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窝窝”
王丽萍
在我的童年时代,有两种声音伴我成长:一个声音是妈妈哄我睡觉时边拍边喃喃念叨的歌谣,另一个声音便是妈妈纳鞋底的声音。
“乖宝宝,睡觉觉,睡着醒来要馍馍。馍馍呢?猫叼了。猫儿呢?上洼了。洼儿呢?雪盖了。雪儿呢?消水了。水儿呢?和泥了。泥儿呢?墁墙了。墙儿呢?猪毁了。猪儿呢?刀杀了。刀儿呢?铁匠拿着打去了……”
我们兄弟姊妹六七个,全家八九口人穿的鞋,全是妈妈一人手工做出来的。阴雨连绵时不能下地干活,妈妈整日纳鞋底,那“哧啦——哧啦——”的声音伴着父亲如雷的鼾声,在屋里交替响着。
妈妈的手被绳子勒出道道红印子。夜晚我们都睡了,妈妈仍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纳鞋底,妈妈纳鞋底的声音成了我们儿女的催眠曲:我们在纳鞋底声中睡去,又被纳鞋底的声音唤醒。往往一觉醒来已是午夜一两点了,睡眼迷离中看到妈妈仍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纳鞋底,纳鞋底的声音至今还萦绕在我的耳畔。那一针一线里都融进了妈妈的温暖,行行针脚都充满了妈妈的爱……
后来,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物质生活的改善,城里绝大多数女孩子都穿上了各种颜色和款式的皮鞋。我很羡慕城里女同学穿的皮鞋,渐渐产生了虚荣心,瞧不起妈妈做的鞋了,不爱穿妈妈做的布鞋,在同学们面前很羞愧。
我那时真傻,不理解自己家庭的经济拮据,不理解妈妈的苦衷与尴尬,与城里孩子盲目攀比,老在心里默默埋怨妈妈:妈妈呀,您的观念跟不上形势了,现在和过去不同了,人家女孩子都穿皮鞋了,我还穿布鞋。买不起皮鞋,我宁肯穿胶鞋,也不愿穿布鞋。
记得我上小学四年级时一个大雪纷飞的早上,推开门一看,嗬!好大的雪!纷纷扬扬,弥漫四野。按照惯例,下雪天同伴们在上学路上要玩打雪仗,课间免不了要堆雪人,时常把布鞋弄湿。上学出门前我又穿上了那双胶鞋,当我走到院子里时,妈妈着急地呼唤我:“丽萍,今天这么冷,还敢穿胶鞋!快穿上棉窝窝(棉布鞋)。”
我回头一看,妈妈手提那双旧窝窝追出大门撵我,我早就一溜烟跑远了,留下妈妈在远处痴痴地怅望着……
路上果然玩雪仗,鞋帮子已半湿。到学校第二节课下后,课间操因下雪取消。同学们果然迫不及待地开始了雪地游戏:男同学们打雪仗,女同学们在山墙处堆雪人。各处飞来的雪团满校园横飞,我的胶鞋早已湿透。(https://www.daowen.com)
风呼呼地刮着,大雪纷纷扬扬,天气越来越冷了。这可苦了坐在教室里只穿一双胶鞋的我,真是“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第三节课和第四节课时,我的双脚快冻麻木了,双脚交替跺着。这时我才想起早上临行前妈妈的忠告,后悔早上出门时任性不听妈妈的话,才有这会儿的受罪。
“娃娃不听老人言,吃亏就在眼面前。”妈妈曾说过的话此时在我耳际萦绕。
活该!谁叫我任性呢……
自责归自责,这时我想起以往穿上那双棉窝窝时多么暖和呀,虽然有些土气,冰天雪地穿上却是多么实在呀!那棉窝窝里的一针一线都融进了妈妈的心血,行行针脚都充满了妈妈的爱。
这次挨冻让我受了一次教育,盲目攀比使我感到惭愧,不能体谅母亲的难处与含辛茹苦,这是忘本。忘本就表现在嫌土爱洋,差点没把双脚冻掉!
当然,改错的办法很简单:中午放学回来我立即穿上了母亲早上为我预备好的那双旧窝窝。
妈妈笑了……
下午我在学校的感受是:我的双脚真暖和,我又跌进了“福窝窝”里……
【老师点评】善于选材,立意很好。嫌土爱洋,受到了生活的惩罚,受了一次生动的母爱教育。通过一双鞋子这个角度,赞颂了母亲的辛劳、母爱的伟大。细腻地表现了“我”对母爱的深刻理解。文中几处情境描写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