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岁时节庆
受传统农业社会生产方式和大一统政治传统的影响,中国的岁时民俗多“普天同庆”,但在具体实现方式上又有或大或小的地域之别。徐州长期处于汉文化核心区,岁时节庆具有普遍的统一性。但是一些节令习俗具有地方特色,如数伏日喝伏羊汤、十一月十五的“月当头酒”就很典型。
一、 春季
(一) 立春
立春之日,俗称“打春”,也称“鞭春”,是一项劝勉农民备耕、祈求年丰的民俗活动。春牛用泥巴雕塑而成,仅为仪式之用。《大明会典》记载,立春时节,各地官府都要举行鞭打春牛仪式 (2) 。然而,徐州历史上曾长时间不举行打春活动,这并非有意违抗朝廷命令,而是有其特殊的风水禁忌和民俗观念。
自南宋以来,黄河夺淮入海,徐州地区饱受黄泛灾害,城东迎春门外曾铸铁牛以镇水。且徐州古城形似卧牛,被称之为“卧牛城”。人们认为鞭打土牛对城池和铁牛不利,会招来大水淹城的灭顶之灾,于是就有了“徐不鞭春”的独特地域民俗。
该习俗在明代以前已经形成。据现存最早徐州地方志书正统本《彭城志》记载:“本州不迎春,父老相传不一。或以州治之形若卧牛,或以城若犁然,击土牛,人或不安。或以为汴、泗二河善泛溢者,尝以铁牛镇之,打土牛,或恐惊其铁牛,今(铁牛)亦莫知其处。” (3) 可见风俗由来已久,并非始于明代。此风俗后代一直流传,同治《徐州府志》亦载:“徐人不敢于立春日迎击土牛,相传为徐州不鞭春。” (4)
这种习俗在诗歌作品中也有书写。明弘治间进士王缜途经徐州时,作有《徐州春日野望》一诗,其序云:“徐俗不作土(即不举行鞭打土牛活动),询之故老云:徐州是卧牛城,打春则人不安。” (5) 清代文人杜文澜还把徐州不打春的习俗编入《古谣谚》:“徐州不打春,邳州无东门。若使打春与开门,蝎子咬死人。” (6) 意思是说,如果徐州打春,等于把水怪妖精放了出来,会挨家挨户伤人。蝎子在这里成了水怪妖精的化身。
这些记载体现了明显的趋吉避凶的思想,而具体途径则通过化煞来实现。面对水患,徐州百姓试图利用五行相克关系化解冲煞,以为牛配丑、丑属土,土能克水,又蛟龙畏铁,故而镇河有铁牛,徐州不鞭春。虽然掺杂迷信成分,但不失朴素的趋吉避凶思想,都是为了祈求风调雨顺和百姓安康,同时也形成了独特的地域民俗文化。直至民国初,徐州开始恢复古老的打春习俗 (7) 。
迎春日,饮春酒、吃春卷。老人吃青萝卜,俗称“咬春”;妇女在头上插戴绒花,俗称“迎春”;儿童臂膀上戴“春鸡”。东部农村立春有画壁习俗,用红土在墙上画上牛、马、镰、犁、耙等生产用具。
(二) 春节
徐州习俗,腊月二十三祭灶后就开始“迎年”,家家办年货、“送财神”、送节礼,扫尘、沐浴之外,一律理发,不留“隔年头”。年三十贴春联、斗方、剪纸“挂帘”,大门贴门神,屋内张贴年画。定更(晚8时左右)前后,全家老少换新衣,祭神拜祖。之后,晚辈向长辈“磕辞岁头”,然后吃团圆饭,儿童先喝“得岁酒”。
宴后守岁,院内焚松柏籽驱邪,俗称“熰岁”,是汉代年前“驱傩”孑遗。
新旧年交替时要“迎神”,讲究在夜间12时。民国前后,徐州人多没有钟表,南门城楼上于子时特地鸣炮三声,居民闻炮响后,即将下锅煮好的
食(饺子)端出,在神像、神龛、天地桌、灶前多供三小碗,并斟酒三杯摆好叩拜,辞旧迎新 (8) 。
春节早晨,放鞭炮“送神”毕,小辈逐一向长辈磕头“拜年”,家长赠“压岁钱”。之后出门去至亲好友处拜年。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往往以“投刺(名片)”的方式拜年。年初二,已嫁出的闺女“走娘家”拜年。
年初五俗称“五忙”,放炮、摆供,迎财神下界。家家吃元宝状“菜角子”(大包子,“菜”谐音“财”,“角子”即钱币)。
(三) 元宵节
正月十五上元节,必吃元宵,晚上必赏灯,故又称元宵节、灯节。灯会从十三开始,以十五晚上最盛,民间以面灯、萝卜鱼灯、纸兔灯、花篮灯为地方特色。各色各样的小动物状面灯,蒸熟后在里面倒些豆油,以棉花作灯捻子,晚间点着后由小孩子捧手上游玩,犹如手托白莲花的善财童子。灯油耗尽后,面灯内侧已烤炙成焦黄色,吃起来酥脆可口,这时玩灯的孩子也大都跑饿了,正好把面灯当点心吃下去。
