矩度与距离的估算

一、矩度与距离的估算

十六、十七世纪之交,西洋火炮因缘际会地传入中国,当时如矩度和铳规等附件也随炮传入,有关此两器的用法,在塔尔塔利亚出版的《新科学》一书中即已出现,今在中国国家图书馆的北堂藏书中,收有大量明末清初由耶稣会士自欧洲携入中国的书籍,其中即可见到塔尔塔利亚的前引书(编号为3501)。[35]兹先就矩度传华的历史和其功用,试作讨论。

一优秀炮手在发射火炮之前,首需估计敌人的距离。虽然从望远镜中所见人形的大小,可粗估道里的远近,但明季也传入一名为矩度的器具,以精确测量距离。矩度自从被波巴哈采用做天文观测中的角度量测工具后,在十六、十七世纪的欧洲风行一时,[36]其形制与用法在中国首见于利玛窦和徐光启在万历三十五年合撰的《测量法义》。[37]

徐光启在崇祯三年所上的《丑虏暂东,绸缪宜亟,谨述初言,以备战守疏》中,尝称:

教演大铳,……一切装放皆有秘传。如视远则用远镜,量度则用度板,未可易学,亦不宜使人人能之,所谓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也。臣尝深虑,以为独宜令世臣习之,自勋戚子弟以及京卫武臣,择其志行可信、智勇足备者教之。[38]

此处提及的“度板”,即是矩度之类的仪具。徐氏建议其原理仅可传世臣,至于实际的操作方法,则应从志行可嘉且智勇兼备的勋戚子弟或京卫武臣中,择善而教之。由徐光启将“度板”视为必须秘传的利器一事,可见其在炮学上的重要性。

同样地,当李之藻于天启元年疏请速取暂贮广信的四门红夷大炮以抵御满洲时,也强调如无法获得此一“秘密神铳”的点放之术,则“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总亦无大裨益”,[39]此处所谓的“点放之术”,应亦指的是矩度和铳规等仪具的使用法。

矩度的外形乃为一以坚木或铜制成的正方板(见图表12.2),在乙丙和丙丁两边上各均分成十二等份,次从甲点向各分点作一连线,名之为度,每度还可依矩度之大小再加细分。次于甲乙边上,平行安放相等但相隔之两耳,耳中各有一窍可通光。最后从甲点系一线,线末垂一权,此线应稍长于甲丙对角线,用时任其自然下垂,以审定度数。

图示

图表12.2:矩度示意图(https://www.daowen.com)

如欲以矩度测量远物的距离(见图表12.3),则将目光自甲点透过两耳之窍以对准该物体(庚点),令甲、乙、庚三点成一直线,并细审权线所值之度数。若权线交矩度乙丙边的戊点,由于甲丁戊与甲己庚为相似的三角形,此故:

图示

图示

图表12.3:以矩度测量远物距离

其中丁戊与丙丁之比,即权线所值的度数与十二度之比。如观测者立于地平之处,则甲己之高即其目至其足的长度,而所欲测之物的水平距离(己庚)即可由前式求得。但如观测者是站在楼台或城墙之上,则必须先以矩度测得楼台或城墙的高度,再加上观测者由目至足的长度,始为甲己之高。在《测量法义》中,即提供了两种以矩度测量物高的方法。

有关矩度的操作原理,屡可见于明季天主教徒的天算著作中,除《测量法义》之外,利玛窦和李之藻合撰的《同文算指通编》(万历四十一年初刻)一书,亦有介绍。[40]而在孙元化的《西法神机》中,则更述及其实际的用法,曰:

铳头低昂,合于天度,别有器量二种:一方,方度二十四;一圆,圆度九十。方器以量敌营之远近,圆器以量铳头之高低。平时先以方器就所据之台,量敌来路高下几何,远近几何,宜用何铳,每里即立一表,或树或石,次以圆器,就所用之铳试击之,视铳头高几度者至何处,低几度者至何处,临时视敌所至,即依所定度数击之。[41]

知矩度(即所谓的“方器”)和铳规(即“圆器)的并用,乃为当时操炮瞄准的关键技术。每门炮平时均须先经由试射熟知各不同仰角的射程,如此,临战时才可针对敌之所在调整出最恰当的发射仰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