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人才与思想
在徐州这块土地上,3000余年连绵不断的战争,产生了一批军事家和谋略家。据《江苏历代名人录·军事卷》统计,从先秦到秦汉、三国、两晋,徐州籍以及在徐州指挥、参加战事的军事家、谋略家104人,其中徐州籍43人,占41% (29) 。尤其是秦朝末年,跟随刘邦起兵的徐州老乡,在血与火的洗礼中,走出一批武将,在汉朝初期的斗争中发挥国之栋梁的作用,总结他们的事迹,研究他们的思想,对于后人仍有启迪作用。
一、 刘邦(https://www.daowen.com)
刘邦是中国古代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之一。在楚汉战争中,他虽然在具体战争中经常失败,但是作为汉军最高统帅,运用正确战略思想和战略部署,最终在决战中,打败强大对手项羽,从而取得天下。刘邦的军事思想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治军严格,纪律比较严明。刘邦在征战途中,一直注意诫止部下掳掠百姓,他的军队成为起义军中纪律最严明的一支,因此他给人以“宽大长者”的印象,从而也给他带来“扶义而西”的机会。刘邦严明军纪,对当地百姓秋毫无犯,与项羽的军队所到之处烧杀抢掠形成鲜明对比,使得秦人叹服、秦军瓦解,并赢得民众的广泛支持。
目标明确,战术灵活机动。刘邦的作战指导思想实用性强,在西进咸阳的过程中,明确以尽快抵达咸阳推翻秦王朝作为战斗目标,制订了正确的战略决策,并采取机动灵活的战术指挥,不断迂回曲折地选择阻力最小的进军路线,采取避实击虚、分化瓦解、各个击破的战略战术,并交替使用政治手段和军事手段,从而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战果。
全盘意识,善于统揽全局。刘邦在斗争中不是单纯着眼于某一具体战场上的胜负较量,而是着眼部署全局,把军事力量置于经济、政治、人才、外交的坚实基础上,从而形成强大的综合力量。一是在富庶的关中和巴蜀建立巩固的根据地,使自己有一个稳定的后方,保障军粮和兵员的供应;二是针对楚军一帅强而众将弱的特点,开辟正面、南北面两侧和楚后方四个战场;三是为了实现孤立并最终消灭楚军的战略目标,刘邦制定并实施了一切可以利用的因素、团结中间力量、分化瓦解敌人营垒的正确方针。
赢得民心,获得广泛支持。弱者所从事的战争只要是正义的,只要“师出有名”,就能得到民众支持,这个战略思想在刘邦讨伐项羽的战争中得到鲜明体现。汉二年(前205年)十月,项羽密使九江王等将义帝杀害,刘邦大张旗鼓地为义帝发丧,成功抓住项羽杀楚怀王的不义之举,就把项羽放在“乱臣贼子”的位置上,给自己出兵进攻项羽找到了讨伐的理由。刘邦的高明与项羽的笨拙,形成了十分强烈的对比。
不拘一格,用人能尽其才。刘邦虽出自草野,但大度容才,能够聚天下英才而用之,为成就伟业夯实基础。从张良开始,西过高阳又收郦食其,先后归依刘邦集团成员有韩信、彭越、英布、陈平、郦食其等近百人,多数是从丰、沛以外的区域,以赵将、燕将、梁将、齐将、魏郎、越户将、长沙将等身份先后投奔刘邦且受到重用的。
