津液及水谷精微赖此以上输。正如《素问·经脉别论》曰:“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经并行。”脾胃内伤致病,是由脾胃升降浮沉的气化运动发生障碍或被破坏所致,其中尤与脾气虚弱而不升有关。“百病皆由脾胃衰而生也。”“元气之充足,皆由脾胃之气无所伤,而后能滋养元气。若胃气之本弱,饮食自倍,则脾胃之气既伤,而元气亦不能充,而诸病之所由生也。”脾气的运动特点是以“升”为主,脾的运化功能、统血功能、主肌肉四肢等功能其实都是依赖“升清”来实现的。脾气上升则行其运化之职,脾的升清功能正常,才能使“清阳出上窍”“清阳实四肢”,也才能使气血生化,才能发挥气的固摄统血作用。所以说脾以升为健,这也是脾胃气化的关键。李东垣的脾胃学说重心就在“补气升阳”,考《脾胃论》一书,立方63首,其中55首为李东垣自创,大多为升阳益气方药。

(2)“脾宜升则健”的病理及治疗:脾气不升多病虚。故《素问·太阴阳明论》提出“阳道实,阴道虚”,也说明了脾病多虚,治脾宜升。《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云:“清气在下,则生飧泄。”《素问·五常政大论》又提道:“阴精所奉其人寿,阳精所降其人夭。”《脾胃论·脾胃虚实传变论》对此作了解释:“阴精所奉谓脾胃既和,谷气上升,春夏令行,故其人寿。阳精所降,谓脾胃不和,谷气下流,收藏令行,故其人夭。”均说明了脾宜升则健。

脾气不升多由脾气虚弱所致,脾气虚弱的临床症状大都表现在运化功能方面,如运化无力则能食而不能化,饮食不为肌肉而消瘦;不能益气生血,则少气懒言,四肢无力,面色无华,舌质淡红而脉缓弱等。脾气虚弱除了表现在运化功能失常之外,也可表现在升降失常方面。脾气主升,如脾气不足则不能升清,甚至不仅不能升清,反而下降,从而出现“中气下陷”之证。轻则发生消化不良,脘闷腹胀,食后困倦;重则神疲乏力,肌肉消瘦,或不能化湿,湿聚为水而胀满水肿,或湿聚为痰而变生百病,或不能益气生血、滋养脏腑而内脏松弛下垂,如脱肛、子宫脱垂等,皆由脾气不升所致。还可因不能化生气血,中气虚弱不能统血,发生血液妄行,如吐血、便血、紫癜、崩漏(功能性子宫出血)等,称为“脾不统血”。这些都和脾气不升有关。

治疗脾气不升的方法主要是“补气升提”。李东垣创制的补中益气汤,就是补气升提的代表方剂。后人在此基础上,又创造了许多新的方剂,如张景岳的举元煎(人参、黄芪、甘草、升麻、白术),张锡纯的升陷汤(黄芪、知母、柴胡、桔梗、升麻,虚甚加人参)等,在临床上应用均较广泛。而张小萍认为,黄芪性升,本身就具补气升提之良效。故广义的补气升提方不仅仅是补中益气汤之类,还包括张小萍喜用的归脾汤、黄芪建中汤之类。

(3)“脾宜升则健”的用药法度:升提药物的用药原则是治疗脾气不升,理应“补气升提”。脾气不升所致的下陷证如脱肛、肠疝、内脏下垂、子宫脱垂以及大便滑脱不禁等,大都认为是中气下陷所致。按理都可以用“补气升提”法来治疗。但实际在临床上应用时,都要有所变通,要遵循以下原则。①下元不固时,不能过用升提药物,否则可能出现虚阳浮越的变证。故张小萍在临床应用补中益气汤时,凡下元不固者,升麻、柴胡皆轻用或不用,而加用山茱萸等药物以固下元。②秋冬应用时,应顺应秋收冬藏之四季节律,亦不宜过度升提,常用怀牛膝替换升麻、柴胡等药。此外,凡升提方中的黄芪,用量宜大,一般在30克左右,少用则无效。

肝升与脾升的关系:气机是人体脏腑功能活动的基本形式。一般而言,位于上部的脏腑之气多降,位于下部的脏腑之气多升,这样体内气机才能升降有序、出入畅通。对于肝胆和脾胃来说,肝脾主升,胆胃主降。在正常情况下,肝主升而胆主降,脾的升清作用必有赖于肝木升发之气的制约,而胃的降浊作用必有赖于胆木的下降之气的制约,这样才能升降调和。如果肝胆之气失调,则能影响脾胃而发病。

肝升与脾升两者之中,脾升虽是基础,但又相互影响。如黄元御曰:“土为四维之中气,木火之能生长者,太阴己土之阳升也。”又曰:“凡病之起,无不因于木气之郁。以肝木主生,而人之生气不足者,十常八九,木气抑郁而不生,是以病也。”(《四圣心源》)

此外,肝主疏泄,其功能的另一个方面,就是促进脾胃的运化功能。胃对饮食物进行消化后,会将水谷精微传输至脾,将糟粕向下传给小肠,发挥其降浊功能。脾通过升清作用,将水谷精微转输给其他的脏腑。而脾胃的升降功能是否协调,都有赖于肝气的疏泄。其中脾气的升发,尤赖于肝气的升发疏泄。故唐容川《血证论》云:“木之性主于疏泄,食气入胃,全赖肝木之气以疏泄之,而水谷乃化;设肝之清阳不升,则不能疏泄水谷,渗泄中满之症,在所不免。”周学海《读医随笔》亦曰:“凡脏腑十二经之气化,皆必借肝胆之气化以鼓舞之,始能调畅而不病。”

所以,若肝升发疏泄功能正常,则气机调和,经络畅通,人体脏腑、器官、组织的活动也就正常、协调。若肝气升发不足,则气机运行受阻,就会形成气滞不舒和气机郁结的现象,如胸胁、少腹、胃脘等部位出现胀痛的现象。日久木克土而影响脾的升清功能,出现泄泻、腹痛、胃痛、泛酸、食欲不振等。这也是临床常见的肝郁脾虚证的主要发病机制。

