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变革时代中俄罗斯新兴大国复兴的战略条件与路径选择

三 大变革时代中俄罗斯新兴大国复兴的战略条件与路径选择

本书以当代俄罗斯与冷战后的国际体系为研究对象,旨在深入探讨以俄罗斯为代表的、处于历史复兴进程中的、有世界影响力的新兴大国与外部世界的关系。既包括对变革时代的国际格局与发展趋势、世界新秩序构建的基础和路径、大国关系理念和关系原则的学理层面的思考,也包括对复兴进程中世界秩序的变革和地区秩序的塑造、国际机制的完善和新型大国关系的缔造等外交政策层面的考察,并在上述基础上尝试对新兴大国复兴的时代特点、复兴的战略条件、复兴模式和对外战略等做出规律性和启示性的结论。

中俄作为新兴大国,其大国复兴的历史任务与国家现代化进程同步进行,中俄面向21世纪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寄托着两个转型大国的复兴之梦。俄罗斯大国复兴的目标是建成现代化民主强国,进入世界五强,重振欧亚大国雄风,成为多极世界中有分量的一极。在参与模式上坚持“融合与制衡”原则,即在大国合作中融入、在多边协调中制衡、在合作式融入中变革现有国际秩序,推动多极世界进程和国际关系的民主化。这与中国的“和平发展”、“搭车”和“超越”战略有异曲同工之妙。中国的大国复兴目标是实现中国梦和社会主义现代化,这体现在中国“三步走”战略中:到20世纪80年代末解决人民温饱问题(如期实现);到20世纪末人民生活初步达到小康社会(如期实现),到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到2050年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和社会主义现代化,成为中等发达国家。20世纪80年代末,中国领导人邓小平提出“多极化”世界概念。2002年,中共十六大提出21世纪头20年是中国可以大有作为的“重要战略机遇期”的战略判断。2005年,中国领导人胡锦涛提出“和谐世界”理念。2012年,以习近平为核心的中共十八大提出“人类命运共同体”,倡导和平发展、共同发展、包容性发展和可持续发展理念。在维护重要战略机遇期、实现中国和平崛起的进程中,中国不做力图改变国际体制基本规范的“挑战者”(7),而是致力于构建良好的大国伙伴关系。“搭车”和“超越”(8)是和平崛起的中国务实的外交选择:“搭车”即广泛参与现有国际机制和国际规则,“超越”即努力创设、培育新的机制和规范。

作为新兴大国的代表,中俄实现大国复兴的战略条件是:保持国内稳定发展和综合国力的稳步提升是根本;清醒认知自己的战略优势和不足及现实国际地位,合理解决与外部世界,尤其是与主导国际体系的美欧西方大国的关系是关键;选择符合本国国情的发展道路和大国复兴模式(包括对外战略)是保障。上述三点相辅相成,有机统一。

在与西方主导的国际体系关系上,冷战后中俄两国都选择了与现有国际体系保持建设性的、大国合作式的关系模式和渐进性变革方式,不再像美苏冷战时期那种破坏性的、大国对抗式的关系模式,放弃了作为西方主导的国际体系的革命者和修正者的角色。中俄都坚持国际法原则和联合国宪章准则至上,主张改革和完善现有国际机制,支持联合国的权威性和不可替代性,支持其成为构建多极世界新秩序的支柱,但联合国必须改革,根除冷战遗迹,以适应时代发展的需要。俄前外长伊万诺夫称,俄罗斯外交的一贯立场是加强联合国在国际关系中的核心协调作用和集体安全机制,使其成为维护世界和平,推动经济繁荣和广泛的国际合作的有权威的、有效率的全球治理机制。(9)