1952年10月29日,毛泽东在徐州从云龙山北坡下山后,意犹未尽,路上又和地方负责人谈起了戏马台和项羽的故事。他说:“楚汉相争,刘邦取得成功,而项羽失败了,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缺乏群众路线,刘邦的用人之道比他好,所以才有萧何、张良、韩信、曹参、樊哙、陈平等文武百官跟随左右。而项羽仅有一个范增而不能用,最后只好成为孤家寡人了。” (30) 毛泽东不仅是伟大的政治家,并且也是伟大的军事家,他以实践诠释了自己的观点,刘邦胜在用好“兴汉三杰”,人才在战争中举足轻重。
二、 周勃、周亚夫
周勃是沛郡丰邑人(江苏丰县凤城镇周庙村),于秦二世元年(前209年)随刘邦起兵反秦,以军功拜为将军,赐爵武威侯,又屡建战功,于汉高帝六年(前201年)受封绛侯。后来因讨平韩信叛乱有功,升为太尉。刘邦死后,周勃与陈平用计夺取了吕氏军权,诛杀二吕,族灭吕氏,立刘邦第四子代王刘恒为帝。文帝任命周勃为右丞相。文帝十一年(前169年),周勃去世,谥号为武侯。
周勃的作战特点表现为两种形式。一种是“冲锋狙”,在进攻下邑、啮桑、长社的时候,周勃首先登城,一路冲杀,过关斩将;进攻槐里、好畤、咸阳、曲逆的时候,他冲锋在前,荣立上等军功。另一种是“移动狙”,也就是在敌人必经道路上狙击敌人,镇压臧荼叛乱、韩信叛乱时,周勃都采用这种战术,结果大获全胜。
周亚夫为周勃次子,西汉时期的著名将军、军事家,治军纪律严明。在“七国之乱”时,他统帅汉军,针对楚军剽悍的特点,避开正面作战。叛军攻打周亚夫,但几次挑战,周亚夫都不出战,暂时放弃梁国,从背后断其粮道。叛军因为缺粮,最后只好退却,周亚夫趁机派精兵追击,取得胜利,三个月平定了叛军。
周亚夫在军事上有三大贡献:一是改变了以车骑为主的战术,提出短兵、利刃、掩护的方略,使之更利于迎战匈奴骑兵;二是声东击西,布疑兵于山西、河北,主力却出宁夏、甘肃,使匈奴首尾不能相顾,一战将其击溃,为后来汉武帝彻底扫除侵边的匈奴奠定了基础;三是以少胜多平定“七国之乱”,当时七国之军有五十万,朝廷仅有军十万,周亚夫力排众议,派三千奇兵袭敌粮道,尽夺其粮草,七国不战自败,七国之乱遂平。
三、 樊哙
樊哙,沛人,西汉开国元勋,大将军,左丞相,著名军事统帅。樊哙出身寒微,早年曾以屠狗为业。作为吕后妹夫,樊哙与刘邦交往甚密,曾与刘邦一起隐于芒砀山泽间(今永城东北),与萧何、曹参共同推戴刘邦起兵反秦。待刘邦做了沛公,便让樊哙做他的随从副官,跟随刘邦征战,屡次先登陷阵,捕斩有功,被赐爵为卿。项羽在鸿门设宴,酒酣之时,亚父范增预谋杀害刘邦,授意项庄拔剑在席上献舞,并趁机刺杀沛公。樊哙持剑盾闯入项羽营帐,仗理执言,营救刘邦,使刘邦在与项羽争斗的第一个回合中取得胜利。后随刘邦平定臧荼、卢绾、陈豨、韩信等,为刘邦麾下最勇猛的战将。惠帝六年(前189年),樊哙病故,谥号为武侯。
综观樊哙的一生,自随刘邦起兵反秦,在15年的军旅生涯中,不仅以打仗勇猛、功勋卓著见书于历史记载,并以头脑清醒、敢于据理直言、为大业将生死置之度外给后人留下深刻印象。
四、 刘裕
刘裕,字德舆,小名寄奴,南朝刘宋开国皇帝。刘裕的祖籍在彭城县绥舆里,是楚元王刘交的二十二世孙。他的家族早年随晋室南渡,长居晋陵郡丹徒县(今镇江市市区)的京口里。
