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丹心，终生痴情（序一）
牛文明
何富贵老师嘱我为他的著作做序，我的第一想法是人微言轻，不太合适。但何老师说这本书是有关“观察—分析—表达作文三级训练实验”的，我对事对人都熟悉，他真的希望我写一篇序言，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20世纪90年代初，固原县教育局教研室选取了固原四中、三营中学、大湾中学、红庄中学四个点进行“观察—分析—表达作文三级训练实验”，四中实验教师是何富贵、三营中学实验教师是高建宁、大湾中学实验教师是谢明俊，红庄中学实验教师于1989年考入宁夏教育学院进修，我当年8月份从盐泥中学调入红庄中学，就接手了此项工作。后来高建宁调入银川，4个试验点剩下3个，这3个实验点完成了一轮实验。从县教研室对1992年中考语文成绩（特别是作文成绩）统计分析来看，实验班的成绩明显高于同类学校非实验班的成绩，说明该实验在开启师生思维、改进作文教学方式、提高语文学习能力等方面还是取得了成效。
实验过程中县教研室先后有两位教研员指导我们：起先是朱之泓老师。朱老师是宁夏著名诗人屈文焜的夫人，气质斯文，待人和蔼，1994年我在宁夏教育学院进修时，曾在朱老师银川的家里做过一次客，朱老师对我寄予厚望并诚恳地提出了一些专业发展方面的具体建议，这些建议在后来的几十年越发觉得中肯，可惜我悟性不好，心浮气躁，没有按照朱老师的指导踏踏实实地去做。
后两年是继任的教研员王绳武老师。王老师身矮微胖，戴一副老花镜，远看时目光会越过眼镜上沿，那时觉得有点滑稽，现在自己也是当年王老师的模样，才知道老花镜是看近不看远的。王老师思维严密，做事认真，一丝不苟，很有计划，善于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记得王老师是在1990年春天接任教研员的，他在1990年的4月给实验班（当时是初一第二学期）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是《固原的春天》。王老师看过红庄中学学生的作文之后，很不客气地说学生的作文是失败的，因为学生所写的春天不是固原的春天，是别处的春天，或者说是课本上的春天，作文书上的春天。这一次王老师击中了我的要害——我并没有重视这个实验，因为我是仓促的继任者，没有参加过任何培训，不知道该怎样去做，加上自己当时担任教导主任，非常忙，实际上在初一的上学期几乎没有做过实质性的作文实验工作，几乎也没有用过实验教材，所以学生的作文使我的问题暴露无遗。现在想来，王老师所做的就是实验过程中的阶段性检查，用以发现问题，改进工作。
当时一起步就按部就班，按照实验教材走的就是何富贵老师了，有他的学生作文为证。初一上学期的作文教材共8课，是观察训练，何老师在这本书稿中选来了90余篇观察类作文；这些小作者的题材丰富多样，既有社会活动，也有学校日常、家庭生活和科学探索，题目与内容真实、清新、细致，显示了“观察”之功，如《赞柳》《报春使者》《观察蜘蛛捕食》《夜观流星雨》《蚂蚁猎食面虫》《秋天的颜色》等作文，在30年前的初一，如果没有老师的精心指导，如果没有系统的训练，那是绝对想不出来也写不出来的。
我与何富贵老师的第一次见面，是1991年的7月份，也就是实验班初二的暑假。教研室王老师通知我与何富贵赴河北省石家庄市参加作文三级训练经验交流会。同行的还有隆德县好水中学的一位姓柳的校长。从在何老师家见面到去往石家庄学习再到回归途中顺道北京一游，何老师作为一名兄长，作为一名受教育局委托的带队人，对我很关怀。他坦诚的心态、朴实的言语、和蔼的微笑，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次交流会对于我来说是非常难得的学习之旅，作文三级训练的主要创始人、北京月坛中学的全国特级教师刘胐胐老师让我见识了什么是高人——我清晰地记得刘胐胐老师作报告不用讲稿，讲出来的话思维清晰、逻辑严谨、表达流畅、语调丰富，好像连标点符号也一个一个地掷在听者的面前，她的讲话就是文章就是书。刘老师的学术报告和工作指导，以及各省市优秀语文教师的示范课，给我这个从农村来到农村去的青年初中语文教师以强烈的震撼。我认为，我专业发展的窗口就是从那次培训打开的。(https://www.daowen.com)