在与西方大国关系上,中俄两国都致力于与美欧等国家构建平等互利的战略伙伴关系,增进战略共识,积极展开大国协调。长期以来,俄罗斯与西方大国的关系一直是制约其国家发展的根本性外部因素。从沙俄帝国到苏维埃俄国的发展史表明,“俄罗斯特殊论”使其在以各种方式探索与国际体系建立某种关系时:或自立于现存国际体系之处或建立自己主导的国际秩序,尽管充满了争执,却总是殊途同归——俄国与外部世界的对立。(10)独立之初,俄做出了融入西方主导的国际体系、加入世界文明大家庭的历史性选择,但二十几年来俄罗斯与西方,尤其是与美国的关系发展并不顺利,美国坚持弱俄和遏俄政策。普京实用主义外交使俄罗斯重新回归自我,俄融入西方主导的国际体系不等于消极地承认美霸权地位,承认美领导的单极世界,而是旨在突出以伙伴关系和合作的方式建设性地参与,并影响世界发展进程和世界新秩序的构建,为国家转型和复兴创造有利的外部环境。俄美关系竞争中有合作,合作中有冲突。冷战后的中美关系竞合性特征明显,美加紧在中国周边投棋布子,形成对中国的战略包围圈。2010年中国取代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后,中美经济总量差距在缩小,这进一步加剧了美国的危机感。中美俄形成独立而又微妙的战略三角,目前总体上呈现“正三角”型结构模式,中俄战略协作在底部,支撑处于三角顶部的美国,保持了与美战略平衡。三国力量消长的变化将打破这一平衡结构,使正三角型发生倾斜,从而改变三大国关系特点和关系模式,但可以预见这种平衡结构在中俄复兴进程中将基本不会改变。

作为新兴大国的代表,中俄在积极融入现有国际体系一体化进程和参与全球治理的同时,还积极推动新兴大国合作机制的创设和培育。金砖五国机制代表着世界亚非拉三大洲地区大国和新兴经济体间的南南合作,二十国集团代表着新兴大国和地区大国与西方发达国家间的南北对话和南北合作,上述机制的诞生和有效运行表明,在新的历史条件下,世界主要力量中心在联合起来共同解决全球性问题、集体应对全球性新威胁和挑战方面达成了基本共识和行动。这预示着新兴大国和地区大国的国际影响力在上升、美欧等老牌西方大国的国际影响力在下降,但新兴力量中心由体系“边缘—半边缘”向体系“中心”的位移需要经历较长历史时期的演进。因此,对于未来国际格局走向的研究永远是重要的,需要根据世界形势的变迁及主要行为体力量结构的变化而不断加强跟踪研究和相应的战略研判。

(1) Бажанов Е. П. Неизбежность многополюсного мира. МЭ И МО. 2004. №2.Стр.16.

(2) [美]尼尔·弗格森:《特朗普的新世界秩序》,《美国利益》网站,转引自凤凰国际智库,标题为《基辛格忠告特朗普:组建中美俄威权主义联盟》,http://pit.ifeng.com/a/20161211/50398376_0.shtml

(3) [美]罗伯特·莱格沃尔德:《三个俄罗斯:衰落、革命与复兴》,载[美]罗伯特·帕斯特编《世纪之旅——七大国百年外交风云》,第205页。(https://www.daowen.com)

(4) Стратегия национальной безопасности Российской Федерации (утв. Указом Президента РФ от 31 декабря 2015 г. N 683). http://www.scrf.gov.ru/security/docs/document133/

(5) 关于这一问题的翔实论述参见[俄]伊·伊万诺夫:《俄罗斯新外交——对外政策十年》,第1—28页。[俄]伊·伊万诺夫:《俄罗斯外交传统》,[俄]《国际生活》2002年第6期。

(6) 普京在2013年瓦尔代会议《当代世界背景下的俄罗斯多样性》的讲话,《普京文集》(2012—2014),第427—428页。

(7) 时殷弘:《国际政治的世纪性规律及其对中国的启示》,《战略与管理》1995年第5期;王在邦:《世界领导地位交替的历史反思》,《战略与管理》1995年第6期;杨铮:《世界政治进程的周期性规律与中国机遇》,《战略与管理》1995年第6期;阎学通:《中国崛起的可能选择》,《战略与管理》1995年第6期。

(8) 时殷弘、宋德星:《21世纪前期中国国际态度、外交哲学和根本战略思考》,《战略与管理》2001年第1期。

(9) Иванов И. Россия и ООН: надежные партнёры во имя общих целей. МЭ И МО. 2004. №3.Стр.16.

(10) [美]罗伯特·莱格沃尔德:《三个俄罗斯:衰落、革命与复兴》,载[美]罗伯特·帕斯特编《世纪之旅——七大国百年外交风云》,第15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