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对丧亲者家属的影响
疫情导致一部分人需要面对至亲好友的离世,他们不仅经历丧亲之痛,还要面对失去至亲后的各种生活适应问题,需要全社会的关注和帮扶。
哀伤是丧亲后的反应过程,一般包括情绪、认知、行为、生理、人际关系和价值观等各层面的反应。伊丽莎白·库勒伯-罗丝(Elisabeth Kübler-Ross)在1969年出版的《论死亡与临终》(On Death and Dying:What the Dying Have to Teach Doctors,Nurses,Clergy and Their Own Families)[5]一书中提到,哀伤的过程包括五个阶段:否认,面对亲人的离世,依然留着那个人的位子,或者假装他们还住在那,没有哭泣,没有接受甚至意识到失去;愤怒,这个阶段会对死者感到愤怒,指责他们的离去;讨价还价,想要去与上天讨价还价,去改变失落的内容,许愿、祈求他们回来;消沉,感到强烈的无助、沮丧、痛苦、自我怜悯,对人的哀悼压倒了一切希望、梦想和未来的计划,觉得失控、麻木甚至想自杀;哀伤的最后阶段是接受,意识到亲人的死亡不是他们的错,寻找安慰和疗愈,转向自我的成长,从悲伤中找到意义。为了从哀伤中恢复和治愈,丧亲的人需要经历这五个阶段,如果在某个阶段被困住,哀伤的过程就没有完成,也不完整。总体而言,丧亲初期,丧亲者会出现比较强烈的痛苦反应,此阶段被称为“急性哀伤期”,一般持续时间为6个月。之后,急性哀伤反应逐步减少,丧亲者能够慢慢接受现实并继续生活。但是,每个人的哀伤是不同步的,会受到诸多因素的影响:人口统计学因素,如男性和女性的哀悼方式不同,应对哀伤的方法也各有差异;丧亲相关的因素,如死亡原因、逝者年龄、是否对死亡有准备和预期、与逝者的关系等。另外,丧亲者自己的人格特质和社会支持体系都会影响到个体的哀伤经验。如果不能够成功经历哀伤的过程,可能就会出现延长哀伤障碍(Prolonged Grief Disorder,PGD)。一般出现延长性哀伤反应的个体,会出现以下问题:沉浸在丧亲痛苦中,感觉生活无意义、难以信任他人、难以参与社交活动、社会适应困难。特别是像新冠肺炎疫情这样的创伤性事件导致的死亡,会让丧亲者罹患创伤后应激障碍(Post 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PTSD),延长性哀伤的风险增加,同时还面临自杀的风险。
从中长期来看,丧亲者还面临一系列丧亲后的再适应问题。一方面,丧亲者要面对和死者依恋相关的丧失导向的挑战,处理相应的哀伤情绪;另一方面,丧亲者还要面对恢复导向的问题,包括失去死者后的自己的新角色与新生活的适应与应对,包括专注生活的改变、做新的事情、悲伤中分神、适应新角色和新关系等。而在哀伤过程中,丧亲者会在两个导向中间来回摆动,以此应对双方面的挑战。另外,个体哀伤的过程也受个体经历、逝者和丧亲者生活环境以及社会因素相互作用的影响[6]。尤其是对于突发性的重大公共卫生事件导致的丧失而言,社会因素的影响更为显著。
具体而言,与一般的丧亲不同,新冠肺炎的特殊性导致因疫去世的家属所面临的哀伤反应更加复杂。(https://www.daowen.com)
首先,目前医学界对于新冠肺炎本身还没有全面深入的了解,特别是疫情早期,治疗手段非常有限,很多病人病情变化速度快,一些患者从发病到死亡的时间很短,家属很可能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失去亲人。有研究表明,突发性和毫无准备的丧亲会引发更加强烈的哀伤反应[7]。对于丧亲者来说,心理上可能会出现创伤性哀伤反应,包括无法相信、自责、愤怒;生理层面也可能出现食欲不振、睡眠障碍等问题。
其次,由于传染疾病的特殊性,病人接受治疗后,家属很少有机会陪伴在病人身边,陪其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因为抗疫形势依然比较严峻,病人去世后,家属也无法正常进行临终、殡葬及追思仪式,不能通过丧葬仪式表达和处理哀伤。有研究显示,与死者告别和丧葬仪式对丧亲者有积极的疗愈作用。因此,纪念仪式的缺失,会导致丧亲者的哀伤过程更加复杂和困难[8]。
另外,多重丧失会导致哀伤过程更加困难。有部分家属需要面对不止一位亲人的去世,而面对多重的丧失意味着丧亲者很难充分处理对每一位逝者的哀伤反应,这对丧亲者的身心都会造成严重威胁。而失去多位亲人也意味着丧亲者失去了重要的社会支持体系,没有人可以和他们一起分担生活的重担。虽然不同的丧失对于丧亲者来说造成的影响和身心反应会有差异,但是面对接二连三的丧失以及无法及时处理的哀伤,丧亲者家属很有可能出现潜在的情感危机,即“哀伤过度(bereavement overload)”[9]。
最后,丧亲者面临自身被感染的风险,需要配合疫情管控的措施,被隔离或者进行相关治疗,这会让他们产生强烈的不安全感和恐惧感。持续的应激状态,会让他们没有时间处理自己的哀伤反应,可能出现自我情绪隔离、不真实感和其他一些创伤反应。而在被隔离和治疗的过程中,虽然他们面临的问题和压力增大,但相应的社会支持系统反而减少,这种情况会加重丧亲者的无助感和失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