肾阳蒸腾与脾升的关系:脾的运化全赖于脾之阳气的作用。《四圣心源》谓:“水谷入胃,消于脾阳,水之消化,较难于谷。缘脾土磨化,全赖于火,火为土母,火旺土燥,力能克水,脾阳蒸动,水谷精华,化为雾气,游溢而上,归于肺家,肺金清肃,雾气降洒,化而为水,如釜水沸腾,气蒸为雾也。”而肾藏精,为先天之本,肾又为水火之脏,除肾水之外,还有命火。肾阳是全身阳气的根本;脾主运化,为气血生化之源,为后天之本。先后天之间的关系是“先天生后天,后天养先天”。一方面,脾主运化,但脾阳又依赖于肾阳的温煦。因肾中寄命火,火生土,故有“命火生脾土”之说。如清代唐容川在《血证论》云:“脾……不得命门之火以生土,则土寒而不化,食少虚羸,土虚而不运,不能升达津液,以奉心化血,渗灌诸经。”另一方面,肾藏精,但肾精必须得到脾运化的水谷精微之气不断资生化育,才能充盛不衰。

2.“胃宜降则和”是脾胃气化的基础

(1)“胃宜降则和”的生理:胃为阳腑,其性主降,通降浊阴,水谷入胃始能下行。张小萍认为,胃以降为用。胃主受纳、腐熟水谷等功能的发挥是以胃的通降为基础的,胃的通降不仅是胃主受纳的前提,胃气下降始能受纳水谷,进而腐熟消化,胃气不降则水谷不纳,腑气不通,糟粕不下,浊物不化。而且,胃的通降还是脾的运化和脾气升清的基础,水谷摄入,首先入胃,胃不降则脾不升,故胃的通降实为脾胃气化的基础。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云:“纳食主胃,运化主脾。脾宜升则健,胃宜降则和,盖太阴之土,得阳始运,阳明胃土,得阴自安,以脾喜刚燥,胃喜柔润也。”叶氏还指出:“所谓胃宜降则和者,非用辛开苦降,亦非苦寒下夺以损胃气,不过甘平或甘凉濡润,以养胃阴,则津液来复,使之通降而已矣。”

(2)“胃宜降则和”的病理及治疗:胃主通降,若胃降功能反常,不能下降反上逆,可出现嗳气、呕吐、反胃诸症。此外,叶天士认为胃失通降多由胃阴不足所致,临床可表现为口干、口苦、纳运不良、津枯肠燥、大便干结,尤其是饥不纳食、胃中灼热、时有烧灼感、干呕、呃逆、渴欲饮冷及形体消瘦等症。胃阴虚诸症的常见病因如下:①外感温热燥邪,耗阴伤津。②偏食辛辣温燥,久则耗伤胃津。③素体阴虚或年老阴亏,阴津不足,胃阴亏虚。④禀质木火,情绪易怒,五志过极,化火劫阴。⑤醇酒厚味,或误服辛散药物,助火灼津,伤及胃阴。

对于胃失通降的治疗,叶天士认为“阳明胃土,得阴自安”,主张用“甘平或甘凉濡润以养胃阴”,待“津液来复使之通降”,以滋养胃阴达通降的目的。

张小萍认为,胃阴学说是对脾胃学说的一个重要补充,临床上也常沿用叶天士的滋养胃阴法,或取张仲景的麦门冬汤之意,化裁用药,常用麦冬、沙参、石斛、蔗汁等甘平、甘凉濡润之品濡养胃阴。但是,“养胃阴”在临床中难以概括“胃以降为用”的全貌。滋养胃阴偏于补虚,而未及治实。《素问·太阴阳明论》提出“阳道实”,说明了胃病多实,而胃病实证多源于胃失通降。临床所见,胃的实证并不少见。《素问·阴阳应象大论》即云:“浊气在上,则生胀。”在《伤寒论》中,也有“白虎”“承气”两法治疗阳明的经、腑两大实证,后世创立的“平胃散”“保和丸”等方也是治疗湿滞、食积等胃腑实证的有效方剂。因此只言治虚而不言治实是不够全面的。张小萍认为,胃的通降之法不仅有滋养胃阴,还包括了和胃降逆、开结散痞、理气导滞、疏肝和胃、温胃散寒、清热化湿、通腑泄热、消食导滞、祛痰化饮等多种治法。

(3)“胃宜降则和”的用药法度:降气药物的用药原则是胃气不降,应和胃降逆。但降逆之法有多种,临床主要通过辨舌,而遵循以下原则:①舌红、绛少苔者,治以益胃养阴。抓住胃以通降为顺的特性,通过滋养胃的津液,而使胃气顺降,不至于上逆,张小萍喜用叶氏养胃法,药用沙参、麦冬、石斛、天花粉之属或益胃汤、一贯煎等方。②苔腻者,则化痰祛湿以降逆,治以二陈汤合平胃散之类。③因积食而致苔垢腻者,则消食导滞以降逆,治以丹荷保和丸之属。此三者为临床常见病证,若见其他证型均需辨证而治。

肺降与胃降的关系:肺为五脏之华盖,其位最高,故其性为降。虽云肺主宣发肃降,但其宣发是为了肃降,因肺所主之气源于脾之上输。如何梦瑶在《医碥》中所云:“饮食入胃,脾为运行其精英之气,虽曰周布诸腑,实先上输于肺,肺先受其益,是为脾土生肺金,肺受脾之益,则气愈旺,化水下降,泽及百脉。”肺胃皆降,而胃降是基础,《四圣心源》云:“金水之能收藏者,阳明戊土之阴降也。中气旺则戊己转运而土和,中气衰则脾胃湿盛而不运。”但在临床当中,肺胃之降相互影响,肺气不降常导致胃气不降,胃气不降也常导致肺气不降。在这类病证中,张小萍常用杏仁、枇杷叶等同降肺胃之气。