(四) 女儿节
正月十六,徐州俗称“女儿节”,因地点在黄楼缘故,又叫黄楼会,相传纪念为解徐州水患而捐躯的苏轼的女儿苏姑。会时有食品摊、花炮摊、玩具堆、香烛摊等。至期,家长偕女儿穿红衣来拜。回家后,聚集家中全部小孩,于午时坐门槛上,取上年端午用过的艾叶在脚上炙之,男左女右,边炙边祝愿:“正月十六炙脚尖,猫狗生病人撒欢。”院内各屋门槛上亦炙之。 (9)
(五) 二月二,龙抬头
二月初二俗称“龙抬头”,打雷惊蛰先防害虫。徐州风俗,早上醒来用手拍床框念咒语三遍:“二月二,拍床框,我送香大姐(臭虫)上南乡。”将春节点剩的蜡烛点着后,先照床下并念诵三遍:“祭神的蜡烛照床下,十窝老鼠九窝瞎。”再照室内各墙角并念诵:“年时的蜡烛照粉墙,蝎子蚰蜒洞里藏。床底墙角都照遍,蝎子蚰蜒都不见。”
二月二炒糖豆、炸米花,与春雷相应。龙抬头日,给孩子剃头理发,寓意“望子成龙”。这天在院内圈折子,放点粮食做成若干“粮仓”。在堂屋正中,圈一个钱仓,里面放银两、铜钱若干,以示发财。
(六) 清明节
清明门前插柳枝,俗谚云“清明不插柳,死了变个大黄狗”,有“招魂”的含义。清明祭祖是头等大事,俗称上陵(读音“林”),扫墓后野餐,吃春团子,合“寒食”之意。餐后,儿童采野花、放风筝、挖野菜,并随大人们踏青春游。
二、 夏季
(一) 立夏
立夏尝鲜,家宴多设时鲜蔬果。人人称体重,以备立秋日比较,看是否减膘。
(二) 端午节
五月初五端午节,首先祛毒。儿童们起床后,一律穿杏黄色五毒衣(绣蝎子、蚰蜒、蛇、壁虎、癞蛤蟆像)、五毒鞋(或虎头鞋),另用五彩线绳系在手腕上,名为“百索”(节后逢大雨剪掉扔水中漂走,可除灾祸)。脖下系一个或一串香荷包,包内装有散发香味以驱毒虫的草药。另用五色彩线裹纸粽子、扎纸虎,红纸剪五毒葫芦(铁拐李葫芦)挂在门上。另在门旁插艾蒿、挂菖蒲,俗称“端午不插艾,死了变成老鳖盖”。端午这天,早晨吃粽子、煮熟的鸡蛋和大蒜。午餐多备些蔬菜,如蒲菜、茭白、茄子、黄瓜等时鲜,另辅以鳝鱼、仔鸡,全家共饮雄黄酒。饮酒前,用酒抹在儿童鼻孔、耳朵、肚脐、手心、脚心等处,以避邪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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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5-1 徐州香包
(三) 天贶节
六月初六天贶节,俗称“六月六,龙晒衣”,家家户户都要晒衣物、书籍。是日家家接闺女,俗称“六月六,接娘肉(指孩子是娘身上掉下的肉)。有娘接,无娘受。”这天又是为男童剃头的日子,俗称“六月六,剃贼头” (10) 。
(四) 入伏
徐州人看重入伏,有两大活动:女子无论老幼,用鸡草子(即凤仙花)染红指甲,纪念美人虞姬;男子有入伏喝伏羊汤的习俗,俗信可以祛暑。自古以来,淮海地区就以羊肉名闻遐迩,民间有“伏羊一碗汤,不用神医开药方”的说法。伏天吃羊肉对身体是以热制热、排汗排毒,将冬春之毒、湿气祛除,是以食为疗的大创举。徐州伏羊食俗已列入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之民俗类项。
三、 秋季
(一) 立秋
立秋日人人称重,看一夏天掉膘多少,中午家宴必有大肉,俗称“添秋膘”。
(二) 七夕
七月七又名“七夕”。神话传说,当晚牛郎、织女鹊桥相会。徐州习俗,七日夜五鼓时分,令童男、童女各一,坐在花棚下,凝神细听,以为可以听到牛郎、织女的悄悄话。如果这天下雨,当是二人即将洒泪而别。初八早晨听到各种鸟鸣叫,认为是搭鹊桥的鸟儿从天上飞回来了。
七夕晚上月亮升起后,亲邻之间的小姊妹们三五成群,环坐在月光下,比赛用红丝线纫绣花针,俗称“乞巧”。此日,戏园子里多演出《天河配》。
(三) 中元节
