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建“多极世界”秩序,成为多极世界中重要一极
当前“多极化世界”不只是一个学术问题,更大程度上体现的是大国的政治诉求。俄中印等国家主张以联合国为基础建立公正民主的多极世界新秩序,以抵制冷战后国际力量失衡之下的美国的单边主义和单极霸权。这些新兴国家希望借助于多边力量及国际机制维护和拓展国家利益,保障国家安全和世界稳定,在多极世界建构中占据应有的国际地位。从20世纪90年代中期起,俄罗斯颁布的一系列战略性指导文件——总统国情咨文、国家安全构想和外交政策构想、军事学说中都涉及世界多极化问题。俄官方主张的“多极化世界秩序”构想强调冷战后世界出现多个政治经济中心,美仍是经济和军事最强大的国家,但其他新的世界经济、政治集团和中心正逐渐形成;全球化加强了世界的相互依存,多极化世界意味各极联合应对威胁与挑战。多极世界是稳定性因素。(42)中俄联合声明也不断重申反对单极世界企图,认为单极秩序不可能也不会被接受,呼吁推动世界的多极化进程,将构建多极世界作为两个大国复兴的重要平台。
1996年5月,俄外长普里马列科夫提出“多极世界构想”的背景是北约东扩提上日程,俄西关系几经波折,普里马科夫接替亲西方的科济列夫出任俄第二任外长,继之俄开始大力调整外交政策,突出外交的全方位性。于是应运而生的“多极世界”论避免了“大西洋主义”、“斯拉夫主义”和“欧亚主义”历史上形成的相互对立、非此即彼的选择之艰难,成为新时期俄外交的重要指导思想。(43)1997年3月,叶利钦在国情咨文中指出,俄外交政策的目标是建立以多极世界为原则的国际关系体系。1997年11月,叶利钦访华时俄中两国签署《俄中关于世界多极化和建立国际新秩序的联合声明》。1998年12月,在多极世界构想框架内普里马科夫提出了俄中印三角战略联盟。1999年科索沃战争后,俄外长再次强调建立多极世界是唯一正确的道路,它能保障世界的安全和稳定,并照顾所有国家的利益。科索沃战争是美建立单极世界计划的组成部分,俄对此表示坚决反对。因此,在这种背景下出台的“多极世界”构想和多极化外交被大多数西方学者,甚至部分俄罗斯学者看成是俄对西方打压和围攻政策的回击,是旨在建立抗衡西方(美)的联盟工具。俄学者扎格拉金(Загладин)在《世界新秩序与俄罗斯外交》中明确指出,俄外交中的多极化思想是旨在将对美和其盟国实现世界领导权行为不满的国家联合在一起的工具。但俄并未考虑到即使与印中这些强调世界发展多极化的有影响的国家领导人肩并肩,也决不能保证他们在俄罗斯与西方国家严重对抗时会支持俄罗斯。(44)俄学者舍尼斯(Шейнис)也认为,在俄经济、军事资源有限,无力对抗美国霸权的情况下,多极世界构想旨在将重点转向寻求同盟者,这既是不切实际的空想,也是极为危险的。借助与独联体和欧盟的一体化分化西方联盟很难实现,实施俄中印联盟对抗西方霸权不切实际。就像“多极化”趋势始于20世纪七八十年代却尚未能改变两极格局一样,当今世界的多极化也并不能取代单极格局,在可预见的将来试图组建一个或几个力量极对抗西方是不会有结果的。(45)同样,俄中关系也被披上了对抗西方的色彩:“俄罗斯与中国是国际冲突尖锐时抗衡美国影响的政治联盟,是为建立公平的世界秩序,联合边缘化国家与较发达国家斗争的力量核心。”(46)由此可见,“多极世界”理论和多极化外交无论从主观动机还是客观反应均被更多地赋予了对抗性和制衡性。20世纪90年代的俄多极化外交成效甚微,这一方面如上述学者所言,受国力掣肘与西方抗衡的多极化外交不切实际,无助于俄大国复兴,另一方面“俄执政精英缺乏实施该政策的决心”(47),事实上,俄领导层并不想主动、彻底恶化俄西(美)关系,其他倡导国也是如此,外交宣传的成分远远大于外交行动。
对“多极世界”构想持肯定和积极态度的俄学者认为,该构想客观地反映了世界发展的进程和当今世界的现实,如非国家行为体日益活跃使国际行为主体多元化,包括非传统安全在内的全球性问题的扩展需要各国集体应对,以及全球化与一体化的并行发展带来的世界相互依存性增强等。正是构想本身含有许多符合时代发展趋势的合理内核才使其受到俄中印等广大国际社会的一致认可,并将世界多极化与国际关系民主化联系起来。普里马科夫作为多极世界思想的倡导者和执行者,在“9·11”事件和伊拉克战争后仍然坚信“世界发展的趋势不是一极,而是多极”。他同时指出,俄多极化外交并不排斥俄美接近,“无论就客观还是主观动机,未必会发生俄放弃与美接近的既定方针的情况,两国间建立伙伴关系进程的发展主要取决于华盛顿。如果美实行接受多极世界的现实前景的方针,如果它不再认为能够和应该独自解决最重要的国际稳定和安全问题,不再单方面制定各国在国际舞台上的行动规则,俄罗斯可以成为美国的忠实伙伴”(48)。如果说最初俄提出多极世界思想和多极化外交确有对抗美国的某种考虑,那么从上述普里马科夫的言辞中可看出这一构想对抗性色彩已淡化,并正在从俄美关系的框架内独立出来,成为俄构建未来世界秩序的目标。俄前外长、国际事务委员会主席伊·伊万诺夫在《俄外交政策十年》中写道:多极化是基于全球化时代的现实,俄中印等力量中心的作用上升;全球化时代一国无力解决国际局势的发展,需要集体努力。我们关于多极世界格局的选择首先是以民族利益为条件,在以维护全球安全的集体机制为基础建立的多极体系框架下,俄才拥有保障自己在国际社会应有地位的最好机遇。(49)(https://www.daowen.com)
俄中关系的接近和密切是两国内外多种因素作用的结果。俄学者日里诺夫分析说:“俄中多极化构想应置于各国对话与合作需求不断加强的国际体系中加以理解:多极化构想是建立在世界各国平等参与世界事务、拒绝接受强权政治和专制的观念基础上,提倡无条件地遵守国际法准则、和平解决争端和尊重各国人民自由选择发展道路,坚持保证各国同等的安全、世界经济体系中的各国权利与义务的平衡原则,强调多极化中的主导国际机制是联合国和安理会。俄中多极化构想反映了世界多样性的统一,倡导联合应对全球性的挑战,有利于维护国际稳定。”(50)“多极世界”构想的预期是多方面的,正是在这种意义上的多极化外交才会是有成效和有希望的。普京执政以来,俄多极化外交正是在淡化其最初实质上对抗性的一面,回归其符合时代发展的合理性的一面,强调全球化时代不断深化的相互依存基础上的大国协调与多边合作。这是俄外交走向成熟的标志。俄精英界呼吁西方也应转换观念,“抓住机遇,推进美俄合作,在建立世界新秩序中表现出远见卓识和历史责任感”(51),共同应对人类面临的新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