心火下行与胃降的关系:心属火,为阳中之阳,但“阳极则阴生,故纯阳之中,又胎阴气”(《四圣心源》)。阳中寓阴,故心火能降。脾胃的运化,有赖于心阳的温运。何梦瑶曰:“脾之所以能运化水谷者,气也,气虚则凝滞而不行,得心火以温化之,乃健运而不息,是为心火生脾土。”(《医碥》)除“心火生脾土”之外,尚有“心火生胃土”之说,因心火生脾土,若心火不降,则脾虚而不升,致胃浊阴不降。两者都有一定的临床意义。如心火过旺,可致胃燥而不降出现大便燥结不通。这种病证,需用黄连泻心汤等方泻其心火而大便自通。相反阳明燥结之证,可灼伤心阴而致心火偏亢。如温病热入中焦,可发生神昏谵语等心火亢盛之相,需用大承气汤等方下其燥结,则神清而心火自熄。故心火下行与胃降亦相互影响。

3.脾胃升降的辩证关系 脾与胃一脏一腑,互为表里,脾主运化,胃主受纳,脾胃在消化水谷、输布津液等方面,是相互合作的。胃为脾受纳水谷,脾为胃行其津液。脾为阴脏,但其性主升,升则为阳,故脾是体阴而用阳。胃为阳腑,但其性主降,降则为阴,故胃是体阳而用阴。正如《张氏医通》所云:“胃之土,体阳而用阴,脾之土,体阴而用阳。”

全身气机升降的枢纽在脾胃。脾胃为中土,灌溉四旁,脾升胃降,脾升则健,胃降则和,两者一升一降,共同发挥对饮食的消化吸收作用。但脾胃气机的升降,也需依赖肝的升发、肺的肃降、肾阳的蒸腾等脏腑气化的配合,才能完成其消化水谷、输布津液、化生气血的作用。正如《医学求是》所云:“脾以阴土而升于阳,胃以阳土而降于阴,土于中而火上水下,左木右金,左主乎升,右主乎降,五行之升降,以气又以质也,而升降之权,又在中气升则赖脾气之左旋,降则赖胃气之右转也,故中气旺则脾升而胃降,四象程以轮旋,中气败则脾郁而胃逆,四象失其运行矣。”

张小萍认为胃为阳土,脾属阴土,脾为脏宜藏,胃为腑宜通。胃以通为补,下行则顺,脾以补为治,上升为健。“太阴湿土,得阳始运”,治脾强调健脾益气,常用黄芪、党参、白术、扁豆、茯苓等药,由于脾失健运,往往生湿,临床常见脾虚夹湿的证候,故多加入厚朴、白豆蔻、薏苡仁等燥湿、化湿、利湿之品。对于补脾之药张小萍喜用大剂量黄芪,认为黄芪不仅甘温益气,补益脾气,还能顾护肺卫,取母子相生之意,可谓一举两得。其中还要注意脾之阳气不足,要考虑阳和气有无程度轻重之不同。气虚较轻而阳虚较重,古人所谓“气虚乃阳虚之渐,阳虚乃气虚之甚”。如果治疗时不能分辨气虚和阳虚,要么会病重药轻,无济于事,要么轻症猛药,变证百出,两者的鉴别点在于有无寒象。“阳明阳土,得阴始运。”治胃强调“胃宜降则和,以通为顺”,常用紫苏梗、厚朴、陈皮等降胃之品,时佐麦芽、山楂、神曲等醒脾开胃之药,以促进脾胃功能的恢复。临床用药脾升胃降浑然一体。

张小萍还认为脾易虚易寒,用药宜强调“温运”二字,在临床上常用香砂六君子汤、黄芪建中汤等方。胃病易实易热,要注意胃阴不足,用药宜清柔平和,在使用理气药时,注意避刚用柔,以免劫伤胃阴,常用益胃汤、一贯煎等方,佛手、玫瑰花、绿萼梅等药。

4.脾胃气机升降失调的临床分型及治疗 脾胃气机的升降失调有升降太过、升降不及、升降反作等多种形式,升降失调严重时,不仅纳化功能发生紊乱,而且波及其他脏腑,变生多种病证。

脾胃为病亦相互影响,脾既病,胃不能独行津液,胃既病,脾无所禀受。临床多出现病在胃兼见脾病证候,病在脾兼见胃病证候。因此,脾与胃两者殊难分开,临床治疗必须分清主次,有所侧重,以治其本。

脾胃气机升降失调的主要分型及治疗如下。

(1)胃气不降证:治以和胃降逆法,适用于胃气上逆、呕逆嗳气等症。代表方:《伤寒论》旋覆代赭石汤(旋覆花10克,党参15克,生姜6克,代赭石20克,炙甘草6克,法半夏10克,大枣5枚)。

(2)邪热犯胃证:治以清热平胃法,适用于热邪犯胃见呕吐酸苦,口干或渴,舌苔黄等症。代表方:《金匮要略》橘皮竹茹汤(橘皮10克,竹茹15克,生姜6克,炙甘草6克,党参15克,大枣5枚)。

(3)寒邪犯胃证:治以祛寒降逆法,适用于寒邪所致呕吐,口不渴,舌苔白等。代表方:《金匮要略》小半夏汤(法半夏10克,生姜6克);《伤寒论》吴茱萸汤(吴茱萸6克,党参15克,生姜6克,大枣5枚)。前者治寒邪犯胃,后者治肝寒犯胃,干呕吐涎沫。

(4)脾气不升证:治以补气升提法,适用于中气下陷致脱肛、内脏下垂、子宫脱垂、久泻不止或带下如注等。代表方:《脾胃论》补中益气汤(党参15克,炙甘草6克,白术10克,当归6克,陈皮10克,黄芪30克,升麻6克,柴胡6克,姜枣为引)。

调节脾胃升降的药物,常用白术配枳实、枳壳配桔梗、谷芽配麦芽等以调节脾胃的升降。尤其是枳壳和谷芽、麦芽,枳壳这味药能升能降,善调中焦气机;而谷芽、麦芽一升一降,相须为用,既能消食又能宽中,使脾胃气机顺畅。同时,在调整脾胃升降时,除了调理脾胃外,还要兼及肺肝。

