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主义的需要理论

一、马克思主义的需要理论

对人的需要的分析是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的逻辑起点。马克思主义需要理论的突出特征之一,就是将“人的需要”与人的本质及人的全面发展联系起来考察。马克思认为人的需要即人的本质。

(一)需要的实质:人的需要即人的本质

1.需要是人的“天然必然性”

马克思在《论犹太人》一文中说:“把人和社会连结的唯一纽带是天然必然性,是需要和私人利益,是对他们财产和利己主义个人的保护。”[6]需要并非只有人才具有,而是生命有机体的共性。生命有机体的新陈代谢功能决定了维持机体存续需要与外界不断地进行物质、能量的交换。人作为生命的有机体,自然具有与动物类似的生存需要。需要是人为了自我生存、自我更新而进行的各种积极活动的客观依据和内在动因。但是,人作为生命有机体的最高形式,其需要又具有特殊性,这集中表现在人类满足需求的方式上。其他生命有机体只是被动地适应自然,完全依赖自然条件满足需求;而人类以满足需求的方式生产劳动。“劳动过程……是制造使用价值的有目的的活动,是为了人类的需要而占有自然物,是人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的一般条件,是人类生活的永恒的自然条件”。[7]“任何人如果不同时为了自己的某种需要和为了这种需要的器官而做事,他就什么也不能做。”[8]劳动就是为了满足人的需要。人类的生产劳动不是单个人的独立劳动,而是以自然为基础,与其他人合作形成集体和一定的生产关系,进行的社会劳动。这样需要就成了连接人与人、个人与社会的纽带或称中介,所以马克思说人的需要是把个人和社会连接起来的“天然必然性”。

2.需要是一种“内在必然性”

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又说全面发展的人“同时就是需要有完整的人的生命表现的人,在这样的人的身上,他自己的实现表现为内在的必然性、表现为需要”。[9]实际上,马克思把人的需要、人的生产、人的本质和人的发展联系在一起加以理解,认为人的需要是人改造世界和认识世界的内在驱动力,体现了人的本质属性,人的需求的全面发展,是人的全面发展的具体体现。其一,在马克思看来,人的需要是人追求自己对象的一种本质力量,是一切活动的内在动力,它是主体对客体能动关系的内在化。人的需要使人富有冲动力和生命力,使人不断突破自然和社会环境的制约,通过实践创造出一个属人的世界,使人成为能动的主体性的存在物。其二,人的需要决定了人的价值。人的具体需要决定了人的各种具体活动和日常行为的具体目的,人生的根本需要则决定了人生的根本目的。人生的目标和追求,是人的各种具体目的的集中和升华;而人生价值,又从根本上依赖于人生的目的。从这个意义上说,需要构成了人生价值的最终基础,人的需要的满足和人的价值实现及其发展是一致的。第三,需要的全面发展,需要不断得到满足的过程即人的全面发展过程。需要的这种内在驱动力,才不断形成了人生产活动的内在动机,满足需求的同时,又产生新的需求,从而推动人的无止境的追求。人的需要以及需要满足的不断丰富发展,就是人的全面发展的具体体现。人的全面发展的实现过程就是人的需要不断产生并不断得到满足的过程。由此可以得出结论:人的需要就是人性的现实,人性的丰富性表现为需要的丰富性,人性发展到什么程度,需要也就发展到什么程度。

3.需要即人的本质

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指出“他们的需要即他们的本性”。[10]这就是说,人的需要即人的本性。既然马克思对于人的本质有几种论述,那么我们怎么去理解呢?实际上,马克思主义是从不同层次来界定人的本质的,从人与动物的区别提出了人的类本质为生产劳动;从人与社会的关系层面,提出了人的一般本质是社会关系;从人与人之间的区别,提出了个人本质为独特个性,因为人的独特个性实际表现为人的需求,因此,人的需求即人的独特个性。如果从马克思所创立的唯物史观出发,从总体上来把握马克思在不同时期和不同著作中所做出的论断,我们就可以发现人的生产实践活动、社会关系以及人的需要这三者是相互联系、相互渗透、不可分割的统一整体:人的需要是人从事一切生产活动的原初动因,正是通过生产实践活动,人的需要才能够得到实现和满足,同时使人的内在本质力量得到确证,并且在这一过程中产生社会关系,形成人类社会,从而在自然属性的基础上,形成了包括社会属性、精神属性在内的完整的人性[11]

