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公益组织的共同体激励体系
B组织的内部激励体系:以“精神共同体”为先导和基础,以“事业共同体”为核心,以“生活共同体”为保障的全方位、立体激励体系。所谓“精神共同体”,指的是组织成员基于共同的社会使命感、共同的社会理想和信仰,共同的爱好和追求聚集到组织中,并在集体学习、讨论、交流、工作和生活中形成共同遵守的组织文化,组织成员在精神层面上具有较高的一致性,因而对组织产生认同感和归宿感;“事业共同体”强调的是组织成员基于认同共同事业的基础上,在为共同事业而共同奋斗的过程中,互相配合、互相鼓励、互相扶持、同甘共苦、齐心协力,形成的同呼吸、共命运的共同体之感,事业共同体也是利益的共同体;在生活中,组织成员分享共同的生活理念,分工合作、互相关心、相互照应,人与人之间亲切和睦,充满家庭氛围,形成一个“生活共同体”。
在草根公益组织的体系中,“精神共同体”为先导,为“事业共同体”和“生活共同体”提供共同的心理基础和精神动力;“事业共同体”为核心,是“精神共同体”的实践和方向,为“生活共同体”提供物质基础;而“生活共同体”既是“精神共同体”、“事业共同体”的最终落脚点,也为后者提供了后勤保障。这样的一个激励体系将人们的精神、事业、生活整合在一起,给组织成员高度的组织认同感和归宿感,使组织成员将自己的命运与组织的命运紧密结合,形成强大、稳定、持续的激励。
(一)精神共同体为先导和基础
公益组织是“使命为先”的组织,人们进入公益组织首先是抱着精神需要,因此,精神激励成为公益组织激励的主要手段。精神共同体首先体现在组织成员对组织使命的高度认同,组织成员具有共同的社会理想、信仰、社会责任感、共同的价值追求,并因为这些精神因素而聚集在一起,组织成员之间将彼此视为一起为共同的社会理想而奋斗的、志同道合的同志,而不是为了个人物质利益而临时聚集的商业合作伙伴。组织具有常规、稳定、畅通、多元化的思想交流渠道,能够经常地交流彼此的想法、感受,发表意见、建议;在交流中保持民主和平等,每位成员得到充分的尊重,体现其在组织中的主人翁地位;组织成员将自己和组织其他成员视为一个整体,他们相互了解、相互信任,就像了解他们自己,信任他们自己一样,保持着友好、亲密的关系;通过长期的互动交流,他们在许多关键的问题上形成了一致的认识,又将原有的共识向前推进或扩展,他们的共识不断地增加,形成一个共识的体系,与外界有了明显的边界,这时他们将自己视为这个整体的有机部分,他们维护这个集体的形象,就像是维护自己的形象,他们关心这个集体就像关心他们自己,组织的信念也就是他们的信念,组织的使命也就是他们的使命,反之亦然。
基于共同的社会理想、共同的信仰、共同的价值追求基础上,并因长期、频繁的互动和思想交流而形成的,彼此信任、亲密,具有高度认同感和归属感的精神共同体是草根公益组织整个激励体系的先导和基础。人的精神和需要是行为的动力之源,精神上一致,是行动一致的保障。组织成员拥有共同的理想、信念和价值取向,在精神层面上形成共同体是公益组织形成“事业共同体”和“生活共同体”的先导和基础。正是草根公益组织具有了共同的社会理想和信仰,共同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即形成了“精神共同体”,草根公益组织才有可能为共同的社会理想和信仰而奋斗,并在长期、艰难的奋斗过程中形成“事业共同体”;而共同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也使公益组织成员具有了类似的生活理念,成为公益组织成员进行集体生活,形成“生活共同体”的基础。本案中,B组织就是在以探讨和交流共同的信仰为核心的“精神共同体”的基础上,发展成为了共同的社会主义事业而奋斗的“事业共同体”;继而,为了减少“同志们”为“共同事业”进行奋斗而带来的个人生活和家庭压力,免除“同志们”的后顾之忧,提高“同志们”的生活质量,组织又进一步探索了集体食宿、互助合作的生活方式,形成了守望相助的“生活共同体”。
