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在世界秩序变革中的地位和作用
2000年、2008年、2013年和2016年俄罗斯四个版本的外交政策构想始终奏响着同一个主旋律:俄罗斯是多极世界中的一极,对世界发展进程有重要影响。(53)俄的强国复兴要求俄积极参与构建国际议程,对未来世界秩序担负越来越大的责任;俄一贯执行独立的外交政策,它反映了俄罗斯在国际政治版图上的独特地位及其在历史和文化发展中的作用。
构建多极世界新秩序是俄外交一贯的目标和任务。2000年版俄外交政策构想指出,俄能够对建立世界新秩序发挥重要影响,俄致力于建立能够真实反映当今世界及其利益多样性的多极国际关系体系(54);2008年版宣称,在国家利益根基上站立起来的俄罗斯注定在全球事务中充分发挥作用,对外政策是俄促进国家发展、保证国际竞争力的最重要手段(55);2013年版指出,鉴于俄对构建国际议程和世界体系根基担负的责任越来越大,俄要重新审视急剧变化的世界局势的主要方向,重新思考俄外交政策的优先任务(56);2016年版称,当代世界正经历深刻的变革期,其实质是国际关系格局复杂化,多极世界体系在形成。全球化的结果产生了新的政治和经济力量中心,西方在世界中的历史主导地位下降,文化和文明的多样性、各国发展模式的多元化日益显现。对制定未来国际体系主要原则的主导权的争夺正在成为当代世界发展阶段的主要趋势。(57)2016年版俄外交政策构想在对俄外交地位和作用界定方面有两大新增点:巩固俄作为当今世界有影响的力量中心之一的地位;巩固俄大众传媒在全球信息空间的地位,让国际社会更多地听到俄罗斯的声音,了解俄对国际进程的立场和观点。(58)由此可见,随着俄罗斯2008年以后的强势复兴,俄对世界秩序变革中的大国诉求日益强烈,俄清醒地认识到世界秩序变革的核心是国际规则之争,软实力的较量加剧。2014年克里米亚加入俄罗斯以后,俄向国际社会多次重申,俄罗斯有着自己的国家利益和外交立场,它无须向别人证明自己,也无需取悦他人;俄尊重国际法原则,也希望他国尊重俄国家利益和立场,尊重和理解应是相互的、平等的。与美在中东民主输出引发地区更大的混乱和动荡形成鲜明对此的是,俄用外交方式化解了叙利亚化武问题,俄积极推动解决了伊朗核问题,俄军事干预叙利亚在打击伊斯兰国方面取得举世公认的战绩,俄在经济力量有限、西方持续对俄制裁的背景下赢得了外交上的成功,俄向世界证明“俄仍具有单方面塑造欧亚地区地缘政治事态”(59)的实力。
普京认为,当前,经济发展水平(现代经济、高新技术)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一国的地位和作用,但领土、人口、军事等因素仍是任何一个国家争取成为具有世界领导地位的大国不可缺少的条件。俄罗斯广阔的幅员和巨大的资源、居民较高的受教育水平、俄基础科学和应用科学的先进水平等是俄拥有世界大国潜力的积极因素,而外交上积极发展与独联体国家的伙伴和盟友关系,与世界其他主要国家的平等战略伙伴关系将为俄大国复兴创造有利条件。(60)乌克兰事件以来,俄顶住了西方的多轮制裁和施压,经济形势开始回转,已基本渡过最艰难时期。俄国内精英认为G7已没有能力决定国际经济和政治的主要趋势,俄没有必要回归和加入维护对美有利的全球制度安排,俄罗斯应该对重要的国际问题提出倡议,包括在多边机制方面。“现在普京拥有了提出治理未来世界战略构想的道义权利”,解除对伊朗的制裁等一系列国际进程给予人们思考重建国际秩序的机会,新秩序将更加符合正在形成的国际政治和经济关系体系,俄勾勒的国际关系体系中的全球新构架愿景十分重要。(61)俄全球化问题研究所所长米哈伊尔·杰利亚金在《最后帝国的终结——谈新世界秩序和俄成为全球领袖的可能》文中指出,美全球统治地位富有侵略性且自私自利,美国影响力进一步下降,但不会有任何一个稳定的格局取代它,乱局中俄罗斯的意义和潜在影响力显著提高,未来世界的关键力量不只是美中,还有俄罗斯。(62)(https://www.daowen.com)
在西方,以基辛格、罗伯特·莱格沃尔德为代表的美欧现实主义政治精英认为,新的世界秩序离不开俄罗斯。基辛格提出“美俄中威权主义联盟”倡议,主张实行大国治理。莱格沃尔德指出:“尽管有诸大国也许并不总是给予俄罗斯足够的重视,但21世纪到底会出现一个温和的、与国际社会很好接轨的俄罗斯,还是一个仇视外界、好斗的俄罗斯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国际体系。为俄罗斯在国际体系中找到一个安全而又有益的位置的老问题与此前三百年一样紧迫。(63)西方专家们认为,乌克兰危机以来,俄罗斯树立了自己作为维护多极世界秩序代言人的国际形象,令西方认识到了俄的实力和影响力,“俄或许在衰落,但它仍然是一个不可低估的欧亚大国,俄仍能单方面塑造欧亚地区的地缘政治事态”(64)。法国国际关系研究所主任托马·戈马尔接受专访时称,“叙利亚和乌克兰事件都是俄借助有限战争来塑造国际秩序,俄希望以此证明西方的错误”(65)。澳大利亚前总理陆克文在2016年瓦尔代会议上提出“三国集团”(G3)的概念,认为美国仍是世界地缘政治和经济超级大国,俄罗斯正在重新成为地缘政治超级大国,而中国已是经济超级大国且正在努力成为地缘政治超级大国。以美俄中(G3)为代表的大国政治、以G20为代表的大国协调以及联合国框架下的全球治理三个层面共同努力,人类才能有效应对未来的全球性灾难。(66)
2008年以来随着俄罗斯稳定发展、经济向好,俄确立了2020年前大国复兴战略。2012年普京第三个任期前后,俄与北约、美欧关系走向紧张。2014年克里米亚入俄、乌克兰危机持续以来,俄西关系走向最低点,美欧国家不断加大对俄经济制裁,俄的强国复兴受到重创。面对西方的地缘围堵、军事进逼、政治施压和“俄罗斯威胁”等舆论攻势,俄一方面加大对美单边行为和双重标准等问题的指责和控诉,要求遵守联合国宪章框架下的国际关系准则和国际法,尊重他国主权,推动建立公正合理的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另一方面,俄借助外交和军事等手段,展示强硬立场和姿态,甚至在地区事务中采取单独行动,如在叙利亚发起反恐军事行动、推动中东反恐进程,坚决捍卫国家安全和地区安全。在多边框架下,俄借助联合国、上海合作组织、金砖国家和二十国集团等机制发起对世界秩序、国际规则、战争与和平等重大战略问题的探讨和争锋,宣扬俄罗斯的世界秩序理念和国家立场,要求西方尊重俄利益,倾听俄声音,呼吁国际社会集体行动,共同应对当代威胁和挑战,维护国际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