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变》篇集中体现一个“变”

四、《九变》篇集中体现一个“变”

《九变》是讲什么在变,是讲为将者如何去驱动兵形做些什么变化。变化包括构建兵形和让兵形流动起来、让兵形携载的势增加、让兵形将势转化为破坏力。这里,“兵形流动”是指兵形内各种客观对象在地天中分散或集中时表现出的流动状态。须知,兵形流动只面临分散和集中两大主题。

所谓的“兵形”是投放到战斗中去的各种客观对象分布在地天中呈现出的队形。兵形在地天中流动就是这个队形在流动。兵形的用处是携载势,兵形的流动就是把势携载到一定的地天区域范围内。势的用处是形成破坏力或成就力。破坏力用于破坏一定的客观对象,成就力用于成就一定的客观对象。

从兵形需要完成战胜敌人这一任务看,不管兵形如何变化,以下三个基本要求是兵形必须做到的:

1.兵形将势运载到一定的地天区域范围;

2.兵形所携载的势足够大;

3.兵形完成任务后能够保存下来。

在兵形变化中,使变化后的兵形能够达成上述三个基本要求的,或者满足这三个基本要求有余的,皆是“利”。相应的,使变化后的兵形脱离上述三个基本要求的,或者距离这三个基本要求更远的,皆是“害”。

进行某种兵形变化是有利还是有害,就看处于变化后归宿点上的兵形满足上述三个基本要求的情况。所述“归宿点”是指兵形内的客观对象分布在这样的地天区域中:这些客观对象组成的兵形所携载的势被用于完成守攻任务的过程是简单明了的。如果说,兵形流动相当于导弹飞行的话,那么导弹飞行后的着落点就相当于兵形的归宿点。导弹处于着落点后的爆炸过程就相当于兵形处于归宿点上运用势完成守攻任务的过程。有的归宿点是我军刻意主动追求的,有的归宿点是为敌军所迫形成的。

在《九变》篇里,皆是围绕着“我军如何促成对自己有利的归宿点和如何回避对自己不利的归宿点”这一主题去讲兵形变化的。

孙子曰:凡用兵之法,将受命于君,合军聚众,圮地无舍,衢地交合,绝地勿留,围地则谋,死地则战。涂有所不由,军有所不击,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

其中“圮地无舍”是讲圮地不便我军主动地迅速形成归宿点,“迅速形成”是兵形的流动过程,体现为兵力的集中或分散。“无舍”是为了不给敌军充分的时间形成敌军满意而我军不满意的归宿点。在圮地如果驻扎宿营,我军如果突然发现敌军后形成的归宿点必然脱离或远离三个基本要求,这是由兵形在圮地流动阻力大的特点决定的。

“衢地交合”是为了阻止所在地上的各方人士参与形成敌军理想的归宿点。衢地的特点是各方人士或者各种资源都有。外交上成功,说明可以从衢地那里的人们手上得到很多客观对象,并将它们运用到兵形的组建中来。

绝地的特点是不能就地得到粮食军用物资,或者说得到它们相当困难。孙子讲“绝地勿留”是担心我军粮食军用物资补给出现问题,强调在绝地要迅速完成任务,不可作无谓的逗留。(https://www.daowen.com)

“围地则谋”是为了阻止形成敌人围困我兵形的归宿点。《九地》篇中讲“所由入者隘,所从归者迂,彼寡可以击吾众者,为围地”,说明围地的特点是我兵形流入围地的入口是一必须经由的隘口,从围地流出的出口是一条迂回曲折之路,而敌军可以用少量兵力打击我方较多兵力。

“死地则战”显然还是为了摆脱即将出现的归宿点。“战”在这里是释放势形成破坏力以便摧毁敌兵形。应当注意到,这里是用释放势的办法来摆脱对我军不利的归宿点,同前述几种地不同,前述主要是用兵形流动的办法来摆脱对我军不利的归宿点。在《九地》篇中讲“疾战则存,不疾战则亡者,为死地”,说明孙子要求在短时间内释放势以期求得较大的破坏力。处于流动中的兵形都携载着势,为什么前述几种地不采纳“战”呢?古代的交战不像现代战争有远程武器运用,那时双方靠拼拳脚功夫。孙子认为,形势迫到只有短时间内一战才有生存的希望时,士兵的势转化出的破坏力会大增!所以孙子在死地只有采纳一战。错过了这一短时间内一战的机会,后面出现的归宿点就是敌军任意摆布我军了。

“涂有所不由,军有所不击,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都是由于存在唾手可得的对我军十分有利的归宿点,去形成眼前的归宿点比较劣。

故将通于九变之利者,知用兵矣;将不通于九变之利者,虽知地形,不能得地之利矣。治兵不知九变之术,虽知五利,不能得人之用矣。

这里讲为将者驱动兵形作变化需要懂些什么。“九变之利”、地形”、“地之利”、“九变之术”、“人之用”,它们是为将者面对“地”和“人(士卒)”这两个客观对象需要了解的知识。