精神共同体的形成需要具备四个条件:首要的条件是共同认定的社会理想、信仰或价值理念;二是需要有精神领袖或核心成员发挥引领和主导组织成员的作用;三是具有思想传播的渠道,即组织内部具有思想交流的平台和机制,保障思想交流的通畅;四是组织成员对精神领袖所倡导的社会理想、信念和价值理念的认同和接纳。“一个人能否处于主导地位,成为精神共同体中的领袖,主要取决于如下要素:一是对理想有坚强信念和执着的追求。二是有较大的发散能量,能团结和影响追随者义无反顾,勇往直前。三是有较强的组织、协调和动员能力。”[81]因此,对于草根公益组织而言,创始人是否具有坚定的理想和信念、执著的精神和毅力,以及强大的组织、协调、动员能力,是公益组织是否能形成“公益共同体”的关键。创始人本身应树立坚定、远大的社会理想和信念,崇高的理想鼓舞人;创始人还应该以身作则,发挥榜样示范作用,引导组织成员的思想;此外,创始人还肩负则思想传播和动员的重任。其次,组织要能够设计和安排学习和思想交流的平台及相关制度,使创始人的社会理想、信念能够传播,组织成员之间能够进行平等、频繁和畅通的思想交流,公益组织要非常注重团队的思想教育和精神交流活动,使其常规化、制度化。第三,草根公益组织应注重组织文化的建设,以组织文化引导和塑造组织成员,提高组织成员对公益组织的认同。
(二)“事业共同体”为核心
草根公益组织要真正实现其组织使命,体现其存在的社会价值,发挥社会影响力,获得生存和发展,最关键的还是要真正行动起来,要面向社会、面向服务群体开展活动,也就是要“干事业”,而不是仅仅停留在“精神共同体”层面,体验精神需要的自我满足、自我陶醉。公益组织具有公共性质,其肩负的社会使命决定了它必须面向社会,它的活动领地,它的“战场”在社会。
草根公益组织“干事业”,怎样才能成功?毫无疑问,它需要全体组织成员发挥主动性、积极性和创造性,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齐心协力,风雨同舟,同甘共苦。这个其实就是“事业共同体”的核心。“事业共同体”的基础是基于对“共同事业”的认同,这涉及“事业共同体”的方向和目标,这个基础已经在“精神共同体”中解决;“事业共同体”的另一个基础是如何实现这个目标,也就是通过什么样的方法、策略、道路等实现组织的使命,这实际上涉及的是“术”的问题。当组织成员对于实现组织使命的道路问题、方法问题出现分歧、难以形成共识时,将影响“事业共同体”的形成;当公益组织的成员在为“共同的事业”而奋斗的过程中,不能有效地分工合作、不能同甘共苦,也不利于“事业共同体”的形成;当过度强调“共同的事业”,而忽略组织成员的“个人目标”,或者组织的“共同事业”与个人的需要不相容时,也会影响“事业共同体”作用的发挥。
从以上分析,我们可以得出,公益组织“事业共同体”的形成至少要具备三个条件,第一,组织成员对于“共同道路”的认同,这要求组织建立以民主、平等、协商、参与等为原则的工作制度,组织成员充分参与组织的决策、管理和监督,体现组织成员的主体地位,提高组织成员的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第二,创始人等核心人员的引领和示范;创始人、领导层不断提高素质和领导管理水平,并以身作则,身先士卒,以示范作用激励组织成员。第三,为组织成员个人成长提供学习、锻炼、实践的平台,引导组织成员将个人成长与自我价值等个人目标融入组织目标中,鼓励组织成员提升自我以便更好地为“共同的事业”而奋斗,在为“共同的事业”而奋斗的过程中满足个人需要,实现自我。第四,营造友爱、和谐、互助、合作的非竞争关系和类家庭的组织氛围,强化公益组织成员的工作团队的认同感和归属感。(https://www.daowen.com)
“事业共同体”是草根公益组织的共同体激励体系的核心。因为,从公益组织的社会意义来说,“事业共同体”直指公益组织与社会的联系,通过公益组织的公益实践,公益组织的组织使命、社会责任得以实现;公益组织的社会功能和社会影响力得以发挥;公益组织的社会价值得以体现,公益组织才有了存在和发展的意义;对于草根公益组织本身,“事业共同体”是对公益组织的信任、理念、价值取向等精神层面的实践,是对“精神共同体”的检验、发展和巩固;同时,“事业共同体”还为公益组织带来生存食粮,是满足组织成员的生存需要、物质需要的来源,草根公益组织“生活共同体”的建立需要“事业共同体”的物质支持。最后,草根公益组织的“事业共同体”还是连接“精神共同体”和“生活共同体”的纽带,没有经过“事业共同体”的努力,公益组织只能停留在“精神共同体”的层面,“生活共同体”成为无源之水,只能是空中楼阁。
(三)“生活共同体”为保障