(二)纳化相因是脾胃气化功能的基本条件

1.胃纳是脾化的前提,脾化是胃纳的基础 胃主纳,脾主化,是脾胃的主要功能。纳就是摄取食物,化就是运化精微,胃纳和脾化互为因果。胃的受纳和腐熟,为脾之运化奠定基础;脾主运化,消化水谷,转输精微,为胃继续纳食提供能源。两者密切合作,才能完成消化饮食、输布精微的功能。故《诸病源候论·脾胃诸病候》云:“脾者脏也,胃者腑也,脾胃二气相为表里,胃受谷而脾磨之,二气平调则谷化而能食。”《景岳全书·脾胃》亦云:“胃司受纳,脾主运化,一运一纳,化生精气。”一方面,胃纳是脾化的前提,如果胃纳不开,则没有化源,以致没有精微物质可以营养周身,同时药物也不能被吸收而发生效用,所以在补脾胃之前要使胃纳正常,即“健脾必先开胃”。对于开胃之法,不能简简单单地认为就是健脾开胃,一定要找到相关的病因,有针对性的治疗,这样才能使胃开脾健。否则会适得其反,可能使胃气更加壅塞。另一方面,脾化是胃纳的基础,如果脾不运化,则食积在胃,必会导致胃纳不开。

2.调整脾胃的纳化关系是临床的重要环节 纳和化是一对矛盾,矛盾统一才能产生作用,但纳不能化,但化不能纳,则矛盾不能统一,从而出现病态。胃纳作用反常,则纳减,不能食,嗳气,食后胃中嘈杂,或多食,善饥等症状发生;脾化作用反常,则食后作胀,或思睡,或饮食不为肌肉而肌瘦,四肢无力,甚则生湿、生痰、腹泻、水肿等。从纳化的功能失调来观察脾胃,是临床的重要环节,调理脾胃的纳化关系是治疗许多疾病的重要措施。临床中调整脾胃的纳化关系,既可使用李东垣升阳益胃除湿法,也可使用叶天士甘凉濡润以养胃阴的方法。

3.纳、运、化的辩证关系和临床意义 关于水谷的转运,《素问·经脉别论》曰:“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经并行,合于四时五脏阴阳,揆度以为常也。”张小萍认为,“纳”为饮食的受纳和腐熟,类似于“饮入于胃,游溢精气”的过程;“运”是水谷精微的转运,是水谷到精微之间的形质间的转运,由阴到阴,类似于“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及肺的宣发布散精微的过程;“化”是物质转化为能量的过程,是由阴到阳,是气化的最终阶段,类似于“水精四布,五经并行”的过程。纳、运、化是脾胃气化三个不同的阶段,是有一定区别的。纳、运、化失常的临床类型如下。

(1)纳多运少:饮食如常,但食入不运。主要表现为食欲正常,但食后腹胀,脘腹时胀满,舌苔浊腻。常见于消化不良、疳积、脂肪肝、肥胖等病证。

(2)纳多化少:饮食如常或多食,但食入不化。主要表现为多食而消瘦,乏力,时腹泻或完谷不化。常见于慢性泄泻如溃疡性结肠炎、肠易激综合征等病证。

(3)纳少运少:纳食减少,食入不运。主要表现为食欲不振,食后腹胀,乏力,素盛今瘦,胃中或肠中水鸣,沥沥有声。常见于胃下垂、痰饮等病证。

(4)纳少化少:纳食显减,食入不化。主要表现为食欲不振,恶心呕吐,极度消瘦,全身乏力。常见于消化道肿瘤、厌食症等病证。

(5)运多化少:食量增多,精微不化。主要表现为饮食增多,但日渐消瘦或肥胖。常见于糖尿病等病证。

4.纳化失常的用药法度 张小萍认为,脾健方能运,阳足方能化,故“运”法需健脾,“化”法需暖脾;胃降始能纳,故“纳”法应降胃。脾以运为健,以化为用,胃以通为用,通、运、化三法是治理脾胃的大法。临床上通、运、化三法的运用需根据病证不同而各异,如气滞者疏之以通,药用枳壳、厚朴、陈皮等;血瘀者化之以通,药用三七、川芎、赤芍等;寒凝者温之以通,药用干姜、桂枝、吴茱萸等;积热者泻之以通,药用黄连、黄芩、栀子等。脾虚不运以健运,药用党参、白术、甘草等;脾虚气陷以升运,药用黄芪、升麻、柴胡等;脾阳不振以温运,药用附片、干姜、草果等;脾阴亏虚以滋运,药用怀山药、玉竹、石斛等;痰饮停滞以辛化,药用桂枝、干姜、椒目等;饮食停滞以疏化,药用山楂、神曲、莱菔子等;脾阳亏虚以温化,药用附片、白术、苍术等;木气下陷以升化,药用黄芪、桂枝、麦芽等。在治疗过程中,通、运、化兼施,调整好通与运、化的比例,皆能取得满意疗效。

5.纳化失常的病理及治疗(https://www.daowen.com)

(1)纳多运少:①消导食积法。本法适用于饮食停滞,消化不良,不思饮食,嗳腐吞酸。在小儿则常有夜啼等症。方药有保和丸(生山楂30克、神曲15克、陈皮10克、莱菔子10克、茯苓15克、连翘10克、法半夏10克,《丹溪心法》);枳实导滞丸(大黄6克、枳实10克、神曲15克、茯苓15克、黄芩10克、黄连6克、白术10克、泽泻10克,《内外伤辨惑论》),前者轻,后者重,小儿可用焦三仙(焦山楂、焦神曲、焦麦芽)。②补火生土法。本法适用于脾阳不足,火不生土,或五更泄泻,或腹痛少食,脉迟等,或用温补脾阳不效,可用此法治之。方药如四神丸(补骨脂10克、五味子6克、吴茱萸6克、肉豆蔻10克,《证治准绳》);附桂理中丸(附子6克、桂枝6克、党参15克、白术10克、干姜6克、炙甘草6克)等。

