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忻《归围日记》
毛霦在《平叛记》的前序中指称:“吾郡部院张公亦有《归围纪》。”谢国桢误其人为张鹏云,[46]此应是指原任吏部考功司郎中的张忻(字静之,号北海),他因武举弊案被降三级调浙江,而于崇祯五年正月顺路回莱州归省,旋即被叛军所围,张忻当时曾积极参与守城事宜,故与前引文中的“吾郡”“部院”和“归围”等词皆合,且《平叛记》中亦屡屡以小字双行的方式引述“张北海”之说。[47]
张忻,字静之,山东掖县人,天启五年进士。叛军围莱时,忻与二三耆老首倡守御之策,捐钜款以资军需。乱平之后,论守莱功,忻起复原职,再迁刑部尚书。清顺治二年四月,以天津总督骆养性荐,授兵部左侍郎,兼右副都御史,巡抚天津,后因病致仕,十五年死。忻奉回教,究心教义与教史,撰有《清真教考》一书。[48]
台湾大学总图书馆藏有张忻的《归围日记》刊本一册,但藏书目中将书名误作“归园日记”。此本卷末题曰“壬申重九日,北海张忻书于闲书馆”,知为崇祯五年九月九日成书,而八月十九日莱城之围始解。由书首所钤“龚少文收藏书画印”正方阳文藏书篆印,知其原属福建闽县龚氏的乌石山房文库,在1929年与其他三万余册书整批被台大前身的台北帝国大学价购。乌石山房主要是龚易图的收藏,他于咸丰九年中进士,曾于同治二年至光绪三年间任职山东,历官至济南知府、登莱青兵备道兼东海关监督,光绪三年,他在家乡的乌石山修建藏书楼,有“大通楼藏书印”“龚少文收藏书画印”“龚易图蔼人鉴藏印记”等收藏印。[49]台大图书馆将此本定作“清末刻本”,然因书中并未避“玄”“历”等清讳,而崇祯帝朱由检之名讳,亦有时作“由”,有时作“繇”,再从其版式和纸张判断,笔者疑此本或为清初所刊,很可能是龚易图在山东任官时所得。
台大藏本之前有董其昌序、董其昌于崇祯六年七月十六日致张忻之手书,[50]以及李继贞序,正文凡四十八叶,半叶九行,行二十字,小字单行,四周单边,无鱼尾。董其昌《容台集》中有《北海张公记叙》以及《张考功归围日历引》,[51]此二文与台大藏本之董序大致相同,但三者之文句在末尾几行则互有出入。
李继贞替《归围日记》所写的序亦收录在乾隆《掖县志》,其文有云:(https://www.daowen.com)
尝考古今婴城之奇烈,到睢阳诸君子极矣。然皆吏其土,谋其军者,未有乡先生奋袂参席其间也。又身既陨节,城亦就陷,未有救于破亡也。乃莱郡二开府、一太守、两军容使先后毙贼手,城中已无表率之可恃。而二三贤绅从田间起,为分堞而申警,为出奇而击惰,为蝇头蜡书而走风雨,为捐囷输粟、倒囊散金而购豪勇、供椎酾,卒以众心之金汤,拒四面之豺虎。其时贼肉未脔而气先詟,贼气甚盈而锋已老,关宁师乃乘其敝收全功焉。较之睢阳,于今为烈矣。使莱无诸君子,必且为登、黄之绪,而破竹西下,青、济动摇,祸岂止三齐哉!然后知莱为天下安危之莱,而莱之诸君子为安天下之君子也。……事后叙酬仅还旧物,……则天下有识之士之闷而怍者,讵独一东海逐臣已耶![52]
李继贞,字徵尹,太仓州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莱围之时,任兵部职方郎中,反对用抚,曾请兵部尚书熊明遇调关外兵入剿,但熊不听。[53]由于张忻在围解之后仅复原官,故李继贞在此文中亦替其抱屈。
山东省博物馆藏有《归围日记》一清初钞本,凡一卷,半叶十行,行二十四字,小字双行,行亦二十四字,前只有李继贞序,缺董其昌之序和手书。又因“日记载莱围甚悉,皆当时身经目击者最为确实,而首尾未晰,故从野史录其源委以附于后”,抄写者谷兰敷于卷首增写了一篇七百余字的《附录》。谷兰敷生平不详,但因其在此文中称孔有德“投诚于我朝”,知其应为入清后始抄录此本。且台大刊本在崇祯五年三月十一日条中有云:“贼又将发掘之棺,以盛贼骸,埋入墓中,即苗彝无此惨毒也。”而山博抄本则将“苗彝”改成“古来”,益见清初人为避免得罪新朝而蓄意改避的痕迹。
台大刊本在崇祯五年正月初七日条中有云:“公议醵银以助饷(惟毛生不捐),它未详记,家君与予共一千两。”山博抄本却略作:“公议醵银以作守城军丁工食,家君与予共一千两。”明显避说“毛生不捐”一事。同月十三日,台大刊本在记参将张奇功于黄县殉国时,称“张犹斫杀拾余贼,被执残害时,生员毛某闻黄陷,欲西避,朱公出示禁之”,山博抄本则记作:“张犹奋臂大呼,持刀斫杀贼十二三人,贼蜂拥上,力竭遂为贼执,支解之。”同样略去了毛某之事。在《平叛记》中,相关记事的文句多与山博抄本类同,惟在前一则之末,毛霦注曰:“张黄门孔教及子考功忻共捐银一千两,时先君为诸生,亦捐银二百两,余未详。”知张忻所提及的生员毛氏应另有其人,而非毛霦之父毛伟,前者已通过童试而获得秀才之功名,但后者当时的身份尚仅为儒童。[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