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公益组织内部激励机制发展的基本模式
根据草根公益组织发展所处的外部环境以及草根公益组织的特点，我们认为构建精神共同体、事业共同体和生活共同体三位一体的完全性共同体是草根公益组织理想的激励机制。它既适应了社会转型期人的需要的发展特点，同时也是草根公益组织优势的体现。
（一）与营利组织、政府组织相比。公益组织更易于形成共同体
“共同体”作为一种人类共同生活于其中、利益上休戚与共、有着共享的文化传统与信仰的一种亲密性的群体，在现代性背景下，它不仅仅指涉共同的空间地域，还应包括物质利益上的休戚与共、精神层面上的相互依恋、对群体的归属与认同等[83]。现代共同体的概念与一些学者提出的“完全性社群”概念有许多相似之处。“完全性社群”具有下列四个特征[84]：（1）它享有完整的生活方式，而不是为了分享利益而组合的；（2）社群的参与者的彼此关系是一种面对面的关系；（3）社群成员彼此的利益紧密相联，休戚与共；（4）社群是其成员自我认同的核心，社群的关系、义务、习俗、规范和传统对成员有着决定性的意义。那么，现代社会共同体的载体又是什么？
涂尔干曾指出，在血缘、地域等传统群体衰落的现代社会，代替其整合社会的是职业群体，即相同的职业把人们联系在了一起。有人顺着涂尔干的思路，将同业群体、社团、非营利组织、网络社区等作为现代共同体的四种形式，认为这四种组织都是因共同的利益或相同的价值追求而形成，具有共同体的精神意蕴[85]。虽然共同性是共同体的基本属性，但是，共同体的特性还包括，以公共利益和集体主义为基础和价值取向；以共为一体的认同感和归属感为灵魂。并不是所有的职业都能形成共同体。“人们说语言的、习俗的、信仰的共同体，但是（却说）职业的、旅行的、学术的协会。商业的公司尤其重要，而尽管在主体之间也有某种亲密和共性，但是人们几乎不能说有商业共同体。”[86]因为在营利组织里，人人为己，把他人看作实现个人目的的手段，人与人之间是激烈的竞争关系，“没有任何人会给予他人以共同体”，所以依靠金钱激励的营利组织不利于共同体的发展。而以权力激励的政治组织，等级森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平等，这两者都难以使人具有归宿感，难以形成共同体。相比较而言，非营利组织，尤其是非营利组织中的公益组织具有形成共同体的先天优势。
第一，现代公益组织的资源来源的公共性有利于共同体特征的形成。公益组织得以续存和发展的资源主要来自社会各种具有公益性或共益性的资源，主要包括社会捐赠和政府财政支持，也包括吸纳志愿者等人力资源。现代公益组织资源来源的公共性决定了公益组织在性质上属于社会公有，而非个人或公益组织本身的私有财产，因此，公益组织受到非分配约束的限制，不能用于增加组织成员的个人私利，并在其运作的过程中要受到来自社会及公共部门的问责和监督。
第二，公益组织的公益性有利于共同体的产生。公益组织所提供的产品或服务具有较强的利他或公益导向，其受益对象或是不特定多数的社会成员，或是社会上的弱势群体和边缘群体。而公共利益是共同体存在的基础和价值取向，共同体以整体为本位，个人主义、利己主义与共同体的价值及理念相悖。和那些主要是为了追求成员特定利益的营利性组织和互益性组织相比，公益组织利他主义取向的公益特征免除了组织成员为个人私利而将组织中的其他成员当作工具，勾心斗角，反而能够使成员为了共同的公益目标而团结一致，结为一体，共同奋斗。
第三，现代公益组织集体利益与个人利益和谐统一、相互促进，有利于增加组织成员对组织的认同感和归宿感。公益组织的集体利益就是组织社会公益使命的实现，这实际也符合组织成员能力才干的发挥、自我成长、自我完善、自我实现、人生价值的体现等的“个人利益”。这样个人利益内在于集体利益之中，集体利益中也包含着个人利益，个人利益与集体利益和谐统一，公益组织成员在为组织使命一起相互配合、共同奋斗、实现组织社会使命的过程中，也同时提升了自身，获得了成长，个人理想得到实现，自我效能感、成就感等也得到满足。而个人能力的提升，又为组织集体利益的实现创造了条件，形成良性循环。
第四，公益组织的组织结构特征有利于共同体的形成[87]。在现代社会中，绝大多数正式的组织都采取“科层制”模式，即垂直式的组织结构，以自上而下的权力来维持组织的运作，现代政府部门就是典型。而公益组织一般是其成员在共同的目标、志向、理想等基础上自发组建起来的，其组织结构呈现出扁平化、网络状等特征。在这种结构特征下，成员之间的交流与互动更为直接、通畅、频繁，有利于增进成员之间的了解、信任和亲密感，进而有利于共同体的形成。
