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变革时代俄罗斯的大国复兴与对外战略

二 大变革时代俄罗斯的大国复兴与对外战略

21世纪的俄罗斯大国复兴与俄第三次现代化转型同步进行,这加剧了俄大国复兴任务的艰巨性。俄罗斯的历史发展表明,当代俄罗斯的大国复兴取决于俄能否正确认识自己和确立合理的国家发展战略、能否正确认识外部世界和确立合理的对外交往模式,从而使21世纪的俄罗斯大国复兴,走出“大国目标追求与经济发展落后对其持续发展能力的限制”和“在探索与国际体系建立某种关系时几乎总是不可避免地导致与外部世界的对立”,这一俄罗斯大国进程中表现出的周期性发展的历史怪圈。鉴于此,俄罗斯的大国复兴首先要完成哲学层面的思考和理论层面的创新,方能摆脱传统思想理论和复兴路径与手段上的迷惘和束缚,以战略集中和避免战略透支为根本出发点,实现目标—实力、目标—手段的合理匹配,实现对诸如“融入与变革”“大国潜力与现实地位”“单极—多极—两极结构的演进”“俄与西方关系的两重性”“有选择参与与积极进取”等关系问题的辩证思维和哲学思考,从而为在政策层面解决具体问题和指导外交实践提供思想理论依据。

俄罗斯在历史上曾是国际体系的主角之一,在历史转折关头也曾作为国际体系的缔造者。从彼得大帝起俄就开始积极介入欧洲政治,拿破仑战争后俄成为“欧洲协调”的关键参与者,冷战时期苏联是两极体系中的一极。今天的俄罗斯虽然衰落了,但仍是世界政治中有影响的角色。作为联合国常任理事国和世界核大国,俄罗斯对维护国际法和国际安全拥有特殊责任。没有俄罗斯的稳定,欧洲和欧亚大陆的稳定是不可思议的,没有俄罗斯的参与,建立稳定的世界秩序是不可能的。西方学者已对此作过深刻的分析:俄罗斯目前的国际地位并不意味着俄罗斯又一次从国际舞台的中心滑开,21世纪到底会出现一个温和的、与国际社会友好接轨的俄罗斯,还是一个仇视外界、好斗的俄罗斯,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国际体系。而对于21世纪来说,为俄罗斯在国际体系中找到一个安全而有益的位置的老问题与此前三百年一样紧迫。(3)基辛格在《大外交》中也指出,俄罗斯对世界秩序永远都很重要,把俄罗斯纳入国际体系是新型国际秩序的关键。俄罗斯历史上对国际体系的充分参与,一方面客观上使俄罗斯成为一个大国,另一方面也使其陷入了复杂的抉择中,俄不得不在国家的国际义务范围和能够为之提供保证的物质资源间寻找适当的平衡。对外政策脱离必要的物质基础是俄国在克里米亚战争和日俄战争中失败的原因之一,当今俄罗斯处在前所未有的复杂而深刻的转型时期,对国家对外政策的能力与资源进行现实的评估及合理的利用,对于俄罗斯具有生死攸关的意义。

