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海早期文化遗存
一、 大墩子文化遗址
大墩子文化遗址距今7000—5000年,位于邳州市四户镇竹园村东的高地上,面积5万余平方米。1960—1976年,南京博物院、南京大学和厦门大学考古队先后3次发掘,发掘面积986平方米,共清理墓葬554座,出土器物6000余件。该遗址全面反映了远古先民各时期社会状况和发展脉络,不仅是考察长江流域和黄河流域之间文化关系的依据,而且也是分析中原地区的黄帝、炎帝族文化与苏北和鲁南的东夷族文化关系的户枢。
大墩子遗址文化层堆积厚达5米余,分上中下三层。下层为青莲岗文化早期的遗存,出土文物以夹砂红陶和泥质红陶为主,全是手工制品,器型简单。少数陶器外施红色陶衣,还发现少量彩陶片,器型为钵和碗,是在砖黄色地上绘红色花纹,有直线、曲线、复道弧线等花纹,图案疏朗。除陶器外,遗址中还出土了石斧、石匕首、骨针、鱼形标、鹿角镰、石镐、骨镞等器物,以及大量牛、羊、猪、狗、鹿、雉的遗骸,其中狗的遗骸最多。这说明早期母系氏族时期,农业、渔猎生产已见端倪。另有两种艺术品特别引人注目,一是一只伏窝生蛋的陶鸡模型,鸡的形状与现代鸡形相差不远;二是3件陶房模型,陶房有圆有方,正面有门,两侧有窗,戗脊出檐,与山西赵村出土的半穴式凸字形房屋相比有明显进步,又有别于南方高脚楼不砌墙的风格。更奇特的是屋顶四面坡壁用浅线刻出狗的形体,这在其他新石器时期文化中是较为罕见的。墓葬以猪、狗随葬为主,墓主人仰身直肢,头向东北,头上方放狗或猪;也有用人殉葬现象,为中国最早的人殉葬例。随葬品有多有少,多的达100多件,少的仅两三件,贫富现象相当明了 (2) 。
中层为大汶口文化刘林期,属大汶口文化早期。这一层葬墓中出土的陶器仍以夹砂红陶为主,其次为泥质黑陶和泥质红陶,有少量彩陶,陶器造型比下层的均匀,手工制坯后用慢轮修整,较下层陶器有了明显进步。
上文化层还可以分为早、晚两期,分别与大汶口文化中、晚期相当。上层的早、晚期墓中都随葬有彩陶,大多为泥质红陶,极少数为夹砂红陶。彩陶大部分是白、红、黑三色彩,单彩极少。上层早期彩陶的器形主要有敛口钵、折缘盆、直口折腹平底罐等。图案有涡纹、弧线三角纹、条纹、圆点纹、叶形纹等构成。上层晚期的彩陶有小口壶、背水壶、钵形鼎等器形。色带的层次增多,有圆圈纹、连背纹、弧纹、条纹等花纹。其中带角状把手三足小口罐,从中层过渡而来,与花厅出土的实足鬶相同。这层出土的彩陶可分两类:其一施白底绘红黑二彩,或施红底绘黑白二彩,皆三色组成,图案美观,器形和彩绘风格与中原庙底沟类型的仰韶彩陶极为相似,甚至完全相同;另一类施红底,绘黑色直线和曲线,表现出浓厚的地方色彩,并有东夷族网纹图案,具有夷族文化风格烙印。随葬品中还出现了大陶尊。陶尊不是生活用品,而是礼器,多在权贵、富人墓中放置,常与狗头另置一处,也不与其他陶器混放。大墩子陶尊的墓主30多岁,随葬品相当丰富,可能是个权贵或富人。出土的一陶罐粟,不仅证明6000年前大墩子先民已从游猎为主向农耕为主的生活迈进,也可与神农氏教民播种五谷的传说相印证。
大墩子遗址,考古界认定为淮北典型古文化遗址,不仅遗迹丰富,地层叠压关系明确,它使仰韶文化与大汶口、龙山文化得以衔接,使苏北同鲁南文化体系进一步明确。大汶口文化以出土彩陶闻名,大墩子遗址的彩陶更是其中的典型,它们无论从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超过大汶口遗址。2006年,该遗址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二、 刘林文化遗址