物质需求作为个体生存的基本需求和基本保障,也具有重要意义。和营利性组织一样,草根公益组织也重视物质激励手段的运用,将其作为精神激励的必要辅助。然而,公益组织资源来源的公共性、公益组织的非营利性质和非分配约束,以及社会对公益领域的心理期待等共同决定了公益组织从业者不可能具有很高的待遇和物质保障。对于受到内外部环境制约,而常常面临资源困境的草根公益组织而言,物质待遇更是阻碍公益人坚守公益领域的障碍,尤其是当公益人面临家庭压力的时候,常常不得不在现实与理想之间做出艰难的选择,不得不向现实妥协。生存是人的第一需要,在物质保障不到位,生存窘迫的情况下,再多的精神激励都是苍白的。因此,如何应对物质资源总量不足,减轻组织成员的生存压力,提高组织成员的生活质量,从而留住公益人才?这是所有的草根公益组织都关心的问题,也是草根公益组织激励机制的难点。
本书个案B组织用鲜活的实践给出了一个答案,那就是建立公益组织的“生活共同体”。所谓生活共同体,就是人们在日常生活领域所形成的共同体关系,其基本特征包括:人们由于在共同的地理空间内共同生活,而具有共同的利益和需要;经过长期的互动和交流形成了共同的生活理念、生活方式;共同体成员依靠共同体帮助其满足各种依靠自身无法满足的需要,如应付重大的灾害、疾病等带来的困难,通过参加共同体的各种活动来满足其精神需要,如获得社会认同和归属感等;成员之间具有自然而然地相互理解,关系友好、亲密,相互依赖,成员对所在的共同体有高度的认同感、情感依赖和归宿感。总之,生活共同体是人们在生活上因各种共同性而相互关联,休戚与共、守望相助的大集体。生活共同体具有不同的具体形式,如家庭、家族、村落、社区等,根据成员之间的联系和认同的不同,也有层次的区别,家庭是自然而然形成的生活共同体,也是成员之间的共有程度最高的共同体。
本案的草根公益组织所形成的“生活共同体”是一个在生活上共有程度很高的共同体,属于高级的生活共同体,它是一个大家庭:首先,组织成员具有共同的生活空间。由于草根公益组织资源有限,组织成员的工资水平不高,面对城市高额的生存成本,草根公益组织选择由组织统一租房提供给组织成员,并由集体提供伙食。这不仅大大降低了组织成员的生存成本,也为“生活共同体”的发展提供了关键的基础。第二,公益组织成员拥有共同认定的生活理念和生活方式,它一方面来自公益组织成员在“精神共同体”中形成的共同理想、信仰和价值取向,是这些共同观念在生活领域的具体体现;另一方面,来自长期共同生活和互动、相互影响所形塑、强化的生活理念和方式。第三,组织成员通过共同体应对个人的重大问题,集体购买商业保险、设立组织互助金、集体育儿养老等。第四,组织成员之间具有自然而然的相互理解和信任,他们守望相助,相互依赖,成员之间将彼此视为“家人”,对外也以“家人”进行称呼,对于团队有很高的认同感和归宿感。
“生活共同体”是草根公益组织激励体系中的保障。公益组织建构“生活共同体”的意义不仅仅是降低生活成本,减轻公益人低收入的压力,更重要的是,它将组织成员在工作领域的熟悉感、认同感带到了日常生活世界,并使其在生活世界中得到巩固、强化和发展。因为,当人的社会理想、信仰、价值理念真正深入到个人真实的生活世界,它们也就从理性的、有意识的进入到感性的、无意识的境界,它不再只是人外在的部分,而成为了个人的本身的有机的一部分,成为一种类似本能的自然而然的需要。这时,工作即生活、生活即工作,对于公益人来说,公益不只是一份谋生的职业,它更是一种生活方式,它是作为社会人“自由自觉”的活动,它是人的类本质的体现,是对人的本质力量的确证。“要把熟悉的关系发展到共同体的程度,最终还是要深入到人的生活世界。也就是说,要把职业场所的熟悉带到生活世界里。并使之进一步地发展,共同体才有可能最终培育出来。或共同体精神,必须建构一种‘单位—生活’融为一体的社会组织形式。”[82]
而草根公益组织的共同体激励体系,不仅仅是“工作—生活”融为一体的共同体形式,它还是“精神—事业—生活”三种融为一体的共同体形式。如图5-1,在这样的共同体系中。马克思主义的生存需要体系——生存需要、占有或劳动的需要、自我实现和全面发展的需要等都能得到满足,人不再是分裂的人,在社会的不同领域过着多重的生活,而是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因此,融合了“精神—事业—生活”的公益共同体是一个完全性的、真正的共同体,它真正契合人的本质,真正有利于人的自由和全面发展。也正因为如此,它的激励作用也是强大的。

图5-1 草根公益组织的共同体激励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