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俄:潜在争霸国还是争霸国
争霸国外交政策假设
当一个大国的实力达到霸权国实力的80%,但又十分不满意现存的国际秩序时,它就可能成为争霸国。当然,如前所述,大国是否选择做争霸国,仍然是有一定的灵活性和自主空间的,取决于领导人的战略认知。争霸国的整体国家利益是获取霸权实力地位和霸权秩序地位。从理论的角度来说,国际体系中可能同时存在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争霸国——诸如中国古代的“春秋五霸”。有关争霸国外交政策的推论是:
(bl)争霸国的主要对手是霸权国及其盟友,因为争霸国和霸权国的实力关系与秩序关系都非常紧张,与霸权国的盟友(可能是潜在争霸国或者非争霸国)的秩序关系紧张;
(b2)争霸国的优先联盟对象是挑战现存国际秩序的潜在争霸国和非争霸国。后者在实力上和争霸国有一定的差距,又有着类似的国际秩序诉求,因此是优先联盟对象;
(b3)争霸国的潜在对手是其他(秩序关系不明晰)争霸国和潜在争霸国。其他争霸国或许有着改变现存国际秩序的类似诉求,但是争霸国彼此之间从长远来看也是激烈的竞争关系,不排斥某一个争霸国为了消除另一个争霸国的威胁而与霸权国联合的情况。争霸国的实力虽然强于潜在争霸国,但是潜在争霸国有赶超争霸国的可能,两者的实力关系比较紧张。
潜在争霸国外交政策假设(https://www.daowen.com)
对于潜在争霸国来说,它们的整体国家利益是优先获得霸权实力地位,以及在霸权国没有深度介入本地区的情况下获得地区主导秩序地位,霸权秩序地位只是终极目标。基于这一界定,有关潜在霸权国外交政策的推论是:
(cl)不管是实力已经达到霸权国实力80%门槛,但现存国际秩序对其有利因而持支持态度的潜在争霸国,还是不满现存国际秩序但实力达不到霸权国实力80%门槛的潜在争霸国,它们都不应该把霸权国作为主要的对手,而是应该尽力与之联盟,通过联盟来获得在本地区的主导地位。如果现存的国际秩序总体上有利,即便现霸权国仍然是领导者,也没有必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去挑战,而是可以通过继续发展自己的实力、有朝一日远远超过现霸权国而自然成为新的霸权国。如果现存的国际秩序总体上不利,但实力达不到争霸国门槛的潜在争霸国,更应该先埋头发展自己,毕竟一国的综合国力主要靠的不是通过国际秩序来分配资源,而是更多的依靠自己的改革和发展。尽量维持与霸权国的关系对于潜在争霸国来说,是维持良好国际环境的战略基础;
(c2)潜在争霸国的其他优先联盟对象是在地区秩序方面持共同立场的大国,主要的对手是地区内争夺主导秩序地位的大国;
(c3)争霸国不是潜在争霸国的优先联盟对象,因为与争霸国联盟意味着就会站到霸权国的对立面。但当与争霸国结盟可以获取地区主导秩序地位时,争霸国也可以是潜在争霸国的联盟对象,但潜在争霸国最好保持一定的独立性和奉行有节制的外交政策,避免将自己推入深渊。
在19世纪的国际关系中,英国是霸权国,另外三个大国在这一世纪后期逐步拥有了作为争霸国的实力基础:美国、俄国和德国。按照前面所提到的争霸国实力需达到霸权国综合实力80%的标准,虽然德国直到1903年以后总体实力才彻底与英国平起平坐,但是到了1890年俾斯麦下台时德国就已经初步具有了成为争霸国的资本。美国在1894年已经成为世界第一工业强国,而俄国在19世纪的大多数时间里国内生产总值与英国差不多。有意思的是,同一时期,这三个大国的外交政策各不相同。美国一直选择做潜在争霸国,并和英国实现了和解、推动了英美特殊关系的形成;俄国一开始是英国的主要对手,扮演了争霸国的角色,双方在全球争夺殖民地和势力范围,但后来与英国协调矛盾,从争霸国退回为潜在争霸国;普鲁士和俾斯麦领导下的德国长期与英国保持着友好关系,但是俾斯麦下台后,德国开始奉行“世界政策”,从潜在争霸国变为了争霸国。
可以看出,这三个有实力做争霸国的大国中,德国和俄国的外交政策经历了相反的变化过程。考虑到德国和俄国在作为争霸国的时候实力都没有达到霸权国的120%,以及德国是自由贸易秩序的受益者,而俄国是国际殖民秩序的既得利益者,按照位置现实主义的建议,它们都应该暂时停留在潜在争霸国的位置上,而不是过早地成为现实争霸国。因此,本章将德俄两国放在一起进行比较分析和检验。基于位置现实主义的外交政策假设预测,俄国的外交政策应该是由挫折走向成功,而德国的外交政策应该是由成功走向失败。那么,历史的发展是否符合了位置现实主义的预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