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的军事战略地位

第一节 徐州的 军事战略地位

《孙子兵法》云:“夫地形者,兵之助也。” (1) 地理环境历来就受到军事家的重视。军事活动一方面改造着地理环境,另一方面又受地理环境及其诸多要素的制约和影响。徐州地处南北扼要,城市周围稳定的山、水环境造就了徐州易守难攻、水运便利的天然优势。这里物产丰富,兵精粮足,成为千古兵家必争之地。即便到了无险可守的近代,其军事战略地位依然如故,经常有重兵把守,并设立相当高级的军事指挥机关。

一、 地理形胜——兵家必争之地

徐州位于黄淮腹地,地处关洛(传统政治中心)、幽燕(北方政治中心)、江南(全国财赋重心)三个重要地区的连接部,被称为“北国锁钥”“南国藩篱”。在南方军事家眼里,占领徐州,就拥有打开北方大门的一把钥匙;而在北方军事家心目中,夺下徐州,就等于占领了向南方进军的桥头堡。从徐州向东西南北挺进,都如高屋建瓴,势不可挡。三国时,孙权欲取徐州,吕蒙劝道:“今日取徐州,(曹)操后旬必来争,虽以七八万人守之,犹当怀忧。” (2) 吕蒙并非不知徐州的军事地理价值,而是深知徐州作为北国襟要,以当时的吴国实力,纵然攻取,也无力据守。唐代名臣李泌认为徐州节度使必须任用得人,概言之,即说“若失徐州,是失江淮也” (3) ,从而有了守江必守淮、守淮必守徐的名言。徐州虽然处于长江以北,却是对峙双方重要的战略纵深地区,往往会影响南北格局。顾祖禹言及东晋形势时说:“及晋人南渡,彭城之得失,辄关南北之盛衰。” (4) 辛亥革命时期,黄兴认为徐州“扼江淮要冲,为南北腰膂。南不得此,无以图冀北;北不得此,无以窥江东。两方均视为胜负转移之地者也” (5) 。当时,新军从武昌打到南京,清政府阻挠南北议和,孙中山下令三路大军攻打徐州后,挥师北进,迫使清朝皇帝宣布退位,南北遂告统一。国民革命军北伐时,徐州曾发生多次激战,蒋介石两度来徐,以此为大本营,与军阀孙传芳、张宗昌在徐州城展开决战,终于取得胜利,进而在形式上统一了全国。在解放战争中,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解放军进行了三大战役,但以徐州为中心的淮海战役是一次决定性战役。此役过后,国民党军队溃败如山倒,最终结束了蒋家王朝在大陆的统治。因此,徐州之战往往是关系到双方盛衰的决战,其原因正是因为徐州在军事上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

二、 山围水绕——战术攻守之地

徐州呈山围水绕之势。其外围地区东、南、北三面是山,只有西面较为平坦,“西走梁、宋。使楚人开关延敌,材官驺发,突骑云纵,真若屋上建瓴水也” (6) 。由于鲁南山地伸延至此,境内岗岭起伏,群山环抱,势如仰釜。如果考虑到历史上黄河泥沙的淤垫,则1000年前的徐州城地面比现在要低10余米,城市周围的山丘比现在更显陡峻,整个城市就是坐落于峰丛中的河畔,形势之险要远非今日较平衍的地形可比。守城者可以凭借汴泗河道补给长期坚守,而攻夺方的大兵团很难在城外集结布阵,因山河之限,难以对城市造成威胁。如险要的戏马台(南山),是扼守城南通联陆地的要道。苏轼对此曾有论述:“其高十仞,广袤百步,若用武之世,屯千人其上,聚垒木炮石凡战守之具,以与城相表里,而积三年粮于城中,虽用十万人不易取也。” (7) 这些山在冷兵器年代,就如徐州城的天然屏障,易守难攻,因而徐州周围山头便成为激战之地。楚汉两军曾大战九里山下,明朝的朱棣攻徐州时,也伏兵九里山,故《水浒传》中才有“九里山前作战场,牧童拾得旧刀枪”的说法。

徐州又是古汴水、泗水交流之地,黄河、大运河傍城而过。这种地势,同样也有天然防御作用。汴水自西来,泗水自北来,在徐州城东北角交汇南流,在有文字记载的两千多年建城史中从未改变。这两条河流及后来改道经过徐州的黄河,既是具有全局性意义的航道,也是天造地设的徐州护城河,使徐州城防非常便利,更加易守难攻。宋人陈无己说:“南守则略河南、山东,北守则瞰淮泗,故于兵家为攻守要地。” (8) 民国本《铜山县志》记载:“尝闻诸故老,滑县教匪之将起也,密遣其党来徐窥伺,以有黄河之险,乃不敢犯。是徐固患河,亦未尝不借其险以为固也。” (9)