在王绳武老师的领导下，何老师成果丰硕地走完了三年实验之路，我跌跌撞撞地走完了三年实验之路。记得我上交了实验总结和几篇优秀作文作为实验成果，当时没有打印设备，我请同事张学军为我的总结和学生作文刻蜡版油印，张老师漂亮的仿宋字和精湛的刻蜡板技术为我的工作画了一个美好的记号。1992年7月学生毕业之后，我因为进修、调动等，再未进行过三级作文训练，也再未与王老师共事谋面，而今王绳武老师已经作古15年了，但老者慈祥的笑容、沉稳的语调，至今清晰如昨，令人时时怀念。与何老师倒是共事过一年，即2004年的后半年到2005年的前半年，我俩同在固原二中，何老师在学校办公室，我任班主任和高中语文教师，彼此各忙各的，交集不多。直到10年之后，由于同是宁夏作家协会会员，文学上的交往渐多，相知更深。只知道何老师待人诚恳，学养深厚，不知道何老师藏在心底的是对学生那么深的爱、对教育那么深的情。
看了何老师的自序，才知道何老师从1989年至2004年进行了5轮作文三级训练实验。5轮实验，15年时光，何老师认认真真地走过来了。他把学生的作文保留了多少年？最长的将近32年，最短的也17年了！何老师就像保存着值钱的珠宝，就像保存着珍贵的文物，就像保存着深奥的秘密，在自家的箱子里保存着学生们的作文本，这是何其认真的坚守啊！单有保存这一份执着还不足以惊人，惊人的是何老师在退休之后，退而不休，一边担任固原市老年大学的音乐教师，一边辛勤创作，发表了长篇叙事花儿《蒿林竹与薛燕儿》《固原二中赋》《萧关赋》《战“疫”赋》等在宁夏内外相当有影响的歌赋，为宁夏文学事业增光添彩，为退休的老同志树立了老而有为的榜样。当然，言归正传，何老师最惊人的是在退休之后，在家务繁忙的情况下，一字一字敲击了100多名学生的200多篇作文！想象一下：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把200多篇作文敲成电子书稿，这是多大的毅力，多么坚强的意志啊！如此巨大的工作量，何以完成？我认为除了热爱，除了对学生的一片痴情，何能如此？在出版后记里，何老师说：“为了照顾三级训练实验普及面，本书选录了原固原县红庄中学、大湾中学五名同学的习作，在此对指导过这几名学生的牛文明老师、谢明俊老师表示真诚的感谢！”我吃了一惊，没有想到时隔近三十年，我还能看到自己多年前学生的作文，所以应该感谢何老师这位有心人。看了后记，我在目录中去寻找我的学生，找到了朴实爱笑的女孩王瑛，找到了圆脸蛋、棱鼻子、善于写作文的王翠梅。
所以，看了何富贵的书稿，我才对这位语文教育界的前辈有了更多更深的认识，正如林中漫步，风景层叠涌现，又如深海探宝，突然一颗大珍珠闪亮于眼前。
何老师不仅是一位有情有义的热情豪爽的文士，也是一位具有理论深度、喜欢独立思考、喜欢撰写论文的研究者。本书收录了他的5篇论文，其中3篇是作文三级训练实验的实践与思考，如《用分析训练激活作文教学——初中作文教学中的分析训练实验》《语感训练与章法训练——谈作文三级训练中的表达训练》，这些论文是实践的总结提升，是踏踏实实的有物之文，是他进行作文三级训练的智慧结晶。
有的论文是他对语文教学的深入思考和独到的见解，例如在论文《激兴趣、善启发、尊人格、谙角色》中提出“教学教学，究竟是教服务于学？还是学为教服务？”他直言不讳地提出“中评不中用的课算不上好课”“教师唱主角的课称不上好课”“达到认知目标的课不一定是好课”等观点，非常具有冲击力。
与何老师在语文教育领域的探索相比，我既是单薄者，也是后来者，我对何老师只能表示敬佩，当然更要向他学习。何老师不单在文学作品、教育论文方面成果丰硕，而且曾帮助学生在中国青年报等著名报刊发表文章；相较之下，我忝为正高级语文教师，我的职称有投机取巧之嫌了。
最后，我真诚地祝贺何富贵老师著作出版面世，也急切地期待拿到何老师的新书，与他的学生们以及我的学生们分享师生之情，咀嚼岁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