(二)“人的需要”的内容

人的需要是多种多样、纷纭复杂、变动不居的。马克思从实践的角度面提出了需要的“三级阶梯”理论,把人的需要分为三个层次,这三个层次共同构成一个开放的动态需要系统。

第一是人的生存或生理需要。它既包括吃、喝、排泄、睡眠等“原有个体生命的再生产”需要,也包括生育等“新的个体生命的再生产”或种的繁衍的需要。从内容上说,这些需要是人自然形成的需要,是人作为自然存在物的需要。人的生存或生理需要,构成了每一特定历史阶段上“需要的社会体系”的基础,构成了整个人类发展着的“需要的历史序列”的前提,是人的“劳动体系”或“生产体系”形成的最初动因。

第二是人的谋生或占有需要。人要满足自己的自然生存或生理需要,就必须从事劳动和生产(占有活动)。但要从事劳动和生产,又使人必须超出单纯维持自身生存的需要限度,把自己作为生产当事人(劳动者或非劳动者的占有者)来再生产。劳动者的再生产要求人们不仅要生产出维持个体生存和家族繁衍的生存资料,而且要追加生产劳动力的教育训练费用等生活资料;其次,生活资料的生产本身的发展又要求人们不断扩大生产资料的生产;最后,由于生产总是在一定社会关系中进行的,物质资料的生产还必须扩大到把一定历史阶段上生产所必需的各种生产当事人和为社会再生产所必需的各种非生产当事人的生活资料统统生产出来。因此,这里的劳动需要既包括必要劳动的需要,也包括剩余劳动的需要;既包括直接的物质生产活动的需要,也包括再生产过程所必需的各种经济活动的需要。(https://www.daowen.com)

第三是人的自我实现和全面发展的需要。在人的劳动和生产(谋生或占有)活动发展的基础上,人的高级需要产生和发展起来了。它包括人的科学探究需要、社会交往需要、审美创造需要等。在这里,人的需要已不再是单纯内在的自然需要,也不再是单纯外在的、过渡性的自然历史需要,而是内在与外在相统一的真正的历史需要;人也不再仅仅是自然存在物或生产当事人,而是真正成为社会自由人,成为与社会性直接统一的自由个性了;活动本身也不再是出于自然欲望的驱使或外在力量的强制,而是变成人的能力和个性需要的展开。在这里,生产和消费、劳动和享受、奉献和索取的对立消失了。“个性的劳动不再表现为劳动,而表现为活动本身的充分发展,在这种情况下,直接形式的自然必然性消失了;这是因为一种历史形成的需要代替了自然的需要。”[12]这是“需要的社会体系”的高级层次,是“需要的历史序列”的高级阶段。不过,它并不意味着人的需要上升和发展的终结,恰恰相反,它表明人类最终脱离了动物界,开始了自己的“真正人类历史时期”。

(三)“人的需要”的特点

1.人的需要具有客观必然性

人首先作为一种自然的存在物,作为一种生命的有机体,为维持新陈代谢而与外部环境进行物质、能量交换是一种必然,因此人的需要是一种客观的规定性。人的需要是客观存在的,在生存发展的过程中,人作为主体与外部世界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永远是对立的,人为了自身生存必然从外部世界索取生存和发展所需要的物质资料,人没有任何需要就意味着人不存在了。人生活在现实世界中,最基本的需要就是生存和发展,这是人们无法回避和否定的简单事实。其次,作为需要主体的人的客观性决定了人的需要具有客观必然性。人的需要的内容无论是需要的产生、对象还是其实现都是客观的,要受到他所处的环境的影响。任何需要的产生都有一定的客观依据,需要的产生的客观依据就是人本身的自然存在、社会存在以及人所处的这个外部环境。对象的客观性就决定了为使对象满足自己的需要,最后,满足人的需要方式和运用的手段也是客观的,并会受到客观环境的制约。劳动作为满足人的需要的根本方式和手段是客观的。

