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体系(国际社会)与世界体系(世界社会)

一、 国际体系(国际社会)与世界体系(世界社会)

体系即系统,若干有关事物互相联系互相制约而构成的一个整体。(4)“国际体系”是国际关系行为体互动所形成的结构或体系,反映了国际行为体间各种复杂关系以及由此构成的国际关系现实。国际关系三大经典理论对“国际体系”的释义是:现实主义认为,国际体系是国际主要力量配置构成及这种力量互动关系的组合体,国家间冲突、战争和暴力是普遍现象,国家参与国际互动是为了加强权力和安全,国家是利己的而不是利他的。自由制度主义认为,尽管国际互动存在权力政治,但相互依存所导致的国际合作和国际制度也是制约国家互动结构的因素,使得国家间除了冲突的利益外,也大量存在着共同利益或合作利益。建构主义认为,国际结构不单是物质的,还是观念的,行为体的观念互动及形成的“看法”和“态度”的总和构成了国际体系的主观结构。行为体的互动以及由此形成的国际体系,最终都是行为体共同具有的理解与期望决定的。(5)现实主义、自由制度主义和建构主义对国际体系不同视角的解释反映了国际体系所具有的多元属性。

对“国际体系”概念做出经典解释的是英国学者赫德利·布尔(Healey Bull)。布尔认为,如果两个或两个以上国家有足够的交往,而且一个国家可以对其他国家的决策产生足够的影响,从而促成某种行为,那么国家体系或国际体系就出现了。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国家可以同时存在,但不一定构成国际体系,只有当国与国间进行经常性的交往,而且它们间的互动足以影响各自的行为时,我们就可以说它们构成了一个体系。这种互动可以是直接的,也可以是间接的。(6)我国学者时殷弘先生对国际体系概念作了进一步界定:“国际体系是一批独立或比较独立的政治实体即现代民族国家的集合,这些政治实体相当频繁地、按照大致规则化的过程相互作用。所有国际体系都具备六个基本方面:国际体系环境、国际体系界限、国际体系结构、国际体系规范以及体系单位的政治性质和相互作用方式。国际体系是具体的国际关系在其中发生和运行的基本框架。”(7)巴利·布赞简明扼要地指出了国际体系的四大核心要素,即体系单位、体系内单位间影响形式(过程)、体系结构、体系内相互影响程度。(8)综上所述,一个有生命力的国际体系的存在必须具备如下条件:体系单位,即体系必须有相当数量的行为体,当前主要是指主权国家,具有一定的地理范围或分布规模;体系共识,即组成体系的主要国家在建立、参与和维护这种国际体系的目标和手段上取得一致或认同;体系规范,即体系成员国都接受为实现体系的目标必不可少的准则、规则、惯例和制度;体系结构,体系必须有足够的互动程度以及适应变化的能力。

(一) 国际体系与国际社会

英国学派强调“国际体系”与“国际社会”是两个具有历史差异的概念,并对此进行了区分。其主要代表人赫德利·布尔认为,“国际社会”是有共同利益、共同价值观念、共同规范和共同运作机制的国家群体,这些共同因素使得无公共政府作用于其上的国际关系呈有序的社会状态。(9)国际社会以国际体系为自己存在的前提条件,而国际体系可以在国际社会没有产生的情况下得以存在。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国家可能通过相互交往与互动关系影响对方的思想与行为,但并没有意识到可能它们具有共同利益或价值观念,也不认真对待自己受到一系列共同规则的制约或为构建共同制度而进行国际合作。因此,有的国际体系同时也是国际社会,而有的国际体系则显然不属于国际社会。(10)巴利·布赞的“国际体系与国际社会”思想集中体现在其1993年发表的《从国际体系到国际社会》和2000年出版的《世界历史中的国际体系:国际关系研究的再构建》中。(11)他认为,现代国际社会由两部分组成:一是源自于现代欧洲并向全球扩张的同质性国际社会,二是由世界不同区域文化体系与欧洲社会进行高等级互动和达成妥协后的异质性国际社会进程。国际社会与国际体系的根本分界线是,当最初一种共识成为分别来自于异质性共同体的单位的基础时,当各单位不仅把对方作为同类的实体,而且在平等合法的地位基础上协调关系和发展国际制度时,国际体系就进化为国际社会。国际社会首先诞生于地区性的次体系中,但在整个国际体系中它的发展又是不均衡的,它可能存在于某一个地区体系中,如欧洲,在其他地区体系中却没有,即在大的非社会性的国际体系中存在着社会性的次体系。现代意义的欧洲国际体系产生于15—16世纪,但欧洲国际社会到18世纪才产生。到19世纪末,随着以欧洲为主的国际社会在全球范围的扩展,国际体系已经是全球的了,但真正的全球性国际社会却是在20世纪60年代才产生。(12)所以,国际社会是以欧洲社会为基础,由欧洲社会通过宗主殖民关系、不平等的经济交换和对国际政治的主导性安排,吸纳(强迫)欧洲体系外的不同地区国家后整合成体的。对此,布尔指出,从全球史的视野看,以现代民族国家为主体的国际社会发端于欧洲,随着欧洲列强的对外扩张,欧洲国际社会的规则和运作机制被扩展到不发达世界的现代国家和非现代社会。扩展过程实际上一直持续到二战后,殖民体系的崩溃使得现代民族国家遍布世界,而西方的传统优势又使得这一全球意义上的国际社会在权势分布、价值观念和规范方面,显著地侧重于西方。(13)