第五，平等、民主、和谐、非竞争的人际关系和组织文化利于共同体特征的形成。共同体的灵魂是认同感和归宿感，它给人以家庭的温暖、自由和亲切。在公益组织里，平等、民主、和谐、非竞争的氛围使人与人的关系变得轻松自如，人们不需要伪装自己，不需要处处、时时防备着别人，没有算计和猜疑，大家互相尊重、坦诚以待，成员之间视彼此为志同道合的同志、亲切友善的朋友、兄弟姐妹，可以充分信任。组织成员像亲人一样，互相信任、互相帮助，相互帮忙，这些让人产生认同感和归属感，共同体的感觉就如同家的感觉一样。
（二）与现有其他类型的共同体相比，公益组织的共同体更具有完全性
现有其他类型组织所形成的共同体，大多是以业余爱好为基础自发形成的组织，如社团、网络虚拟组织等。这类组织是基于兴趣、价值、理念、需求等共同特征，以及频繁互动而建立，组织和个人物质利益也关系不大，组织也充满平等、民主、和谐、非竞争等氛围，成员之间具有亲密的情感，因而也具有共同体的特征。但这种共同体也具有局限性。第一是功能往往比较单一，满足的只是成员某方面的特定需求，比如社交的需求、情感的需求或是精神的需求等。第二，社团、网络虚拟组织等形成的共同体主要是个人闲暇生活的内容，并不构成人们个人认同的主要来源。按照桑德尔的工具意义上的社群、感情意义上的社群和构成意义上的社群三种不同性质的社群的划分，构成意义上的社群指的是个人所属的社群在一定程度上构成个人的自我认同，构成性社群成为其成员界定自己的标识，为其成员提供思维、行为、判断和生活的基本背景[88]。构成性共同体对个人的意义重大。在现代社会里，职业对人造成了根深蒂固的影响，职业往往构成了人们自我认同、社会认同的主要依据，而社团、网络虚拟组织等形成的共同体主要归属于感情意义上的共同体，而且也只是对家庭、友谊、邻里等传统情感性共同体的补充，它不构成人们自我认同和社会认同的依据，这类共同体在个人的生活中实际处于较为边缘的地位。而完全性共同体的培育与职业息息相关，应该是基于职业的基础上。第三，人们在这类共同体内外过着双重生活，具有双重人格。成员在组织内过着共同体的生活，人人平等、互相信任、互相帮助、亲切和睦；但在组织之外的工作和社会交往中，人们却回到了人人为己、勾心斗角、充满算计、视他人为手段的“社会”生活。这样的人则成为人格分裂的人，这样的共同体是不完全的、不完整的共同体。
相比较而言，公益组织所形成的共同体能够满足个人的多种需求、具有多种功能，个人在其中很少会发生双重生活、双重人格的错乱，它是一个将人们的生存需要、劳动需要、自我实现和全面发展的需要整合在一起，“精神共同体”“事业共同体”“生活共同体”三位一体的完全性共同体，满足组织成员的基本物质需求、成长需求、尊重的需求、情感和归宿的需求、自我实现和全面发展的需要等，给组织成员高度的组织认同感和归宿感，使组织成员将自己的命运与组织的命运紧密结合，在实现组织社会使命、公共利益的同时也促进个人的全面、协调发展。
首先，公益共同体是一个精神共同体。公益组织成员大多是理想主义者，具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注重个人价值的实现；他们主要因为共同的社会理想、价值理念、公益目标等聚集在一起，也是因为对组织社会使命、组织文化等精神因素的高度认同而奉献自己；他们注重志同道合的感觉，注重个人社会理想的实现、自我的实现等精神层面的满足。其次，公益组织是个事业共同体。共同的社会理想、信念只是公益组织的精神层面，但公益组织不仅仅停留在精神层面，更重要的是行动以实践组织使命，进而实现社会理想。因此，为了共同的理想与事业而奋斗是公益组织的核心及价值所在。工作对于公益组织的成员来说不仅仅是一份谋生的职业，也不是因为养家糊口的压力而被迫选择；而是一份值得自己奉献一生的崇高而伟大的事业，是组织成员出于理想和信仰，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热爱和认同的自愿选择。组织成员齐心协力，互相鼓励、同甘共苦，一起面对各种困难和挫折，一起探索和创新，在实践中努力前进，在为“共同的事业”而奋斗的过程中成为事业共同体。事业共同体满足了组织成员自我实现、追求个人社会价值、寻求归宿感的需求，同时也提高了其对组织的认同感和归属感，增加了团队的凝聚力和执行力，为公益组织社会使命的实现创造条件。最后，公益组织还具有生活共同体的特征。生活共同体是指在共同地域生活的个体之间拥有共同的生活理念和生活方式，共享财富，相互理解、相互需要、相互肯定、相互配合。公益不仅仅是一种信仰、一份工作、一个事业，它同时也是一种生活方式。平等、责任、奉献、关爱是公益人的核心理念。公益组织以共同的公共利益为目标，个人利益寓于集体利益之中，人与人的关系和睦亲切，在生活中像一家人一样互相关心，相互理解、相互照应，具有温暖亲切的家庭氛围；为了共同的理想而奋斗，并主张民主、平等的理念，组织成员之间没有距离、没有防备、他们把彼此视为志同道合的同志和朋友，得到尊重和信赖；他们具有相似的价值取向和生活理念，彼此认同。