七月十五中元节,道教解释是地官为民间赦罪日,中元节必须祭祖。道教建醮祈祷,佛教则在这一天晚上举行盂兰盆会(天竺语“解民倒悬”之意)。这天,故黄河里放入数百盏荷花式河灯,照得满河通明。另有人乘小船巡逻护持,随时添换蜡烛,午夜方才结束。
(四) 中秋节
八月十五中秋节,俗称“八月节”,家家送节礼,蒸月饼。徐州人蒸制的月饼种类较多,形制各异,最具特色的一种是“千层月饼”。这种月饼较大,如蒸笼般大小。所谓千层,只不过是多层的意思,一般视家庭(大家庭)中人数的多少而定,有多少人,做多少层,蒸好后全家人一起品尝,所以又叫“团圆月饼”。晚上明月升起后,在院内向东设供,香炉内插上“月姥娘祃”,全家人在家长的带领下,依秩叩拜月姥娘。拜毕,院中设宴共饮团圆酒,大团圆月饼于拜月后切开分食,俗称“得月”“沾光”。夜深人静后,焚“月姥娘祃”。家宴后,雅兴高的人多外出与朋友一道散步赏月,俗称“步月”。
(五) 重阳节
九月九重阳节,又名“老人节”,节前必送衣物、食物孝敬老人。徐州重阳登高聚饮,最迟始于东晋末。刘裕北伐时,九月九日曾登项羽戏马台宴集官兵,至今相承,以为故事。后世有关徐州的重阳题材古诗词中,多有项羽、刘裕的典故。延至民国,重九一早,全家老少或亲友相偕,持酒肴徒步登临云龙山、户部山,在山上午餐,吃重阳糕甜食,饮自制的菊花酒(延寿翁)或茱萸酒(避邪翁)。这天,手艺人饮酒必吃螃蟹,喻忙得“七手八脚”,寓意生意兴隆。
四、 冬季
(一) 寒衣节
“十月一,送寒衣”,又称“十月朝”“祭祖节”,人们在这一天祭扫烧献,纪念仙逝亲人,俗称给祖先“送寒衣”。
(二) 月当头
十一月十五日,徐州俗称“月当头”,认为这天月至中天时,人物和地面成垂直状,几乎看不到人影子,彻夜欢聚饮酒赏月,俗称“月当头酒” (11) 。喝酒时,在院中敞亮处竖一竹竿,边饮酒赏月,边观察竹竿的影子由长到短,直至完全消失。人们起身站在院中,也看不到自己的影子。所谓“月当头”,即是此意。这时,可去深井边看井里的月亮倒影,这在其他月份是看不到的。
(三) 冬至
徐州俗谚:“立大冬,长一葱。”意即冬至后,白日渐长。冬至必测阳气,挖一深三尺的坑洞,于交节时辰,放入鸡毛,可见到鸡毛有被地下阳气吹动上浮之状,故习称“冬至一阳生”。这天,公婆要穿上儿媳制作的冬至鞋,全家吃“冻疙瘩”(形似猫头的水饺)。俗谚云:“吃了冻疙瘩,不生冻疮疤。”这天,人们把春天泡好的樱桃酒取出,涂搽在手、耳、脚等易冻的部位,以为可防冻疮。
冬至开始数九,古人有制作“九九消寒图”的习惯,取大纸画一横竖皆为九格的大方格,每格内印一红圈,每天用墨填抹一个红圈,抹尽则九九尽。徐州人记天气法曰:“上抹阴,下抹晴,左抹雨,右抹风,如是雪天点当中。”
(四) 腊八节
徐州入“蜡祭”后,早晚都要上三炷香祭祖,祭天地神灵。至初八日称“腊八节”,上香后,各家各户必煮腊八粥。腊八粥分咸、甜两种,煮好后,先盛出供奉在祖先神龛、天地神案上。然后,再盛一些分送有小孩的邻居和亲友。徐州习俗,讲究让小孩多吃别人家送来的腊八粥,俗称“拉巴拉巴”(徐州方言,有扶助、提携等含义)。寺庵在这一天必用大锅煮腊八粥,广送施主以求布施。
(五) 祭灶
腊月二十三日祭灶神。传说灶神于该日上天陈报人家善恶,正月初一五更时分返回。祭灶的时间,俗称“官三民四,王八二十五”。祭灶,贴灶王爷画像,另挂联曰:“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横联:“一家之主。”灶前摆供果,供壮镆、谷糖(俗称粘牙糖)、汤圆和干果。鸣鞭炮后,由家庭主妇燃烛上香,首先叩拜,其他妇女依次而行(男不祭灶)。拜毕,主祭取麦芽糖和汤圆往灶王爷嘴上抹一抹,边抹边念诵祭灶词:“灶王灶王,请你吃糖。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或念:“灶老爷上天,多说方便,少说是非,全家平安。”至除夕晚,再燃烛上香一次,“迎灶还宫”。祭灶以后,开始迎年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