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国中心主义
位置现实主义的理论范式之一是大国中心主义。原因在于,中小国家在外交政策方面的自主性相对较低,而且位置性的国家利益仅仅是它们国家利益的一个方面。这么说并不意味着位置性的利益对于中小国家来说不重要。当同时存在大国和中小国家时,一些中小国家可能会寻求另外一些国家的安全保护或者谋求永久中立,集中精力发展自己的社会经济和福利水平。而当某一地区的国际体系没有力量明显占优的大国存在时,中小国家的外交政策就可能会表现出明显的位置现实主义色彩。即便是同时存在大国和中小国家,寻求一个合适的国际体系位置也仍然是所有国家最重要的国家利益之一。
即便中小国家一般不会把获取某种主导性的国际体系位置作为自己的最高目标,它们仍然可以谋求某种关键性的协调人角色。新加坡在把自己打造成为大国关系中间人的角色目标上就相对成功。由于新加坡自身的国力限制,它不太可能追求一种地区秩序中的主导地位,扮演关键协调人的角色显然更为合适。另外一个例子是,组成拉美地区“太平洋联盟”的几个小国也把自己的战略目标确定为:“联盟以加强拉美太平洋沿岸国家贸易政策协调,促进联盟内货物、服务、资本和人员自由流通为宗旨,致力于打造对亚洲最具吸引力的拉美次区域组织和亚洲进入拉美市场最便利的入口。”〔2〕显然,与封闭色彩较强的美洲玻利瓦尔联盟(ALBA)或者南方共同市场(MERCOSUR)相比,拉美太平洋联盟成员国的位置性目标是把自己定位为太平洋地区的贸易枢纽、自由国际经济秩序内的一个关键节点。在大国之间没有出现明确对抗、必须选边站的情况下,中小国家甚至可以团结起来获取某种主导性的位置,就如东南亚国家联盟(以下简称“东盟”)一直以来在东亚区域合作中坚持的“东盟中心”地位。事实上,中国、美国和日本长期以来一直默认了东盟在区域合作中的这一地位。(https://www.daowen.com)
虽然如此,对于中小国家来说,它们的外交政策行为仍然受到太多的不确定因素的影响,甚至有时候无力追求一种自主的对外政策,这会使得建构一种带有普遍意义的小国外交政策理论相对来说困难得多。正如美国国际关系学者杰克·列维(Jack Levy)所谈到的:“大国不同于中小国家的地方在于:(1)高水平的军事能力使得它们在战略上相对自给自足、有能力保护它们的边界;(2)对安全有着广泛的定义,涵盖了地区和/或全球势力均衡的考虑;以及(3)在定义和捍卫其利益方面比后者更为张扬自信。”〔3〕肯尼思·华尔兹更加明确地指出:“基于马来西亚或是哥斯达黎加这样的小国而建立起来的国际政治理论是荒谬的,这就如同在经济理论中,以某一经济部门的小公司为基础建立起一个寡头竞争理论一样荒谬。”建立国际政治的普遍理论必然以大国为基础。”〔4〕虽然许多情况下中小国家会谋求扮演某种关键性的协调角色这样的位置性目标,但中小国家,尤其是小国,一般不会把谋求国际体系内的某一位置作为自己的整体国家利益,即某一时期整个国家最重要的利益。即便东南亚国家建立了东盟,它们也没有接受干涉内政的原则;相比让渡更多主权以加强东盟的国际地位,东盟成员国普遍认为,本国的政治自主性还是远比实现东盟的某种位置性目标更为重要。为了对研究进行简化,本书还是将位置现实主义理论建构的目标限制在建设一种大国外交政策理论上,当然,如上所述,这并不意味着位置现实主义只能用来分析大国,而是说把大国外交政策作为这一理论的主要分析对象。
大国中心主义范式有助于加强位置现实主义的逻辑。原因在于,首先,大国是国际舞台上的主要行为体,能够追求相对自主的外交战略和政策,是塑造国际体系结构和进程的主要参与者,研究大国的外交政策具有最为重大的现实意义;其次,大国也受到国际体系的深刻影响,其利益和行为很大程度上都是被国际环境所塑造,寻求国际体系内的合理位置而不是某一方面的利益构成了大多数大国的主要战略目标;最后,从理论建构的方法论角度来说,大国中心主义能够使本书在一种较为简单的变量情况下处理各种复杂的因果关系。“现实主义者一般不对国家的‘好’或‘坏’进行明确划分,因为任何大国无论它的文化和政治如何,也不管它由谁来掌握政府,都会按照相同的逻辑来行事。……实质上,大国犹如台球,只是型号不同而已。”〔5〕这也符合本书依据理性主义研究路径来建构具有较强简约性的外交政策理论的思路。总的来说,位置现实主义对于理解大国外交政策最为适用。不过,即便本书遵循大国中心主义的范式,在具体构建位置现实主义理论时,还是需要对大国的类型进行分类,因为不同类型的大国其所能追求的位置性目标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