(2)纳多化少:①助脾益气法。本法适用于久泻、久痢及大病之后,脾胃气虚致纳减,食入不化,少气懒言,肌瘦等。方药如四君子汤(党参15克、白术10克、茯苓15克、炙甘草6克,《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加黄芪;参苓白术散(党参15克、茯苓15克、白术10克、炒扁豆10克、莲子7枚、炙甘草6克、山药15克、砂仁6克、薏苡仁20克、桔梗10克,《太平惠民和剂局方》)。②温补脾阳法。本法适用于脾阳不足,食入不化,或寒从内生,脘痛胀满,畏寒脉迟等。方药如附子理中汤(附片10克、党参15克、干姜6克、白术10克、炙甘草6克,《太平惠民和剂局方》)。

(3)纳少运少:①理脾开胃法。本法应用于脾胃本脏自病,纳化反常,或因脾胃气虚,寒从内生而胃板滞,不思饮食,食后脘闷等。方药如香砂平胃散(木香6克、砂仁6克、苍术10克、厚朴10克、陈皮10克、炙甘草6克);香砂六君子汤(木香6克、砂仁6克、党参15克、白术10克、茯苓15克、法半夏10克、陈皮10克、炙甘草6克,《医方集解》)。前方偏燥湿,常用于湿邪困脾等证;后方偏补虚,常用于脾胃气虚而寒从内生等症。②健脾升提法。本法应用于脾胃气虚,少气懒言,四肢无力,困倦少食,饮食乏味,不耐劳累,动则气短;或气虚下陷,久泻脱肛。方药如补中益气汤(黄芪30克、党参15克、白术10克、炙甘草6克、当归6克、陈皮10克、升麻6克、柴胡6克、生姜2片、大枣3枚,《脾胃论》)。③温阳化饮法,本法应用于中阳不足之痰饮。症见胸胁支满,目眩心悸,短气而咳,舌苔白滑,脉弦滑或沉紧。方药如苓桂术甘汤(茯苓20克、桂枝10克、白术10克、炙甘草6克,《金匮要略》)。

(4)纳少化少:疏肝理脾法。本法适用于肝气不舒而影响到脾胃,饮食不思,脘闷胁胀,郁郁不乐等。方药如逍遥散(当归6克、白芍15克、柴胡10克、白术10克、茯苓15克、炙甘草6克、干姜6克、薄荷6克,《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加减。

(5)运多化少:①滋养胃阴法。本法适用于热性病后,热伤胃阴,不思饮食,舌质娇红,大便干结。方药如益胃汤(北沙参15克、麦冬15克、冰糖3克、生地15克、玉竹10克,《温病条辨》);沙参麦冬汤(北沙参15克、玉竹6克、生甘草3克、桑叶10克、麦冬15克、生扁豆10克、天花粉10克,《温病条辨》)。②温脾化气法。本法适用于脾阳不足,精微不化,或寒从内生,脘痛胀满,日渐肥胖等。方药如附子理中汤(附片10克、党参15克、干姜10克、白术10克、炙甘草6克,《太平惠民和剂局方》)。

(三)燥湿相宜是脾胃气化功能的物质基础

1.燥湿相宜是脾胃气化的有利环境 脾为湿土,胃为燥土,燥和湿是两种相反的物质属性,但它们是相反相成的。一方面,从脾胃整个功能来看,脾没有湿就不能运化,胃没有燥就不能纳食。《内经》中说“胃主腐熟水谷”,胃中无属阳的燥阳,就不能使摄有的食物变成腐熟状态而供脾的运化;脾无属阴的湿润特性,就不能从腐熟状态的水谷中摄取精微,转化为能量,故必须保持湿润状态,才能使食物消化。

但另一方面,脾为阴脏,以阳为用,脾阳健则能运能化,故性喜燥而恶湿。胃为阳腑,赖阴液滋润,胃阴足则能受纳腐熟,故性喜润而恶燥。故曰:“太阴湿土,得阳始运,阳明燥土,得阴自安。以脾喜刚燥,胃喜柔润故也。”(《临证指南医案》卷二)胃津充足,始能受纳腐熟水谷,为脾之运化水谷精微提供条件。脾不为湿困,才能健运不息,从而保证胃的受纳和腐熟功能不断地进行。燥湿相济,则脾胃功能正常,饮食水谷自能消化吸收。

由此可见,脾胃的燥湿特性是相互为用,相互协调的。故尤在泾曰:“土具冲和之德而为生物之本。冲和者,不燥不湿,不冷不热,燥土宜润,使归于平也。”(《医学读书记》)

2.燥与湿的辩证关系和临床意义 脾为阴土,胃为阳土。太阴湿土,得阳始运,阳明燥土,得阴始安。故脾喜燥而恶湿,胃喜润而恶燥。湿太过,脾阳受困不能升;燥太过,胃阴受伤不能降。虽脾喜燥,胃喜润,但不宜太过,燥太过反伤脾阴,耗其津液;湿太过,反伤胃阳。故燥与湿相反相成。

脾胃燥湿的平衡协调,在于中气的盛衰。正如《四圣心源》所云:“太阴性湿,阳明性燥,燥湿调停,在乎中气。中气旺,则辛金化气于湿土而肺不伤燥,戊土化气于燥金而胃不伤湿。中气衰,则阴阳不交而燥湿偏见。湿胜其燥,则饮少而食减,溺涩而便滑;燥胜其湿,则疾饥而善渴,水利而便坚。”

脾的阳气易衰,阴气易盛。脾又主运化水液,故湿邪侵犯人体,最易伤害脾阳。脾阳虚衰,不仅可引起湿浊内困,还易引起外湿侵袭。如《临证指南医案》说:“湿喜归脾者,与其同气相感故也。”《四圣心源》亦云:“湿者,太阴土气之所化也……太阴以湿土主令,辛金从土而化湿;阳明以燥金主令,戊土从金而化燥。己土之湿为本气,戊土之燥为子气,故胃家之燥不敌脾家之湿,病则土燥者少,而土湿者多也。”