综上所述,国际社会形成和得以维持的条件是主要国际行为体(国家)相互关系的认同,相应的国际法律和规则的发展,相互依存的加强。鉴于当前国际政治的现实,即无政府的国际体系结构和主权国家的主导地位,我国一些学者指出,“国际社会”作为一种分析框架,有其先天性的缺点:过分相信和依赖规范、理性的大国间均势和统一的价值观的力量,无法重点性地构建和反映现实的力量互动关系,其结果是对行为人的意图和使用的行为方式表现出理想色彩。所以在分析国际关系时,使用“国际体系”概念更能表达国家间力量关系的现状,正确反映无政府体系下的矛盾焦点和搭建互动的模式。与此同时,考虑到战后国际关系出现的新的特点和人类所追求的更高理想,在研究国际关系时,也应该以国际社会为背景,不能完全排斥价值观、国际规则、经济和非国家行为体的作用,在使用国际社会这个概念时,可能重点放在国际机制的影响上。(14)对上述观点笔者比较赞同。(https://www.daowen.com)

(二) 世界体系与世界社会

当代国际政治学中的“世界体系”概念有两层不同的含义。一是指国家间关系体系即国际体系,二是指全球体系,是多层次的多元体系,其主体不限于主权国家。世界体系包括世界帝国(霸权结构)、世界多极化(均势结构)、世界共同体(一体化结构)三种模式。每一种模式的世界体系均有相称的世界秩序。(15)

沃勒斯坦在《现代世界体系》中详尽地阐释了他对“世界体系”的理解。“世界体系”是一个社会体系,这一体系有不同界限、结构体、群体、法律条例以及相互依赖性。其机体包括相互矛盾的各种力量。一个社会体系的特征实质上是生命的自我控制调节,发展动力由机体内部因素促成。世界体系的历史特征是核心区与边缘区劳动分工的发展以及霸权国家的兴衰。(16)沃勒斯坦认为,“世界体系”分析非常不同于“国际关系”理论,“世界体系”分析所探索的范围远远超过“国际关系”,它力图了解作为一个整体的世界体系如何运作,包括世界体系的经济结构、政治框架、文化环境等,并把所有这些方面当作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一个整体看待。他认为,世界体系分析假定国家主要依据它们本身的政治和经济利益行事,在这个意义上它是“现实主义的”;世界体系分析假定世界体系的知识结构是它基本历史发展过程的反映,而不是某些先验的真理,在这个意义上它是“建构主义的”;自由主义是现代世界体系内构建起来的特有的意识形态——它在整个19世纪和20世纪都支配着世界体系的地缘文化,但现在已失去了其无可置疑的主导地位。世界体系分析是一种不断演进的分析形式,它寻求重新书写现代世界体系的历史,描绘资本主义世界经济的体制结构和运行原则,阐明体系目前出现的结构性危机及其对未来行动的意义及重新评价现存的体系所构建起来的知识结构。(17)沃勒斯坦认为,资本主义的世界体系是一个金字塔式的等级结构。

“世界社会”是一个比“国际社会”涵盖范围更广的概念,它不仅包括全球性国际社会,而且也可能指某一时段的特定的次体系和社会或数个互不关联和同时存在的地域性国际社会,它包括了国际经济、政治、文化及人类关系、生态诸领域的社会空间和社会行为单位,其研究重点涉及世界公民、非国家行为体、人类文明理念和全球性各种公共问题。在可见的将来,世界社会尚够不上一个整体的国际问题研究领域,在现阶段只能是未来目标方向。(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