三、 “要兼水陆”——四通八达之地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徐州“要兼水陆” (10) ,四通八达,能为大兵团作战快速运送粮草、兵员和武器。徐州自古就有畅通的水路,汴水、泗水在此交流,绕城而下淮水,遂成为吴越齐鲁通往中原的水运枢纽。从泗水北上,可通曲阜、定陶;从汴水向西,可达开封、洛阳;沿泗水南下,可到淮阴、扬州。南宋时,黄河决口,夺泗入淮。元代之后,泗水纳入京杭大运河水系。明清时,徐州是码头,每年经徐州北上的粮船多达1.2万余艘。徐州的陆上交通也较为便利,秦始皇统一天下后,有八条车马大道通往四周各地,成为南北货物集散地。汉代至清代,徐州的陆上线路虽有调整,馆驿制度亦有变化,然陆上交通格局没有太大变化。南北朝时的彭城馆 (11) ,唐代任山驿、桃山驿、大彭馆,都是徐州城郊官吏迎饯、公书递转的著名驿站。明清时除陆驿沿用,还出现水陆并用驿站。徐州城附近著名的驿站有彭城驿、东岸驿、石山驿、利国驿、房村驿等。到了近代,徐州又成了我国铁路交通枢纽之一,纵贯南北的津浦铁路和横穿东西的陇海铁路在这里交会,使更大规模、更加快捷地运兵、运粮成为可能。占领徐州之后,可调兵遣将,四面出击,朝发夕至,故不可不争。

四、 兵精粮足——物丰人众之地

徐州历来人口密度也比较大,兵源充足,况且徐州民风彪悍,崇尚武术,骁勇善战,长期是优质兵员的提供地。元朝至正十一年(1351年)芝麻李起义之初,便经秘密策划,突袭守城官兵,一夜占领徐州,并在天亮后竖起大旗,招兵买马,只十余天便聚集十万之众。自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确认的徐州革命烈士就有8000人之多。

徐州资源丰富,气候适中,有地宜粮,有山宜林,有滩宜果,有水宜鱼,民间还有“丰沛收,养九州”之说。直到北宋时期,这里依然是非常重要的农业产区,“良田十万余顷,水陆肥沃”“土宜菽麦,一熟可资数岁”。此外又有优越的水利环境“足以灌溉”“兴置屯田,资粮易积” (12) ,打仗和驻扎重兵时,粮草不成问题。徐州又有丰富的煤矿和铁矿。汉代,朝廷在徐州设铁官,宋代设有利国监和宝丰监,专管开矿炼铁之事。这是徐州军事实力的标志之一。拥有徐州,就拥有了制造武器的重要资源,从而就地取材,以煤炼铁,以铁造兵器,打起仗来自然也就多了几分胜利的把握。

总之,由于地理环境及当地各种有利因素的影响,徐州具有重要的军事战略地位。在大多数古城都因河道变迁、战争动乱和政治因素等导致城址迁徙的情况下,徐州从未迁址。明天启四年(1624年)六月,黄河决口奎山堤,淹没了徐州城。当时官民集资准备迁城,后因给事中陆文献上《徐州不宜迁六议》而停止。陆文献在这份奏议中,从河防、漕运、仓库、战守、民生、区划、成本等多个方面,反复论述了徐州城维持原址的必要性,其中言及徐州城的战守地位时说:“徐城三面阻山,一面临河,南引邳宿,北扼兖济,西扼汴泗,一泻千里之势,以障江淮,险要之设旧矣。金陵恃徐为南北咽喉,且黄河自西而东,闸河自北而南,皆合于徐城之东北而下,城阻河势,河阻城势,居然一重镇也。如近岁莲妖发难,环攻浃月而不得渡,以故河南江北得免于难。倘道镇远移,余孳窜伏,而无扼要以限之,无地方官督率居民以捍之,万一奸宄不测,乘旧城之虚而据其内,是又借寇以窟而自失其天造地设之险也!” (13) 他认为徐州城选址至为关键,如果忽视其战略地位贸然迁城,将来必为敌对势力所利用,即使今天被黄河淹了,徐州也不能迁城,应该在原址上重修。陆文献《徐州不宜迁六议》堪称是对徐州战略位置的完美总结。从一定意义上讲,“兵家必争”是因为战略上重要,战略上重要是因为经济、政治上需要,所以徐州不只是兵家必争之地,从根本上来讲也是经济家、政治家的必争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