燥和湿还可以相互转化,石寿棠在《医原》中曰:“燥郁则不能行水而又化湿,湿郁则不能布津而又化燥。”张小萍以为,这种转化是有条件的,若属湿病而过用温燥或苦寒,则湿可化燥;若属燥病而过用腻补或清滋,则燥可化湿。燥与湿的这种辩证关系提示我们,临床治疗燥湿之病,必须恰到好处,不可过剂,否则病情易于转化。其他诸种矛盾如升与降、纳与化、出与入乃至寒与热、虚与实等均是如此,临床都需要加以把握。

张小萍认为,临床所见,虽以土湿为多,但全面而论,脾胃燥湿的失衡可见以下几种情况:脾燥胃湿、脾湿胃燥、脾胃皆湿、脾胃皆燥。

3.燥湿失宜的用药法度 脾胃湿和燥的特性,形成了脾胃的易感因素。脾为湿土,故易感湿邪而多病湿,如湿邪困脾、脾虚不运、湿邪内生等;胃为燥土,故易感燥热之邪而多病燥。如热病进入气分,可形成阳明热盛之白虎汤证;热邪化燥则形成阳明燥结之承气汤证。由于脾多病湿,故治脾多用温燥,李东垣的补中益气、升阳益胃等法,正是治脾之佳法。胃多病燥,故治胃多甘寒柔润,叶天士的滋养胃阴法,正是此法。

此外,脾为太阴湿土之脏,而长夏湿气当令,故脾气应于长夏。因长夏湿气当令,脾又喜燥恶湿,故湿邪易于侵及脾脏,导致运化失常。故长夏季节用药,往往加入藿香、佩兰、紫苏梗、砂仁等芳香醒脾燥湿之品。

4.燥湿失宜的病理及治疗

(1)脾燥胃湿:益脾燥湿法。本法适用于脾阴不足,湿邪困中,口甜纳减,脘闷思睡,腹胀便干,舌红苔白腻,脉细数等。方药为参麦平胃散(党参15克、麦冬10克、苍术10克、厚朴10克、陈皮10克、炙甘草6克)。

(2)脾湿胃燥:除湿润燥法。本法适用于脾湿胃燥,脾湿生痰,痰阻肺络,咳嗽痰白而多,口渴欲饮,饮不解渴,舌苔白腻而燥等。方药用二陈益胃汤(法半夏10克、陈皮10克、茯苓15克、炙甘草6克、北沙参15克、麦冬15克、生地15克、玉竹10克)。

(3)脾胃皆湿:①燥湿淡渗(化痰)法。本法适用于湿聚为水或痰,水走肠间则为腹泻,水流于肌肤则为水肿,或咳嗽痰多,口淡不渴,小便不利,舌苔白腻等症。方药选用胃苓汤(苍术10克、厚朴10克、陈皮10克、猪苓10克、茯苓15克、泽泻10克、白术10克、桂枝10克,《丹溪心法》)加减或陈平汤(法半夏10克、陈皮10克、茯苓15克、炙甘草6克、苍术10克、厚朴10克)加减。②湿热两清法。本法适用于脾胃俱病、湿热夹杂之证,表现为全身者,如湿温病;表现为肌肤者,如黄疸;表现为肠道者,如腹泻或痢疾等病。方药如甘露消毒丹(滑石15克、黄芩10克、茵陈15克、石菖蒲6克、川贝母10克、木通6克、藿香10克、连翘10克、白豆蔻10克、薄荷6克、射干10克,《续名医类案》)。③芳香宣导法。本法适用于湿浊阻滞中焦,脘闷不食,呕恶,口淡不渴,身倦无力,脉濡等。方药如藿朴夏苓汤(藿香10克、法半夏10克、茯苓15克、杏仁10克、薏苡仁20克、白豆蔻6克、通草10克、猪苓15克、淡豆豉10克、泽泻10克、厚朴6克)。

(4)脾胃皆燥:①泻下燥结法:本法适用于热邪犯胃,阳明燥结,大便不通,腹胀或痛,舌黄苔腻,脉滑数。方药用三承气汤(大承气汤、小承气汤、调胃承气汤)。②润下燥结法:本法用于津虚化燥,大便不通,具有津虚症状者。方药用五仁丸(桃仁10克、杏仁10克、柏子仁10克、松子仁10克、郁李仁15克、陈皮10克,《世医得效方》),麻仁丸(火麻仁15克、赤芍15克、白芍15克、枳实10克、大黄6克、厚朴10克、杏仁10克,《伤寒论》又名脾约丸),增液承气汤(玄参15克、麦冬15克、生地20克、大黄6克、芒硝6克,《温病条辨》)。③益胃养血法:本法适用于热性病后,热伤胃阴,兼有血虚者。不思饮食,舌质娇红,大便干结。方药如益胃汤(北沙参15克、麦冬15克、冰糖3克、生地15克、玉竹10克,《温病条辨》)合四物汤(当归10克、熟地15克、赤芍15克、川芎15克,《太平惠民和剂局方》)。

(四)出入有序是脾胃气化功能的重要体现

1.卫外营内是脾胃气化的重要功能 目前对于脾胃气化的研究,多停留在脾胃升降理论,很少涉及脾胃气机的出入。其实早在《内经》对此就有所阐述,如《灵枢·五癃津液别》曰“脾为之卫”;《灵枢·师传》亦云“脾者主为卫”。而实际上,在张仲景的《伤寒论》中,一些经方如麻黄汤、桂枝汤对于姜、枣、草的使用等,也已显示重视脾胃气机的出入。至李东垣则提出:“元气、谷气、荣气、清气、卫气、生发诸阳上升之气,此六者,皆饮食入胃,谷气上行,胃气之异名,其实一也。”卫气、营气实则脾胃出入之气。但在理论阐述及临床应用中均少有人提及。

