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地利的机会主义政策
克里米亚战争爆发后,俄国军队占领了黑海沿岸的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两公国[1]。沙皇尼古拉一世本以为可以依靠神圣同盟得到普鲁士和奥地利的支持,但是奥地利却坚决反对沙俄的行动,理由是俄国的行动可能威胁到奥地利的贸易生命线。为此,奥地利不惜与俄国翻脸,陈兵8万于奥地利与两公国的边境,要求俄国撤军。“奥地利支持就撤军向俄国发出最后通牒……如果俄国不屈服,而英法能够在意大利问题上提供保证,普鲁士又愿意合作,奥地利愿意与英法达成军事协定。这等于说,维也纳绝不会站在俄国一边,甚至可能对俄作战。”〔16〕在克里米亚危机的发展过程中,英、法、奥大致达成了一项盟约草案。根据这一草案,若俄国拒绝撤出两公国,奥地利参战;若俄国进攻奥地利或向其宣战,英法支援奥地利。奥地利表示,“如果和平努力因俄国的原因而失败,它愿意参战,但要求法国在意大利问题上提供正式保证”。〔17〕与此同时,奥地利又与土耳其达成协定,土耳其同意奥地利在战时占领两公国。在奥地利的压力下,俄国最终撤出了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奥地利随后占领了两公国。
从短期利益来看,奥地利确实得到了一些东西,例如英国同意维护意大利的现状、默认奥地利占领两公国。如果不是因为克里米亚战争,奥地利是无法从土耳其获得两公国的。但是,从长期来看,奥地利的行为断送了俄奥同盟关系,使得神圣同盟分崩离析,不仅失去了原有的关键协调人角色,甚至连已有的势力范围和在德意志邦联的领导地位也不可能再得以维持。“维也纳方案之所以能行之50年,就在于东欧三强(普鲁士、俄国、奥地利)视其团结是对抗革命乱象及法国主宰欧洲的主要屏障。但克里米亚战争中,奥地利却与急于将其赶出意大利的拿破仑三世、不愿涉入纷争的英国结为不甚协调的盟友。它因此解放了昔日神圣同盟的俄国、普鲁士,任这贪得无厌的两国毫无顾忌地追求国家利益。普鲁士要奥地利付出的代价是强迫奥国撤出德国,而俄国在巴尔干逐渐升高的敌意,后来成为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之一,也导致奥匈帝国最后的崩溃。”〔18〕(https://www.daowen.com)
在克里米亚战争中,奥地利似乎完全忘记了俄奥同盟对于奥地利整体国家利益所具有的不可替代的作用。对于奥地利而言,它天然的对手是撒丁王国和普鲁士,前者希望将奥地利的势力赶出意大利北部,而后者则希望将奥地利赶出德意志。此外,法国也是奥地利的主要对手,因为法国费尽心机想要颠覆维也纳体系和瓦解神圣同盟。尽管英国是奥地利可以用来制衡俄国、维持土耳其相对完整的潜在盟友,但是相比而言,俄国的支持对于维也纳体系的维持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俄奥同盟不仅可以应对法国和普鲁士的挑战,更是直接维护了奥地利帝国的完整。奥地利领导人似乎忘记了,在19世纪20年代的意大利和西班牙革命中,哈布斯堡王朝是在俄国的援助下才能镇压这些起义运动;甚至在刚过去不久的1848年欧洲革命中,如果没有俄国的14万大军,奥地利根本无力镇压匈牙利革命。正是在俄国的支持下,“到1850年,哈布斯堡帝国恢复了它在意大利和德意志的领导地位”〔19〕。事实上,“失去俄国支持的奥地利已是色厉内荏,其主宰亚平宁半岛的合法性遭到普遍质疑”〔20〕。正如基辛格所感慨的,“面对权力政治的现实时,奥国可惜未能认识到,其生存全仰仗欧洲各国矢志维护政治的正统。保守利益需团结在一起的观念超越国界,因此有缓和权力政治冲突的作用。民族主义有相反的作用,它唯国家利益是图,激化对立,增加每个人可能面临的危险。不堪一击的奥地利由此让自己身陷一场毫无胜算的斗争中”〔21〕。就如本书的理论部分所指出的,大国自有其客观的整体利益,但是领导人并不一定能正确地认识到这些利益,尤其是在看待本国和国际秩序的关系之时。奥地利领导人正是犯了这方面的战略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