总之，在现代社会中私有制、个人主义、情感为主转向理性、身份转向契约的背景下，政治组织、营利组织都难以成为真正共同体的载体，而互益性的非营利组织、虚拟组织、业余爱好组织等只能成为有限共同体的载体，只有公益组织才能成为真正共同体的载体。公益组织能够将人的生存、生活、发展及自我实现整合为一体，将个人利益与集体利益结合起来，形成精神共同体、事业共同体和生活共同体三位一体的完全性共同体。这一切，归根结底在于公益组织“志愿以公共利益为职业”的特点。与同样是以公共利益为职业的政府组织相比，公益组织的优势在于“志愿”，因为志愿，所有公益组织追求民主和平等，没有森严的等级制度，“权力”并不重要，理想和志愿精神才是真正的动力之源；与营利组织相比，公益组织的优势在于追求“公共利益”，因为追求公共利益的组织的集体利益也是组织成员个人的目标，个人利益寓于集体利益之中，没有人人为己而造成的勾心斗角、猜疑算计，人与人之间坦诚以待、互相尊重、齐心协力、同甘共苦；与业余性质的组织相比，公益组织的优势在于“职业”，职业提供了个人的自我认知和自我认同，同时提供了物质保障。这样一个完全性共同体使人成为“完整的人”“真正的人”，从而具有强大的激励作用。
【注释】
[1]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2]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
[3]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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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56.
[7]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
[8]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60.
[9]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
[10]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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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
[13]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下册［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0.
[14]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
[15]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16]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17]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18]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7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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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也被国内学术界译作社群主义，因此把共同体也译作“社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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