地是有形的,地的形被孙子称为地形,就像把兵的形称为兵形一样。地形,像河床的形状,用来支撑河水。兵形在地形中流动,就像河水在河床上流动。

“地之利”是指地形对兵形流动能起的作用。孙子讲的“地形”相当于我们现代人讲“地表的形状”,因为表面凹凸不一,水在地表上有的地方流动阻力比较小,有的地方流动阻力比较大;而有的地方能将水围起来成湖泊。我们从这些例子可以看出地形对水流动能产生的作用。因为兵形像水形,所以孙子讲“得地之利”是指地形的优良作用得到发挥。

“九变之利”是指驱动兵形作出变化后,其变化结果存在的利处。当然,这种利处体现为对所促成的归宿点带来的优越性。“九变之术”则是为了得到结果而实施的具体变化方法。“人之用”这样来理解:“人”是处于归宿点上兵形内的客观对象,归宿点的优越性发挥出来了,人的作用也就得到体现。这三者之间有个关系:“故将通于九变之利者,知用兵矣。将不通于九变之利者,虽知地形,不能得地之利矣。”就是说,将帅精通哪些变化结果是有利的,哪些变化结果是有害的,就知道用兵了。将帅不精通变化结果的利与害,就是熟悉地形,也不能使地形的作用得到利用。打个比方说,我们的任务是积蓄一定量的饮用水,身边有几只塑料桶这些客观对象,桶带一把手。过去短距离解决饮水问题是用手直接提桶的把手打水。现在水源和蓄水池之间的距离很远,我们如果不懂得“让挑水的人使用扁担及其两头用绳子系一铁钩钩着塑料桶挑水”这种人与塑料桶的组合相比过去提水的方法对完成蓄水任务的利处在哪里,即使每天熟知这些客观对象保存在那里,我们也不能充分发挥它们的功用,不能从它们身上再得到什么利处。“治兵不知九变之术,虽知五利,不能得人之用矣”,统率军队不精通具体的变化方法,就算知道“五利”,也不能充分发挥人的作用。还是拿上述挑水作比喻。我们远距离挑水,如果不能排>除干扰,顺利地将用手提水的方法更新为用扁担挑水的方法,虽然知道用扁担挑水比用手提水要好,我们的劳动力还是不能得到充分利用。“五利”是指前面的“涂有所不由,军有所不击,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眼前的敌军不去击它,那是由于存在对我军更有利的交战机会。这个交战机会,需要我军变化出新的兵形去迎战。毫无疑问,我军在变化兵形过程中自始至终存在敌军的干扰。有干扰就得讲究方法。不懂得排除干扰,就不能精通具体的变化方法。其余四利可照此理解。

“是故智者之虑,必杂于利害。杂于利,而务可信也;杂于害,而患可解也。”这是教我军用利与害观点去审视即将出现的归宿点。如果即将出现的归宿点对我军有利,那就要求做到我军正在努力的事务是可靠而值得信赖的;如果即将出现的归宿点对我军有害,那就要求正在担忧的患害能够得到有效的消解。

“是故屈诸侯者以害,役诸侯者以业,趋诸侯者以利。”诸侯是潜在的敌人,这个观点可以从孙子在《作战》篇中讲:“夫钝兵挫锐,屈力殚货,则诸侯乘其弊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可以看出来。面对现行的敌人,有归宿点的问题。面对潜在的敌人,也有个归宿点的问题。孙子的智慧是全面的,教我军面对现行敌人的同时还教我军如何驾驭潜在的敌人。须知,出现两个敌人同时向我军进攻的局面是个患害。孙子讲的“屈”、“役”、“趋”当是有效消解诸侯乘机制造归宿点这一忧患的方法。

“故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这里还是教我军如何同时面对潜在敌人和现行敌人。对于潜在敌人,相信它不起来与我军为敌是不可靠的,要去相信我军自己对它的到来有所准备上。这是就潜在敌人构建迫使我军就范的归宿点而言。对于现行敌人(已经到来了),相信它不向我军发起进攻是不可靠的,要去相信我军自己对它发起进攻有所准备上。这是就现行敌人构建迫使我军就范的归宿点而言。

故将有五危:必死,可杀也;必生,可虏也;忿速,可侮也;廉洁,可辱也;爱民,可烦也。凡此五者,将之过也,用兵之灾也。覆军杀将,必以五危,不可不察也。

将帅这五种思维上的缺陷在于没有围绕着有利于自己的归宿点展开思维,所以在构建一定归宿点的问题上,主动权交给了敌军。这是违反《虚实》篇中“致人而不致于人”的原则的。主动权放弃了,意味着去就范敌人构建的归宿点,并从此陷入被动挨打的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