距今6200—5500年,位于邳州市戴庄镇良王城村西北陶沟河分洪道内,因遗址上有刘姓墓地而得名“刘林”。1957年,遗址文化层因中运河筑堤取土时初步暴露。1959—1960年,江苏省文物考古队两次调查、发掘,获得了大批珍贵资料,并确定为新石器时期的古文化遗址,属于大汶口文化的早期。遗址东西500米,南北800米,文化层堆积厚1.2米,遗址面积约40万平方米,两次发掘面积约4025平方米。第一次共发掘墓葬52座,出土石器、玉器86件,骨角器129件,穿孔龟甲9件,陶器123件。第二次发掘墓葬144座,出土各种石、骨、陶器308件,兽骨、鹿角等652块,陶片21854枚。这些墓葬和出土文物表明,当时社会生产力有了一定程度的发展,出现了社会分工,逐步产生了产品交换和财产私有。
石器的种类以斧、锛为主,出土的144件工具中,斧为45件,锛为59件。墓中随葬的55件石工具中,斧、锛各有17件。石凿和石铲的数量相对为少。上述情况说明,原始农业和以锛、凿为工具的手工业,在当时社会生产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石刀和石镰数量极少,石刀只发现3件,石镰仅2件。属于原始手工制作的还有骨角牙器、制陶,骨角牙制品有镖、镞、獐牙钩、锥、针、梳、钏及刻花骨筒等,制陶虽已使用慢轮加工,却依然属于手制阶段。从鱼镖、枪头、网坠、弹丸和镞,以及鹿角骨、龟甲、獐牙及其制品来看,在经济生活中,渔猎还占着重要地位。在发掘出土的652件动物骨骼标本中,猪牙床有171具,占26%强,此外还有牛、羊及狗。猪、狗已是饲养的动物,用狗殉葬,说明狗从那时起,已是邳地先民的重要伙伴。刘林遗址100号墓中,发现了一件用猪牙雕刻的猪头形饰物,眼鼻俱备,惟妙惟肖。
刘林时期已进入父系氏族阶段。在确定性别的117座成年单人墓中,有52座随葬了斧、锛、凿、砺石、网坠、弹丸、小刀、獐牙勾形器、针等工具。男子随葬的工具占70%,女子只占30%,这反映了男女生前占有工具的数量存在着很大的差别。在种类上,妇女用锛随葬的只有1例1件,男子则有7例10件,且女子没有凿、弹丸、网坠随葬,男子缺乏纺轮随葬。这反映男女生前有着不同的劳动分工,即以锛、凿为主要工具的农业劳动及渔猎,已主要为男子所担负;而纺织这一类家务劳动,主要由妇女承担。男子使用斧随葬的9人,用獐牙勾形器随葬的11人。妇女用斧随葬的6人,用獐牙勾形器随葬的仅2人。獐牙勾形器是当时重要的生产工具,这说明妇女在农业生产中的重要性虽然略低于男子,但依然起着重要的作用。
墓中随葬陶器,有的多达19件、25件或27件,罕见的彩陶亦出其中;有的却没有一件随葬品。随葬器物多寡优劣,反映死者生前占有财富的状况。可见,在5000多年前,社会已出现了贫富分化。不过,贫富分化差距不大,私有制也仅仅处在萌芽状态。(https://www.daowen.com)
刘林及大墩子遗址中,妇女随葬陶器数量或和男子相等,甚至高于男子,这说明妇女在家族中地位仍颇显赫。
在刘林遗址发现男女合葬墓8座,大墩子遗址仅发现2座。在刘林遗址的合葬墓中,21号墓埋葬着一个15岁女性和一个13岁男性。女左男右并列,脸对脸,仰身直肢。随葬的两件陶罐均放在女性下肢骨上。102号墓埋葬一对年为55岁左右的男女,也是女左男右,仰身直肢,上身相靠,男性左臂压在女性右臂上。随葬品有陶器8件和獐牙器1件,男性腹部放着3件陶器,其余的随葬物都置于女性身上,表明当时一夫一妻婚姻已经出现。从葬式上看,男女处于平等关系,夫权现象尚不突出。
在家庭和社会劳动分工中,男子已起主要作用,说明当时社会已进入父系氏族初期。他们中间出现的能工巧匠占据较多的财富,享有较高的社会地位。妇女们虽在某些生产领域中还起着重要作用,但已退居第二位。氏族内已出现贫富分化,但是还没有导致财富高度集中,奴役和剥削现象尚未出现。刘林遗址对研究我国原始社会历史具有重要价值,2013年3月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3) 。
