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鞋

补鞋

王 瑛

今年夏天的一个集日,我去红庄街上补鞋。

正是麦收前的农闲间隙,因而街上的人非常多。做各种买卖的摊点摆成了一行行。在街道另一边,那些补鞋匠坐了一排,足有30米长。烈日炙烤下,他们的脸上都油亮亮的,个个手不闲着,一边干活一边招徕着顾客。

我在不远的地方暗暗观察着,想选择一个比较老为(老实)的鞋匠去补鞋,以免再发生不愉快的经历。瞅着瞅着,目光突然触着上次那个给我补鞋的女鞋匠,往事不禁又浮现在眼前……

记得那是开春时节,家里的农活实在是太忙了,爸爸脱不开身去赶集,便打发我到红庄集上补他的一双胶鞋。刚一来到补鞋摊前,就有好几位补鞋匠争着招揽生意。我拿不定主意究竟让哪个补,觉得有点窘。这时,有一个年轻媳妇一步奔过来攥住我的手说:“妹子,我给你补吧!保证让你满意。”

我一看这么热情,就同意了。那女的又笑着说:“妹子,你要是还有别的事,就先去办吧,等一阵子,你只管来取鞋就是了。”

我正想去集上的旧书报摊子上挑几本文学杂志,便同意了她的建议,但我没问清补鞋的价钱。

“不贵不贵,别人要多少,我也要多少,不会蒙你的。”那女的态度似乎很诚恳,笑容可掬。用不着再多怀疑了,我便放心地去了。

过了一阵子,我去取鞋,拿起一看,鞋帮上补了七八片补丁。走两道线可以了事的地方居然也上了补丁。“真是细心人。”我这样想着,就问她:“一共得多少钱?”

“两块。”她答得很干脆。

“两块?不是一个补丁一角钱吗?怎么要这么多?”

“谁给你说一块补丁一角钱?我的皮子质量好,补得结实,要的价虽比别人高一点,我这是一分钱一分货。你一个姑娘家,好意思跟我还这个价吗?”

一番伶牙俐齿呛得我半天没有话对答。旁边的几个小伙子又趁机起哄,我觉得嚷下去怪害臊的,就扔了两块钱气呼呼地走了。从此,我便对补鞋的人不轻易相信了……

今天补鞋,我可得谨慎选择。我用挑剔的目光观察那些补鞋匠,最后,我决定去一位老汉的摊子上去。为什么呢?因为那老汉的补鞋机前顾客少。我等他打发了顾客,有了空档,就径直来到他面前。(https://www.daowen.com)

“要补鞋吗?”老汉抬头问我,语调里没有小商贩特有的虚情假意。

“咋补着呢?”我先问价。这老汉的摊子顾客稀少,怕是讨起价来叶子太麻(心狠)吧。

“只要活儿做得让你满意,价钱照谋(比照)着给吧,你觉着能过去就行了。”

说得怪好听,这不过是招揽生意前的套话。我还是先把价钱说定再补。我心里盘算着。

老汉听了我再次提出先谈价的要求,很爽快:“别人都是一角五一寸,我也不多要。”

“那你就补吧。”我一听价钱倒还公道,就同意了。不过这回我没有去逛集,就坐在摊子前看着他补。

老汉既耐心又细心,一会儿问我:“补丁是补在鞋帮子里头还是鞋帮子外头?里面好看,但可能会磨脚;外面不好看,但穿上舒服。”补了一会儿他又建议在即将磨破的地方趁早补个补丁。手里干着,嘴里不停地给我谈如何保养鞋。对此我有些厌烦,心想无非想表现你的热情,多赚两角钱而已。

老汉不紧不慢。约莫有半个钟头完成了工作

“你算一下得多少钱?”

“六个补丁,一个一角五,一六得六,五六得三——一共九毛钱,你给八毛钱算了。”

嗯?老汉要价低廉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本来是准备付一元钱的。我手里抚摸着修补一新的鞋子,不由得打量起了老大爷:50开外的年纪,戴一副老花镜,脸很普通,但慈祥;一双手皮肤粗糙,却灵活,收费也很朴实厚道。

我没有庆幸自己可以少掏两毛钱,而是双手递给老大爷一元人民币,真诚地对他说:“老人家,不用找了,我付您一元钱,您的价格很公道。”

老师点评】本文的角度选择、材料剪裁都较成功。通过记叙两次补鞋经历,用对比的方法描写了两个鞋匠不同的为人品德,形象鲜明。同时也层次分明地写出了自己先上当、后戒备的心理轨迹。对老大爷先称“老汉”,最后尊称“老大爷”,尊呼“老人家”。对老大爷的肖像描写非常成功,由于开始不信任鞋匠,所以,对老大爷肖像怎样不感兴趣,不提一字。最后,“不由得打量起了老大爷一眼”,描写了老大爷慈祥朴实的外貌特征,真实可信。人物对话朴实生动,有个性化语言,简洁传神,表现了人物鲜明的个性。可读性较强。

在描写自己对补鞋老大爷怎样存有戒备心理的过程中,成功地运用了欲扬先抑的表现手法,老大爷的耐心周到在“我”存有戒备心理的“有色眼镜”里,也成了“真麻烦”,读者急于想知道这位老大爷是否又蒙了作者,可作者的笔触四平八稳,故意压着读者的急性心理,再扬一句:“老汉不紧不慢……”造成了很好的表现效果,前面的“啰唆麻烦”有力地反衬了结尾的老大爷精神闪光,有力地反衬了作者的错觉,更有力地赞颂了老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