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地之用”和“人之用”

四、关于“地之用”和“人之用”

兵形是投放到战斗中去的各种客观对象分布在地天中呈现出来的队形。两军交战,是两个兵形之间的交战。双方都想靠近对方兵形,进而把形内的势释放出来,用转化出来的破坏力去摧毁对方兵形形内客观对象。应当清楚,投放到战斗中去的客观对象数量总是有限的,所以它们分布在地天的一定区域内。

去争夺地天内的一定区域,目的是让兵形形内众多客观对象散播在该区域内的客观对象上,进而得到更优的兵形。因此,争夺地天内的一定区域,实际上是争地之用。

争地之用,需要明确的知识是“以迂为直,以患为利”。用我们现代的语言讲出来,它的意思就是“选择迂曲路线恰恰是捷径,兵形背负防御力量不足之患对完成争夺任务更有利”。孙子将迂曲路线分成两步:第一步是“迂其途而诱之以利”,就是先向敌人发起交战,让敌人前来应战;第二步是“后人发,先人至”,就是不顾忧患地径直向目标区域扑去。

争人之用,就是去争人这一客观对象的效用,使人的效用达到最大化。人的效用是:人是形内之势的直接承载者,也是形的变化以及势转化为破坏力的直接推动者。《军争》开篇讲“交和而舍”,说明孙子是在两军人员、装备等客观对象数量给定前提下谈军争的。争夺地天内的一定区域结束,结果是把原有兵形内的客观对象带入该区域,并将它们散播在该区域内的客观对象上。清楚这一结果起什么作用很有必要。它相当于我们日常生活中观察到的旧建筑物拆除爆破工程中——将剂量不等的众多份炸药埋入不同的爆破点这一步骤。之后的步骤中,炸药内的势不会发生变化;将势释放出来形成破坏力的方法比较简单,只需使用电触发或导火索点燃雷管即可。可是,对于兵形,之后的步骤中,要复杂得多。兵形内的势是变化的,因为势的直接载体是人,人的体力、精力等的变化都标志着势的变化。将兵形内的势释放出来形成破坏力要使用比较复杂的办法。

孙子提出的“用众之法”是有关如何输送势的理论。而孙子讲的治气”、“治心”、“治力”、“治变”则是如何增大人这一客观对象的势以及如何把输送到位的势转化为破坏力的理论。

以下这段原文就是“用众之法”,它是驱动众人去“干活”的方法,方法的内容是向众人的耳朵和眼睛发出可感知的信号(亦即视觉信号和听觉信号),借此指挥众人步调一致地行动:

《军政》曰:“言不相闻,故为金鼓;视不相见,故为旌旗。”夫金鼓旌旗者,所以一人之耳目也。人既专一,则勇者不得独进,怯者不得独退,此用众之法也。故夜战多火鼓,昼战多旌旗,所以变人之耳目也。

依照“勇者不得独进,怯者不得独退”和《势》篇中“勇怯,势也”的说法,很显然,孙子在这里是追求兵形内的一种整体之势,而且要将这种势输送至一定的目的地(敌兵形内部),并在到达目的地后要把势释放出来形成破坏力。所以,兵形作这种流动实际上可以看成是纯粹的势流动,它的任务是对准敌兵形间隙灌入势,就像我们把开水从暖水瓶口倒入一样,让势充盈整个敌兵形内部,为下一步爆破敌兵形做好准备。“人既专一”是指人的想法单纯化,由于接收到的视听指挥信号相同,大家所想的内容应当趋于一致,真可谓众志成城。但需要注意的是,要使勇者和怯者一同前进,光发出相同的视听指挥信号是不够的,平时养成遵守军事纪律的习惯显然相当重要。“火鼓”、“旌旗”,无非是视听指挥信号的发生器。古代没有先进的科技装备,只好使用这些简单的东西产生视听指挥信号。(https://www.daowen.com)

孙子下面这段话则是讲如何增大兵形内部势的理论:

故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是故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故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此治气者也。以治待乱,以静待哗,此治心者也。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饥,此治力者也。无邀正正之旗,勿击堂堂之阵,此治变者也。

可以从“治气”、“治心”、“治力”、“治变”四个方面去提高势和运用势。我们应当清楚,势有一个重要的现象,它总是相对于被破坏对象来说的。例如,一物体在高空的势,相对于地面越高就越大,砸向地面上的破坏力就越大。如果离地面近,势就小,砸向地面的破坏力就小。从这个现象中可以总结出“势险”“节短”的知识。在《势》篇里,孙子说“是故善战者,其势险,其节短”,其中“势险”就是指势的大小,“节短”则是指势转化为破坏力的过程短。物体在空中越高,势就越险。下落过程(经历的时间)越短,节就越短,处于运动状态中的被砸对象就越来不及躲避,从而破坏力就使用得准。孙子讲的气”、“心”、“力”、“变”四个方面同如何做到“势险”和“节短”有关。

“变”是指敌兵形的变化。敌兵形旌旗整齐,阵容强大,当属敌兵形最坚实的时候,当然不宜向它发起进攻。但兵形是变化的,何时可以发起攻击呢?需要按《形》篇的“见胜”知识去预知。“治变”的宗旨在于形成一种我兵形如何依照敌兵形变化而作出正确变化的方法。

“力”是指人的“体力”或“体能”。“治力”的宗旨在于提升我兵形相对于敌兵形的势,使我兵形具有高位势。我方“近”、“佚”、饱”,敌方“远”、“劳”、“饥”,我方就存在高位势。

“心”是指人的“心思”或“思想”。士兵的心思或思想有来自指挥官的,也有来自指挥官以外的其他客观对象。来自指挥官的思想内容有“治”“乱”之分,纯净而有序就是“治”,反之就是“乱”,就是复杂而无序。来自其他客观对象的思想内容则有“静”“哗”之分,少或没有就是“静”,多就是“哗”。显然,“治心”就是要使我方士兵思想单一化,做到“专一”,同时让敌方士兵思想复杂化、多样化。

“气”是指什么呢?从“是故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一句可以看出来,对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们来说,人从睡眠状态醒过来后,其“气”是变化的,在“朝”、“昼”、“暮”三个时间段是不相同的,从“锐”变到“惰”,再到“归”。显然,“气”相当于我们现代人讲的“活性”或“动力”一词。活性表示活泼程度,有高、中、低之分;机器工作的动力有充足、大致相匹配、不充足之分。士兵的气”如果是“惰”,表示产生了一种惰性,不想作为了。士兵的气”是“锐”,表示士兵干劲大,动力足。士兵的“气”是“归”,表示士兵“活性”很低,像接近睡眠状态下的活体不可动。

由此可见,“力”、“变”涉及“势”险不险的问题,“心”涉及士兵愿意不愿意把自己的势转化为破坏力的问题,而“气”则涉及势转化为破坏力的动力充足不充足因而也就是涉及“节”是短还是长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