三、 小徐庄遗址
小徐庄遗址发现于1990年,位于新沂市马陵山景区管委会曹刘村小徐庄自然村东北500米马陵山西南麓坡地上,与著名的花厅古文化遗址南北相望,相距约5千米。小徐庄遗址东西长约400米,南北宽约250米,总面积3.5万平方米,坡地北高南低,文化层最厚处1.8米。该遗址为新石器时代大汶口文化早、中期遗存,距今5500年。1998年及2000年先后进行过两次发掘,共发现墓葬44座、作坊遗址4处、灰坑32个、柱洞54个,并出土了大量石器、陶器和玉器。专家认为,这里出土玉器数量大、品种多,文化内涵丰富,具有不同地区的新石器时代玉文化特色,是探讨中国古玉文化极为重要的材料 (4) 。该遗址出土有一定数量的南方太湖流域崧泽文化因素的器物,反映出早在距今5500余年前,徐淮区域和太湖区域的原始文化有碰撞和交流,再次证实古徐州地区处在南北文化交汇的过渡带,将我国新石器时代“文化征服”和“文化碰撞”的年代提前到距今5000年前,为研究南北两地物质文化交流提供了新的素材。2002年10月,该遗址被江苏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2007年,新沂博物馆对小徐庄古文化遗址进行第三次发掘,除了发现8座墓葬、1个防御沟外,还发现了一个具有非常重要价值的类似陶窑的遗迹。该遗址还发掘出早期人类居住的房址及作坊址,发现建筑用人祭现象,表明生活在当地的史前人群可能已具有宗教意识。这些重要的历史文化现象,为探讨文明起源和奴隶制的发轫提供了实物资料。
四、 花厅遗址
花厅遗址属新石器时代的大汶口文化遗址,是原始社会父系氏族社会的文化典型。它位于徐州新沂市南约18千米的马陵山西麓、马陵山景区管委会花厅村西北,年代约为公元前3000年。其海拔69米,东西长约1000米,南北宽约800米,面积约80万平方米,由居住区及墓葬区组成,居住区文化层厚约0.7—1.1米。南京博物院于1952年、1953年、1987年、1989年先后四次对遗址进行发掘,发掘面积达3200平方米,清理墓葬86座,其中大墓10座。墓葬大多有长方形墓坑,大墓随葬品有的多达上百件。随葬品以陶器和玉器为主,也有石器和骨器,部分墓用猪、狗陪葬。大墓中用婴幼儿和少年人殉葬,说明当时部落首领人物死后使用人殉已成为通行的习俗。而小墓的墓坑窄小,有的墓仅有1件随葬品,与大墓形成鲜明对比,又反映出当时贫富差别已很严重。
花厅遗址和墓葬出土石器、玉器、陶器、骨器等4300余件。石器有穿孔斧、有段锛、刀、镞等。玉器多达600余件,质地、器形和纹饰与太湖地区良渚文化玉器相同,并有神人兽面纹“神徽”。在4号墓中,发现一块陶板上镶嵌8颗绿松石,这是我国首次发现新石器时期陶器上镶嵌的绿松石。在18座墓葬发掘中,有8座墓有人殉现象,为探索中国文明史的起源、研究黄淮河下游的史前文化提供了一批前所未有的十分珍贵的实物资料。著名考古学家、美国哈佛大学人类系主任张光直教授认为,殷商文化的渊源要到花厅文化中去找 (5) 。花厅遗址属于大汶口文化的中、晚期,以其重要的发现及价值,被国务院批准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单 (6) 。
新石器时代,徐州地区还有云龙山下园墩(一说“下圆墩”,本书采用“下园墩”)遗址、铜山区高皇庙遗址、邳州市梁王城遗址下层等文化遗址,文化风格呈南北不同时段、不同地域特色倾向,文化品质与劳动技艺无论在陇海横轴还是在沿海纵轴上均处于先进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