营卫源于脾胃,水谷入胃,化生气血。气之慓悍者,行于脉外,是为卫;血之精专者,行于脉中,而名营。《灵枢·营卫生会》曰:“人受气于谷,谷入于胃,以传于肺,五脏六腑,皆以受气。其清者为营,浊者为卫,营在脉中,卫在脉外,营周不休,五十而复大会。”吴谦在《订正伤寒论》中亦云:“营卫两者,皆胃中后天之谷气所生,其气之清者为营,浊者为卫。卫,即气中剽悍者;营,即血中精粹者。以是定位之体而言,则曰气血,以是流行之用而言,则曰营卫。”说明营卫皆由脾胃所运化的水谷精微化生而来。

卫在脉外,主卫外而属阳;营在脉中,主内柔而属阴。卫气具有护卫肌表,防御外邪,熏肤充身,温养皮毛,控制腠理开合,主司汗液的排泄等功能;营气具有营养及化生血液的作用。营卫之气的生理功能和特性决定卫气宜温宜固,营气宜养宜敛。营卫二气虽是阴阳不同的属性,但又互根互用、相互制约、相互依存,卫气和则分肉解利,皮肤润柔,腠理致密;营阴内守则津血充足,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得以濡养。这种状态称为营卫调和,这时卫阳外固,营阴内守,营卫之气协调和合。这种卫外营内的功能发挥,有赖于脾胃的化源充足,实属脾胃气化的一部分。营卫是相对存在的,是气血功能的反映,是气血功能表述形式之一,营卫不和是疾病过程潜在的病理机制,治疗必须重视调和营卫法的作用。营卫调和可以统称人体气血、阴阳、脾胃的协调,调和营卫就是调和气血、阴阳、脾胃。

卫气紊乱是疾病发生发展的重要原因,卫气行于肌表,感受外邪,卫气首当其冲,与之相争,故外感可伤及卫气。一般而言,外感六淫之邪,从表受之,可出现出入失调的证候。此外,卫气透达脏腑,内伤七情、饮食、劳倦等也可戕伐卫气。故《灵枢·禁服》云:“审查卫气,为百病母。”

营卫不和多病气机之出入。如伤寒束表,腠理凝滞,营卫失和;温病犯卫,肺气不宣,卫气不和;湿温内阻,卫阳被遏,经气失疏;邪气内陷,有入无出等悉是。诚如《素问·举痛论》所言:“寒则腠理闭,气不行,故气收矣。炅则腠理开,荣卫通,汗大泄,故气泄。”可见,外感之病,多病于出入,以出入主外也。内伤之病,一般认为多归于升降,因升降主里也。故《素问·举痛论》有“百病生于气也,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惊则气乱,劳则气耗,思则气结”之论。但张小萍认为,升降之病,可累及出入;出入之患,亦可波及升降。寒热之患,饮食亦废;饮食之伤,亦发寒热。正所谓升降不利,出入亦微;出入无序,升降亦迫。对于脾胃尤是如此。故脾胃的气化不仅仅是升降,还涉及出入,卫外营内是脾胃气化的重要功能。

2.脾胃气机的出入是外感和内伤疾病相统一的枢纽

(1)外感病与内伤杂病不可截然分开:太阳病,是指邪自外入或病由内发,致使太阳经脉及其所属脏腑功能失常所出现的临床证候。《伤寒论》太阳病篇并非均为太阳病,除太阳病本身证治外,还有太阳病兼证、太阳病类似证,还有多数是太阳病的误治变证。现行的新世纪全国高等中医药院校规划教材《伤寒学》在对内容进行重新编次的基础上,把太阳病篇分为本证、兼证、变证与疑似证等,并将本证与兼证以中风与伤寒进行分类,将变证再细分为热证,心、脾、肾阳虚证,痞证,结胸证,蓄水证和蓄血证等。太阳病篇用方74张,有解表类、和解类、清热类、泻心类、攻下类、补益类、温阳祛寒类、利水化饮类和其他类。从用方看,除解表类方剂用于单纯的表证外,其他方剂均用于表里兼病或由表及里的病证,也可称为外感和内伤兼具的病证或由外感导致的内伤杂病;从证治看,除太阳病本证为单纯的外感病证,太阳病兼证、变证多为太阳病失治误治后出现的内伤杂病或外感和内伤兼具的复杂疑难病证,如心、脾、肾阳虚证,痞证等,多为心悸、癫狂、眩晕、痰饮、泄泻、水肿、痞满等内科常见病证;而太阳病疑似证更与太阳病本证无涉,如悬饮证等多为内科的慢性病证。概而言之,太阳病兼证多为表里同病;太阳病类似证、太阳病的误治变证则多成内伤杂病。

阳明病证,是指太阳病未愈,病邪逐渐亢盛入里,内传阳明或本经自病而起邪热炽盛,伤津成实所表现出的临床证候。病位主要在肠胃,一般根据邪热入里是否与肠中积滞互结而分为阳明经证和阳明腑证。但陈亦人指出,阳明病为胃肠病变,均属于腑,而非经证。且从阳明病主治的方剂来看,白虎加人参汤用于消渴;栀子豉汤用于失眠、胃痛、咳嗽;猪苓汤用于血尿、肾盂肾炎;承气汤用于各种急腹症;茵陈蒿汤用于黄疸;麻黄连翘赤小豆汤用于皮肤瘙痒、荨麻疹等,吴茱萸汤更是杂病的常用方剂。可见阳明病不但见于外感,更多见于内伤杂病。另从证治看,阳明病本证包括阳明热证和阳明实证,阳明热证可见于外感,也可见于内伤杂病,如栀子豉汤主之的虚烦证;阳明实证则为腑实的内伤杂病。阳明病变证如发黄证、血热证乃属于黄疸、血证、癫狂等内科病范畴。

少阳病证,是指人体受外邪侵袭,邪正分争于半表半里之间,少阳枢机不利所表现出的临床证候。可由太阳病不解内传,或病邪直犯少阳,或三阴病阳气来复,转入少阳而发病。少阳病从其病位来看,在半表半里之间,其已离太阳之表,而又未入阳明之里,故不能说是单纯的表证或外感病证。如《伤寒论》266条“本太阳病不解,转入少阳者,胁下硬满,干呕不能食,往来寒热,尚未吐下,脉沉紧者,与小柴胡汤”。其中“脉沉紧”说明小柴胡汤证病已不在表。在临床中柴胡类方剂更多地应用于内伤杂病,而非外感病证。

