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与思想观念的极化和撕裂

随着新冠肺炎疫情由一个地方性事件演化成一个被全球社会广泛关注的公共事件，中国网络空间的表达与争辩从未停息，与疫情相关的网络故事快速演绎、迭代和反转。特别是，自2020年1月中旬至今，网络上和疫情直接或间接相关的争论焦点和表达基调常常在几天内快速反转，呈现出大起大落的特点。虽然“后”疫情时代尚未来临，但对疫情初期和中期的网络表达和网络争论进行细致地剖析有助于我们窥视中国社会的多元化特征，对后疫情时代的网络治理具有重要的政策意涵。

对疫情相关网络表达进行质性观察可以发现，疫情初期和中后期的网络争论焦点发生了明显的转向。在疫情早期，互联网信息流的接受者处于一种隔绝的状态，且全国大部分地区都是以家庭为单位隔绝的，信息接收者脱离了原有的社会状态。在这种情况下，政治联系和人际互动对人的心理和心态的影响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其中压抑感、恐惧感、无力感和不确定感成为当时民众讨论和表达的情绪基调。由于疫情影响的人群规模空前，上述心理和情感尤其强烈。在不少民众看来，疫情的早期发展状况本身部分地与政府对信息流的过严控制有关，因此人们呼吁更加透明的信息流动，而不当的信息控制很容易引发怀疑、不满与愤怒。当任何一个账号被封或者帖子被删的时候，人们都会担心是什么东西被掩盖和遮挡。这实际上会损耗正规信息渠道的公信力，并造成不满情绪的不断酝酿与发泄。在当时的情境下，愤慨与反感等负面情感更容易得到网民的共鸣。(https://www.daowen.com)

随着疫情的发展，中国政府采取了有效、透明的方式来应对疫情，并逐步赢得民众的理解和支持。与之相对，欧美不少国家对疫情的应对缓慢低效，部分政客甚至将疫情的全球扩散归因于中国。在该情境下，对疫情社会后果的哀悼和反思慢慢被淡化，表扬和赞美逐渐成为中国网络表达的主旋律，人们在疫情初期恐慌时所提出的关键诉求也逐步从网络舆论中退场。吊诡的是，当表扬和赞美的主旋律遭遇如何评价欧美国家抗疫表现等话题时，基于态度和立场的争论、撕裂和极化也成为网络舆论场的一个鲜明特征。其中，网络撕裂的一个核心议题是如何看待和评价中国与欧美国家在应对疫情中的表现，以及一系列由此拓展出来的相关话题，包括但不限于关于民族文化和制度优越性的比较和讨论。比如，“今天北京有点热”微博文的热议以及网民对张文宏关于喝粥与吃三明治的相关言论的热议，就是其中两个典型的例子。

从疫情相关的讨论可以发现，思想观念的极化和撕裂已构成中国网络社会的一个基本特征。虽然撕裂与极化并不是中国网络空间所独有的突发性现象，但与疫情相关的网络表达和争论表明，就中国网络空间而言，新冠肺炎疫情确实带来了一些结构性变化。其中，部分变化至少可以看作长期性趋势的必然结果，在本次疫情的催化下凸显出来。鉴于此，本文认为有必要结合互联网平台的特点和用户群的特征来理解当前中国网络空间中的思想观点争辩的核心要素及特点。对这些问题的剖析有助于增进对“后”疫情时代网络治理的理解，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