俄罗斯大国复兴战略生成的历史逻辑包含当代俄罗斯所处的历史发展阶段、所面临的外部世界的时代特点和所担负的历史任务。21世纪的俄罗斯承载着苏联解体后作为欧亚大国的再次复兴和构建现代化民主强国的历史使命,基于历史经验和现实挑战,俄大国复兴模式和现代化的关键在于“去帝国化”和“去西方化”。“帝国遗产、大国地位、发展战略”一直是冷战后俄与以美为首的西方分歧和争论的焦点,它深刻地影响着俄—西方关系的性质、内容和发展走向,并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俄的大国复兴进程。俄罗斯的大国发展史和20多年的转型历程表明,“去帝国化”和“去西方化”既是俄作为现代民主强国复兴的战略需要,也是俄新一轮现代化的必然要求。“去帝国化”是指摒弃帝国思维、帝国情结和帝国式复兴模式,“去西方化”是指摆脱对西方模式的依赖和仿制以及破解西方主导的世界话语体系和秩序规则,在摒弃帝国的历史重负和对世界文明成果充分理解及借鉴的基础上探索自己的发展道路。只有依据国情和政治现实,摆脱历史包袱,兼收并蓄并与时俱进的俄罗斯,才能不迷失自我,重新认识自我并重塑国家形象,在西方主导的冷战后国际秩序中占据应有地位并在重建世界新秩序中发挥大国应有的作用。在对内战略层面,关注自我发展,整合内部资源,坚持主权民主和创新经济,集中力量谋发展、保安全,“以发展促安全”(经济手段)和“以防卫保安全”(军事手段),实现强国富民和国家现代化。其中经济增长是根本,只有强大的经济才能有强大的国防和社会安定,才能提升外交能力。在对外战略层面,恪守外交为国家复兴战略服务的战略方针,积极发展与世界其他国家的平等战略伙伴关系,避免消耗性对抗和军备竞赛,维护国际战略稳定,在西方主导的国际体系中发挥应有的大国作用。在国际安全领域,俄罗斯优先使用政治和法律手段,外交和维和机制。只有在所有非强制性手段无效时,才使用武力来保卫国家利益。(4)对于外部世界对俄国家利益和国家安全不友好及对抗性的行为,俄将不惜一切代价,运用一切手段坚决回击。(https://www.daowen.com)

在俄罗斯发生深刻转型、国际体系发生急剧变化的情况下,重新认识和思考俄罗斯外交思想对当代俄罗斯同样具有重大而现实的意义。俄罗斯的外交传统可归结为如下三点(5):独一无二的地缘政治地位注定了俄国家利益的广泛性,要求俄在国际舞台上扮演积极并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国际体系进程的角色;独一无二的地缘政治地位决定了俄外交的全方位思想。国家的生存利益要求俄积极发展与独联体、西方、东方和其他方向国家的关系,而不能简单地将其视为帝国野心;加强国际法作用,忠实于俄所承担的国际义务,以多边的、集体的方式解决国际问题,尤其是在俄落后于其他大国的情况下更注重借助于国际法和国际机制来参与国际事务。俄罗斯主张坚持国际法和主权平等原则,坚持集体机制和多元共存原则。为建立21世纪公正民主的世界秩序,俄必须积极参与全球框架安排,积极参与联合国、“20国集团”、“金砖国家”和地区性组织,如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独联体和上海合作组织等的活动。

21世纪是大变革的世纪,是形成主要的地缘政治区域、金融与经济区域、文化文明区域、军事和政治区域的时代。俄的地缘政治优势和优先方向是与独联体地区邻国紧密的一体化,俄视其为大国复兴的地缘战略依托。俄支持独联体地区在多样化原则基础上巩固欧亚文明认同和推动欧亚一体化进程。(6)2011年10月,普京提出“欧亚联盟”构想,在欧亚经济共同体基础上形成欧亚经济联盟,并最终建立全面一体化的欧亚联盟。俄认为,欧亚联盟对于所有的后苏联国家是一个成为全球独立发展中心的机会,是欧亚大陆继西部欧洲一体化和东部亚太一体化之外的第三个一体化区域,是连接欧洲和亚洲的桥梁,而不会沦为欧洲或亚洲的边缘地带。俄主张欧亚一体化建立在多样化的原则上,在这个联合体中每个国家都能保存自己的面貌、特征和政治主体性。2015年1月,欧亚经济联盟正式成立。2015年5月,中俄发表“丝绸之路经济带”与“欧亚经济联盟”战略对接的联合声明。2016年6月,普京在圣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上提出“大欧亚伙伴关系”计划,这是在欧亚大陆中心更大范围内开放式的合作构想,涵盖欧亚经济联盟地区,将吸纳中国、印度、伊朗等亚太国家和欧亚大陆占据重要战略位置的边缘地带国家加入,以中俄为推手,共同打造欧亚大陆一体化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