太阴病证,是指邪犯太阴,脾胃功能衰弱所表现出的临床证候。可由三阳病治疗失当,损伤脾阳,也可因脾气素虚、寒邪直中而起病。陈亦人认为,就太阴病“腹满而吐,食不下,自利益甚,时腹自痛”及“自利不渴”等证来看,应当是内科杂病,因为这些是内科杂病常见的证候。当然也见于外感病程中,如“本太阳病,医反下之,因而腹满时痛者,属太阴也”。就是由太阳病演变而成太阴病。

少阴病证,是指少阴心肾阳虚、虚寒内盛所表现出全身性虚弱的一类临床证候。从少阴病提纲“少阴之为病,脉微细,但欲寐也”可以看出,这类证候多见于内伤杂病。其本证虽有寒化、热化两种不同证候,在临床中也基本见于内科疾病。其兼变证,如“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脉沉者”的麻黄附子细辛汤证,虽见表证,只是少阴兼太阳证,而非单纯外感病。

厥阴病证,是指病至厥阴,机体阴阳调节功能发生紊乱,所表现出的寒热错杂,厥热胜复的临床证候。厥阴病的发生,一为直中,系平素厥阴之气不足,风寒外感,直入厥阴;二为传经,少阴病进一步发展传入厥阴;三为转属,少阳病误治,失治,阳气大伤,病转厥阴。从厥阴病提纲“厥阴之为病,消渴,气上撞心,心中疼热,饥而不欲食,食则吐蛔,下之利不止”看,这些皆为内科杂病常见的证候。从证治看,厥阴病6方所治病证多属内科杂病,其中麻黄升麻汤证虽用麻黄,但其目的重在发越郁阳,不属单纯的外感病证。

综上所述,六经病症有一个突出的特点,即多数病症是起于外感,而终于内伤。故临床上外感病证与内伤杂病难以截然分开。

(2)脾胃气机的出入是外感和内伤疾病相统一的基础:外邪入里,易成内伤,应是仲景撰《伤寒论》所要表达的一个重要思想。故其书名曰《伤寒杂病论》,本就将外感疾病与内伤杂病合为一体来论治。这种外感与内伤合一的思路,据笔者临床体会确属重要。那么,外感病证和内伤杂病可以在什么基础上相互统一呢?我们认为脾胃气机的出入是其基础。

古今医家都十分重视脾胃与外感病的关系。《金匮要略》即有“四季脾旺不受邪”之说,说明脾胃功能强健,则人体的免疫功能就强,卫外之力就健,玉屏风散用白术健脾可防外感,即本于此。张仲景在《伤寒论》脉法论述中,强调了荣卫与三焦、脾、胃、宗气的盛衰关系,以说明人之强弱,疾病与否,无不同荣卫相关。李东垣在《脾胃论·脾胃盛衰论》中云:“真气又名元气,乃先身之精也,非胃气不能滋之。”“元气之充足,皆由脾胃之气无所伤,而后能滋养之。”“脾胃之气既伤,而元气亦不能充,而诸病之所由生也。”可见脾胃是元气之本,脾胃具有维持与增强元气以抗御病邪、预防外感的能力。现代一些医家亦认为,“正气”代表着人体正常的免疫功能。脾胃虚,元气不足则免疫功能低下,易致病邪的侵袭;脾胃健运,元气充足则脏腑气血丰盛,肌腠固密,即可提高机体的免疫力,达到预防疾病的目的。

卫气、荣气既为脾胃出入之气,则外感和内伤就易于统一。外感时卫气出而抗邪,内里空虚而脾胃易虚;脾胃虚弱,中气不足时,则卫外之气不足,故外邪易侵。我们认为,脾胃和外感疾病的关系主要表现为以下几个方面:第一,胃和脾分属六经中的阳明经和太阴经,是由三阳经到三阴经的转折点,是外感病证是否传变入里的枢纽;第二,脾胃病与外感病症的关系密切。很多脾胃病的发生与外邪入侵有关,人体在脾胃虚弱、正气不足的情况下,很容易感受风寒外邪,但不一定发为感冒,而是循经络、口鼻入里,成为伏邪,进一步损伤正气,成为内伤杂症的一个重要因素,应予重视。如胃幽门螺杆菌阳性,其实也可说是一种外感伏邪。第三,外感病证的预后往往取决于脾胃是否强健。

(3)出入无序的用药法度:脾胃气机之气出入无序的用药原则有二,益其生源和伐其有余。营卫乃脾胃运化水谷精微所化,营出中焦,胃乃卫源,故凡营卫虚衰而生化不足时,应以调理脾胃为要,多以益气和胃,建中固表,调和营卫等为治。伐其有余即祛邪,邪有外来之邪和内生之邪,根据风、寒、湿、痰、瘀、水等的不同而分别予以祛风、散寒、除湿、化痰、行瘀、利水及宣卫和营等治法。

临床上张小萍多用药对来调整脾胃气机的出入,常用药对有桂枝与白芍、生姜与大枣、浮小麦与甘草、黄芪与防风、白术与防风、怀山药与紫苏梗等。

(4)出入无序的病理及治疗:临床上出入无序多表现为营卫之病,常见以下几种类型。

卫气不出:因卫阳不足,而致卫外不固。症见头昏乏力,面色苍白,畏风,易感冒。方选补中益气汤加减。

营阴不敛:因营气亏少,而致脏腑精气不足。症见头昏,心悸乏力,形容憔悴,汗多,失眠多梦,贫血。方选归脾汤加减。

营卫不和:卫弱营强多自汗,营弱卫强多发热汗出。营卫不和不仅出现在外感疾病,还可出现在多种内伤杂病之中,如不寐也多与营卫不和有关,“卫气入于阴则寐,出于阳则寤”(《四圣心源》)。卫气昼不能行于表则精神不振,夜不能入于阴则心烦失眠。营卫不和多以桂枝汤、桂枝加龙骨牡蛎汤、黄芪建中汤等方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