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朝鲜和皮岛之役

(三)征朝鲜和皮岛之役

崇德元年四月,皇太极称帝,改国号为大清,朝鲜使者独不拜。十二月,为了解决芒背之患,皇太极率大军亲攻朝鲜。在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仲明、智顺王尚可喜、昂邦章京石廷柱等所携红夷大炮的助力之下,清军的声势更胜于先前天聪元年攻打朝鲜的丁卯之役。[124]

皇太极此次亲征所出动的部队总数,记载不一,朝鲜文献中有称:“清兵自号二十万,实七万、蒙兵三万、孔耿兵二万,合十二万。”清将恐吓朝鲜曰:“孔、耿两将,领唐兵七万,载运红夷炮二十八柄而来。”清军中的朝鲜籍译官称:“军号二十万,而其实十四万也。”皇太极合兵围南汉山城(在今首尔市道峰区)时,号称三十万军,而清人凯旋后在汉江三田渡(在今首尔东南市区)所立的“大清皇帝功德碑”中则称:“皇帝东征,十万其师。”[125]其实,这些数字恐怕都过于夸张了,当时八旗满洲每牛录奉命各出甲士三十二人以征朝鲜,其中包括马兵十五人、步兵十人和精锐护军七人,而石廷柱所统领的汉兵则全军出动。[126]由于崇德四年八旗满洲的牛录数约有二百四十个,[127]从而可推估征朝鲜的满兵约七千名,其中近半为骑兵。此外,各外藩蒙古部落则可能派出四千至五千名军队参战。[128]至于汉兵,当时仅一旗,由昂邦章京石廷柱统领,约有三十八牛录,由于皇太极时重订每牛录编壮丁二百名,故汉兵之数应在七千人左右。[129]此外,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军亦奉命以十分之三的官兵从征,孔军因此派出步骑官兵八百名,耿军派六百五十名,[130]尚军或出四百多名,[131]亦即三顺王军共派遣约一千九百人。综前所论,皇太极此役共动员近两万名的披甲军士,此外,还有一些闲散无甲之人违令私自随军。[132]

由于双方的战力相差过大,皇太极乃讥朝鲜为“儿女之国”,形容其军队“不啻如妇人”,且因清军特意避开重城,“日行数百里,乘虚直捣”,以致其先锋部队虽于十二月三日始从沙河堡出发,十四日即长抵汉城(今首尔),朝鲜国王李倧因此率长子和宗室大臣逃至南汉山城,其余诸子和嫔妃则避入位于汉江出海口的江华岛中。[133]

因南汉山城地势险要,李倧一直婴城固守,皇太极遂决定先攻下江华以为要挟,令伐木赶造小船八十艘。[134]崇德二年正月二十二日,遣和硕睿亲王多尔衮、贝勒杜度,率每牛录之甲士十人攻岛,先以大炮临江齐发,当时朝鲜约有战船百余艘,列为两翼,但清军的舟师从中冲入,连发红夷炮,且小船“旋转速快”,敌船遂溃散逃逸,至于岸上,虽有朝鲜步兵千余,但均望风披靡,甚至有大臣在接阵之前即引燃大量火药自杀,导致门楼均被炸飞,岛城遂陷。此或为清军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海上大捷,而由汉兵所引进的西洋火炮以及造船技术,应是其得以大获全胜的关键。至于南汉山城内,共有一万八千余兵,虽然地势险峻,但清军在抢占附近的制高点后,乃以“横珥大炮”肆意轰击,城墙因此多颓破,导致“士气沮丧,军情大变,人皆危惧”,李倧即曾慨叹曰:“自古胡兵不习炮事,而今番则马、步、矢、炮,无不皆备。……中原虽有大炮,而未闻坏城,今始见之。”[135]所谓的“横珥大炮”,应形容的是红夷大炮,因其有两个与炮身垂直的炮耳,可架于炮车上以调整管身之仰角。[136]由朝鲜国王之言,亦知红夷炮对城墙的破坏力确实远超过明军原用之传统火炮。

