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难以下咽的生日饭
石 刚
我家的母羊下了一只小绵羊、小绵羊刚生下时，浑身糊满了胎衣上的黏液。羊妈妈一点也不嫌脏，一直用舌头舔小羊羔身上的黏液，小羊羔反复地、顽强地试着站起来。等到它身上的黏液被羊妈妈舔干净时，小羊羔终于能颤巍巍地站立了。这时爸爸为小羊羔配奶——设法让小羊羔会含母羊的乳头吃奶。为了让母绵羊多产奶，每顿面条做成时，妈妈还给母羊撇些面汤，晾温后让母羊喝。
过了几天，小羊羔身体长大了些，毛色也亮了，渐渐会跑会跳了。它吃饱了奶，就在羊妈妈身前身后跳着玩。它很顽皮，用头抵猪玩，猪一边后退一边“哼哼”叫。显然，猪是看到旁边保驾的老母羊，不想当真教训惩罚小羊羔，因此半推半就“哼哼”叫。
小羊羔一天比一天顽皮淘气，把几只鸡从前院撵到后院，又从后院撵到前院，赶得鸡扑棱棱飞，腾起一阵阵尘土。每当小羊羔跑远母羊看不见时，母羊好像放心不下，“咩咩”地叫，四处张望，怕它在外边闯祸吃亏。
转眼几十天过去了，由于家里羊草储存少，爸爸把母羊寄养在村上出山放牧的大羊群里，小羊羔被强行留在家里。每天早上分别时，母子总要此呼彼应地叫一阵，好像在嘱咐什么。
到了傍晚牧群归来时，母羊老远就“咩咩”地叫，小羊羔叫得更亲更急了，母羊一进门，小羊羔便扑上前去，两只小前腿跪在地上几阵猛吮，“羊羔羔吃奶眼望着妈”，母羊顺从地为小羊支着，还不时弯过头看着它的小宝宝。是呀，整整一天母子没有见面，都是十分想念。
有一天下午，母羊回来时叫声沙哑凄惨，有气无力。妈妈第一个发现母羊受伤了，惊叫道：“哎哟！母羊后背上怎么烂了一大片！”我和爸爸出房门一看，发现母羊后背上一片羊皮不见了，血肉模糊，后腿一瘸一跛的。爸爸说：“我去问问羊倌，看是咋回事。”
一会儿爸爸回来了，说：“在矿山附近放牧时，羊是被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砸伤的。”这样的事故羊倌是不负责任的。母羊疼得瑟瑟发抖，呼吸急促。小羊羔不懂事，仍像往常一样双腿跪在地上要吃奶。老羊一跛一跛地躲着羊羔，不让吃奶。小羊羔不满地“咩咩咩”细声叫着，叫声很委屈。(https://www.daowen.com)
爸爸只得去兽医站买回来了消炎粉和消炎药膏抹在母羊的伤口上，那伤口创面很大，血不断往外渗，惨不忍睹。第二天母羊再不能随大群出山了，只好在家饲养。为了让母羊增强体质，我们给母羊加喂玉米，但它食欲锐减。
这只母羊伤势太重，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小羊羔整天“咩咩”地叫着寻奶吃，但母羊哪里还有奶呀！瘦得摇摇摆摆、走路蹒跚不稳，母子俩都乏倒了。这可怎么办呀？母子俩的命运牵动着一家人的心。
一个月后的一天，那天是12月21日（我记得很清楚，因为这天是姐姐的生日），母绵羊终于躺倒了，挣扎了半天咽了气。妈妈眼里噙着泪，对爸爸说：“你把大绵羊弄出去卖了算了。”
爸爸说：“瘦得皮包骨头，谁要？”无可奈何，爸爸木然地把羊皮剥了，对妈妈说：“把肉煮了，让孩子们解个馋。你不是说，今天是石燕的生日吗？好歹让孩子们改善改善生活，她们常年牙缝没沾过肉。”
下午羊肉煮熟了，老羊是哺乳期，再加上疼痛折磨，瘦骨嶙峋。爸爸挑了几块打眼的好肉给爷爷、奶奶、叔叔家端去。爷爷没亲眼见老羊临死的可怜相，还说：“石燕这孩子命真好，过生日给全家带来羊肉吃。”
可是我家人没心思吃。听着小羊羔在院里凄厉地叫声，妈妈背过身子流泪。我虽说一年没吃过肉，但看见死了妈妈的小羊羔孤独伶仃，我嗓子眼里像被什么东西噎着、卡着，咽不下去，姐姐拭着泪不吃羊肉，爸爸无聊地乱转，后来到叔叔家陪爷爷奶奶说话去了……
【老师点评】文章写得非常感人，通篇充满着对羊的怜悯、慈悲。前半部分写小羊羔出生后母羊的舐犊之情，让人类良心发现、浮想联翩。小羊羔的淘气也写得很逼真，尤其是猪羊抵头对峙“哼哼”叫的情景。如果没有细心地观察，没有对小羊羔的喜爱之情，是不会写出这么有趣的情景的。后半部分写母羊的悲剧，由于作者倾注了真情实感，那顿难以下咽的生日饭写得沉重感人，不忍卒读，全家人沉重的心情跃然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