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同盟的解体
在这个时候,英国和德国之间仍然维持着友好的关系,德国还不是争霸国。如果能建立一个英、德、奥的同盟的话,或许德国和奥匈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立于不败之地。但是,虽然英俄矛盾尖锐,但是奥匈帝国的实力还不足以构成英、德、奥三角关系中的决定方面,而且英国并未放弃光荣孤立的政策。英国奉行光荣孤立的政策以及奥地利相对弱小的实力,意味着双方不太可能结成一种紧密的军事同盟关系。“奥地利需要盟友。由于英国太远,法国太弱也太孤立,所以显而易见,德国是最好的选择。”〔65〕而且,“此同盟或多或少提升了实力相对孱弱的奥匈帝国的大国地位”〔66〕。对于奥地利来说,与德国结成同盟当然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巴尔干半岛的不稳定局势使奥地利和俄国可能有朝一日在该地区爆发冲突。但是,奥匈帝国必须清醒认识到,它并不能完全借助德国和英国的力量来反对俄国以及建立在巴尔干地区的主导地位或者吞并这一地区。
柏林会议后,“奥匈对重建三皇同盟并不感兴趣,它希望联英抗俄,以阻止俄国势力在巴尔干的扩张。1880年4月,英国内阁的更迭使奥匈的联英政策化为泡影。……(英国在巴尔干问题上放弃了联奥反俄和支持支持土耳其的方针,以避免承担可能使英国卷入纷争的不必要义务。……英国政策的转变使奥匈不得不转而谋求同俄国妥协,以维护自己在巴尔干的利益。)”〔67〕。对于奥匈帝国在巴尔干地区的政策,帝国内部也进行了激烈的讨论。许多人认识到,在巴尔干的扩张并不一定是有利于帝国整体国家利益的事,因为在巴尔干的扩张可能会进一步削弱主体族群的控制能力,导致帝国内部的族群结构更为分散。因此,奥地利的德意志人和匈牙利的马扎尔人都反对兼并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因为那里有超过100万的斯拉夫人,存在“斯拉夫人泛滥的危险”。〔68〕但是,帝国境内的其他族群则支持对外扩张,因为这会增加他们的族群人数。由于帝国皇帝支持对外扩张,所以柏林会议上奥匈帝国获得了波黑两省的管理权。但是,从整体国家利益的角度来看,兼并波黑无助于增加奥匈帝国的实力,反而使得国内的族群关系变得更加复杂,最后更是把奥匈帝国拖入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导致了帝国的解体。(https://www.daowen.com)
柏林会议后,主张采取防御性外交政策的奥匈帝国外交大臣安德拉西就下台了。虽然在德国的支持下,奥匈帝国再一次获得了表面上的外交胜利,但这不仅加剧了俄奥矛盾,也加剧了德俄矛盾,从而使得国际战略格局开始朝着不利于德奥同盟的方向发生变化。俾斯麦对此有着清醒的警觉。尽管柏林会议后德国和奥匈帝国建立了同盟,但是俾斯麦并不愿意因此与俄国走向敌对关系。在1881年3月亚历山大三世即位后,他同意改善德俄关系,并且努力让奥匈帝国也加入了德俄同盟条约。“俾斯麦将双重同盟视为重新建立三皇同盟的一个步骤,他在1881年诱导奥地利加入了新的三皇同盟条约。……这项条约无疑使奥地利在巴尔干半岛的实力不再像以前那样弱。”〔69〕这个新的三皇同盟并不是一个军事性质的同盟,而是更多着眼于协调俄国和奥匈两国在巴尔干的利益。根据新的三皇同盟条约,涉及巴尔干地区领土变更的情况,需要三个国家一致同意;三国承认俄国对保加利亚的宗主国地位,而奥匈帝国对塞尔维亚拥有宗主权。新的同盟条约还规定,保加利亚有权与东鲁美利亚合并,但不能继续扩张,尤其是不能吞并马其顿。条约有效期为三年。此外,“1882年,意大利签署了三国同盟[4],成为奥地利的盟友。三国同盟坚持君主制原则,并承诺奥匈在法国无端攻击的情况下帮助意大利。奥地利对意大利作为盟友的价值并不抱有幻想,但在东方可能发生战争的情况下,它愿意确保意大利的中立”〔70〕。因此,19世纪80年代初,在俾斯麦的努力下,欧洲大陆的战略格局仍然是有利于德国和奥匈帝国的。
1885年到1887年的保加利亚危机,是导致第二次三皇同盟解体的直接原因。本来俄国非常希望在巴尔干地区建立一个大保加利亚公国,但是保加利亚的亚历山大大公却与沙皇关系紧张,因此俄国一改之前的态度,反对保加利亚和东鲁美利亚省合并。虽然面临着来自俄国的压力,但是保加利亚并没有屈服,双方矛盾一触即发。俄国准备对保加利亚发动战争,而奥匈帝国则表示强硬反对、不惜兵戎相见。这一次奥匈帝国的态度,与克里米亚战争时的考虑并无太大的差异,大概是担心俄国占领了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之后会切断其贸易生命线,并且危及帝国在巴尔干地区的势力范围和扩张空间。英国在三皇同盟解体的过程中也发挥了重要作用,通过鼓动奥斯曼帝国任命保加利亚的亚历山大大公为东鲁美利亚省的总督,使一个形式上已经统一的保加利亚公国得以建立。奥匈帝国一方面对于俄国的窘境感到幸灾乐祸,另一方面则打定主意不允许俄国通过武力的方式解决问题。这最终导致了俄奥矛盾的激化。对于群情激愤的俄国人来说,俄奥协调还有什么实际意义呢?因此,在这次危机中,如果奥匈帝国能够采取果断措施,反对保加利亚和东鲁美利亚的合并,继续维持《柏林条约》的现状,那么就可能进一步巩固三皇同盟,从而使欧洲的战略格局发生转变。但是,显然,奥匈帝国内部强烈的反俄情绪使得奥匈帝国并没有真正努力去做一个协调人,而是坐看盟友俄国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