清军在此役中所用的炮弹“大者如瓷碗”,知其应配备有口径在10厘米左右、管长达2—3米的红夷大炮,才得以造成“连中城堞,一隅几尽破坏,女墙(农按:指建在城墙顶部内外沿上的薄型挡墙)则已无所蔽”或“炮丸越江渡陆数里,声震天地,莫不摧烂”的效果。[137]这些大炮的吨位均达几千斤,其炮车往往需用十二头牛拖曳,[138]它们应多是孔有德军投顺时携至清朝的,其射程、威力和准确度均非朝鲜所能匹敌。

朝鲜当时所拥有之火器乃以天字和地字铳筒的威力最大。现存的天字和地字铳筒均铸于十六世纪中叶,管身有节箍,其中地字铳筒口径约为10厘米,管长(不含尾部)80—90厘米,重量70—150千克;天字铳筒口径约为11—13厘米,管长90—130厘米,重量300—400千克。铳筒头尾的外径大致相同,均无瞄准装置,早期乃发射长约280—360厘米、重达20—30千克的将军箭或大将军箭以攻坚,此箭以圆木制成,末装铁镞,中设铁羽三叶,以稳定飞行路径,在填装火药后,需先置入一圆径与炮内径相同的激木(其作用类似活塞),再插入将军箭,发射时箭有约五分之三的部分(含铁羽)露于炮管之外。后则改用霰弹的方式在近距离伤敌,如天字铳每次装填火药三十两及中型铅子一百枚,以土用力送实,末入合口大铅子或生铁子、大石子一枚;地字铳则每次装填火药二十两及中型铅子六十枚。[139](https://www.daowen.com)

崇德二年正月二十日,皇太极命李倧出城并将斥和之人出送,即愿解围。由于各路援军全遭击溃,且宗室、嫔宫和百官之内眷尽在江华岛之役被俘,李倧遂于二十九日请降,奉表称臣,改用清之年号,并将明朝所给予之诰命、册印献纳,且执送斥和的洪翼汉、吴达济、尹集三大臣,此外,更送皇长子及另一皇子为质,而三公六卿有子者亦以子、无子者以弟为质,朝鲜史家称之为“丙子虏祸”。[140]

二月二日,皇太极班师回朝,但为了扩大战果,且彻底解除后顾之忧,遂命外藩的蒙古兵在还归各部落时顺道往征瓦尔喀部(紧连朝鲜东北边界,临日本海),并派贝子硕托率兵往取皮岛。攻岛的部队除旧汉兵和三顺王全军外,八旗满洲每牛录各出甲士四人(约千人),另从四个边城派兵四百名,朝鲜亦派兵丁数千名(内含鸟铳手四百名),[141]至于八旗蒙古参战的人数不详,但粗估总兵力在一万五千名上下,配备红夷炮十六门和朝鲜战船五十艘,而孔有德和耿仲明也大量赶造可载运人员的小舟。[142]

皇太极这次所派遣的攻岛部队,不仅兵力超过天聪五年所号称的一万两千名大军,而且更辅以先前清军所极端欠缺的水师和红夷大炮。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六年前缔造“麻线馆大捷”的明军,很可能有部分已随孔有德等人降清,并转而将炮口指向皮岛上的守军。而原为明朝藩属国的朝鲜,亦被迫与其先前的宗主国兵戎相见。

皮岛当时有五六万人众,[143]其中包含近两万名守军,在险要地势和大量火器的护持之下,硕托屡攻不克,皇太极于是在三月八日又派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率劲旅千人前往助攻。四月初八日夜一更,石廷柱、马福塔(马夫大)率满洲骑兵、乌真超哈、三顺王军、朝鲜军列阵在身弥岛口鼓噪佯攻,而鳌拜则在夜幕掩护下率满兵以小船从岛的西北隅成功登陆。

由于痛恨先前劝降不成,阿济格乃纵兵屠岛,明军约有万余将士被斩杀,而民众被杀者或达四五万人,镇守皮岛的总兵官沈世魁亦被耿仲明属下所擒,不屈,遭马福塔杀死,后由朝鲜派人收得其尸,并具棺椁葬埋。[144]《清实录》中记载清军在此役中共俘获水手三百五十六名、妇孺三千一百一十六口、大船七十二艘、大小炮六十七门,其中包括“红衣、法熕(即发熕)、西洋等炮共十位”。[145]知此役相当惨烈,阿济格当时在战场上可能根本就不纳俘,故仅虏获水手和妇孺,而红夷炮之流的新型火炮,又有数门落入清军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