2.人的需要具有社会性

人的需要具有社会性这是需要的根本属性,它包括需要的产生、需要的内容以及需要满足的形式、需要的评价尺度等方面。从需要的产生来看,人的需要是社会生产出来的需要,“历史地自行生产的需要即有生产本身产生的需要,社会需要即从社会生产和交换中产生的需要”。[13]人的需要是以自然生理需要为基础,但是由社会环境决定的。人类的需要不仅仅限于物质需要,还包括社会需要、精神需要等,这些都是在社会交往中形成的。其次,人们的需要总是受其社会地位、生活方式等制约的,不存在抽象的“一般人的需要”,处于不同社会地位、社会阶级的人的社会需要不同。第三,从需要满足的方式来看,需要的满足是通过社会生产、社会交往等实现的,不是个人可以完成的。因此,满足需要的方式和水平受到社会生产方式和生产力发展以及社会关系的影响。第四,需要的尺度也是社会性的。“我们的需要和享受是由社会产生的,因此,我们对于需要和享受是以社会的尺度,而不是以满足它的物品去衡量的。”[14]即使一个人的消费和享受就其绝对量来说是增长了,但是如果这种增长的幅度低于其他个人或阶级、阶层,甚至低于一般社会的文明进步水平,那么他仍然会感到匮乏。人们常说的“需求攀比”、“心理消费”,实际上正是这种尺度的具体表现。

3.人的需要具有历史性

人不仅仅是社会的存在物,而且是历史的存在物。任何现实的个人都是生活在一定历史时期的人,超历史的人是不存在的。因此人的需要便不仅仅具有社会的本性,而且具有历史的本性。首先,人的需要是在历史过程中生成发展的,而且从总体上说是不断进步的。马克思说:“需求的产生也像它们的满足一样,本身是一个历史过程。”[15]不同的历史发展阶段,人们的需要的内容、满足的层次、需要满足的方式等都不同。其次,人的需求受到一定社会历史条件的制约。人和整个人类总是在一定的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中求生存和求发展的。而在一定的社会、一定的历史时期,人们的一切需要是否有可能得到满足,以及满足到什么程度,归根结底取决于人们赖以生存和发展的物质和精神条件,而这一切最终又取决于物质生产的基础、实践的发展程度和特定社会历史条件实际达到的水平。

4.人的需要具有主观能动性

需要具有客观必然性,并不是要否定需要的主观能动性。所谓主观能动性是指随着社会生产的发展和进步,人们不断创造出新的需要,创新需要的满足方式,对于需求的评价尺度也是主观的。从个体需求的层面来看,需求还受到个人思想观念、价值取向等的影响。索取自己需要的过程中有意识、有目的地进行的一种状态,不断地创造出自己的新的需要,并由自己的需要的性质、内容来确定对象、选择工具。这些正是人的需要主观能动性的突出表现。

5.人的需要具有发展性

人的需要是一个由单一到丰富,由简单到复杂的逐步发展过程,随着生产力的发展,人的需要会越来越丰富,需要会越来越多,需要的层次也会越来越高。马克思说,“人以其需要的无限性和广泛性区别于其他一切动物”并且“已经得到满足的第一个需要,满足需要的活动和已经获得的为满足需要用的工具又引起新的需要”[16]。“需要的一个不断扩大和日益丰富的体系”。[17]人的需要的发展是由生产力的发展所决定的,生产力的发展是人的需要发展的基础,为人的需要的发展提供了广阔的前景。为了满足自身的需要,人们必须进行生产,一定的生产满足了人们一定的需要,同时在生产过程中又产生了新的需要,新的生产又满足了人们的一定的需要,如此循环往复,在已有的生产中又产生出更新的需要。人的需要与社会生产的矛盾运动不仅与人类社会相伴始终,而且是一个不断上升的过程。人的需要无论在量和质、横向和纵向方面都是不断变化发展的,这种变化发展呈现出一种不断上升的趋势。从量上说,人们对生活必需品的需要尽管在一个限度,但它并不“取决于自然的量”,而是随着生产的发展和文明的进步而不断地扩大。从质上说,“需要的范围,和满足这些需要的方式一样,本身是历史的产物”,“由于人类自然发展的规律,一旦满足了某一范围的需要,又会游离出、创造出新的需要。”[18]这就是马克思提出的“本性发展的规律”或“需要上升的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