刘裕后从军,成为北府军将领孙无终的司马。在战争中,刘裕屡充先锋,每战挫敌,其军事才华得到初步显露。他不仅作战勇猛,披坚执锐,冲锋陷阵,且指挥有方,富有智谋,善于以少胜多。当时诸将纵兵暴掠,涂炭百姓,独有刘裕治军整肃,法纪严明。桓玄篡位后,刘裕以打猎为名,聚集北府兵残余兵将1700余人,在京口举兵起义,陆续歼灭桓楚,击溃桓玄,获推举出任使持节、镇军将军、徐州刺史,都督扬、徐等八州诸军事。不久后,又奉武陵王司马遵承制,总领百官行事。
东晋自偏安以来,时时面临着北方的威胁。祖逖、庾亮、褚裒、殷浩、桓温都曾先后北伐,但无一成功。义熙五年(409年),刘裕兴师北上,灭了南燕。占据岭南的卢循、徐道覆趁刘裕领兵在外,于次年起兵,进攻江州。朝廷急征刘裕返还建康。面对有十多万人的卢循大军,实力悬殊,刘裕决意死战,最终以火攻击败卢循船队,卢循南逃广州。但刘裕早已派孙处及沈田子经海路攻占了卢循的根据地番禺,卢循一再败逃,终为交州被刺史杜慧度所杀。随后刘裕又图伐蜀,九年(413年),晋军成功灭谯蜀,巴蜀地区再入南方版图。从隆安三年(399年)刘裕从军,到元熙元年(419年)的21年间,刘裕南征北战,东讨西伐,为晋朝统治立下巨大军功,使刘裕在朝廷的地位显赫无比。义熙十四年(418年),刘裕接受相国、总百揆、扬州牧的官衔,以徐州之彭城、沛等十郡,受封为宋公,都彭城,备九锡之礼。次年,晋爵为王。后晋恭帝禅位,刘裕即位称帝,国号为宋,史称刘宋王朝。
刘裕的军事思想重点表现在战术革新上,他能够吸取早期阵法的不足,大胆地将水军用于阵中,利用水军的优势来克制骑兵;采取弧形方式列阵,增加抵抗能力,又将弩、槊有机地结合起来,增强杀伤力;将几个兵种结合起来,协同作战,以水军为后援,以战车列阵御敌,以步兵杀伤敌人,再以骑兵发起追击,开创了战术史上的新篇章。
在作战指导上,他适时选择战机,使自己能够安全占据制高点;利用阵中士卒的心理,将其置之死地,以绝士卒后退之心;抓住敌人迟疑之机,迅速派兵跟进布阵;利用北军人多势众的心理,示弱纵敌;取胜后又及时派兵增援,适时发起追击;整个作战过程中,部署周密,谋略运用完美,堪称战术史上的奇迹。
在治军统兵上,刘裕强调恩威兼施,既注重军纪严明,又较能体恤部众。灭后秦时,将缴获的金玉珍宝尽赐予北征将士;听说琥珀可治创伤,即令将宁州所献琥珀枕捣碎分送参战将士。他主张择才用将,不重资名,只要才堪重用,即使资浅名轻,亦委以重任;不求全责备,对犯有过失者,避短用长 (31) 。刘裕的军事思想比较全面,为中国军事史作出重大贡献。
五、 刘牢之
刘牢之,字道坚,彭城人,东晋北府军将领。太元二年(377年),谢玄镇守广陵,招募勇壮威猛之士,刘牢之因勇猛被选中。谢玄任命刘牢之为参军,率领以南迁徐州人为主的军队作前锋,百战百胜,崭露头角,“号为北府兵,敌人畏之” (32) 。淝水之战中,刘牢之率五千精兵抗拒前秦将领梁成,刘牢之与敌军相距十里,梁成沿涧列阵,以为险阻。刘牢之带领参军刘袭、诸葛求等率部径直渡过涧水,临阵斩杀梁成及其弟梁云等,又派兵截断敌军回撤的渡口,敌军步兵骑兵全线崩溃,争渡淮水,被刘牢之斩杀俘获万余人,缴获全部器械。接着参与北伐行动,征讨那些还未降服的敌寇,黄河以南的许多堡垒武装望风归顺。不久又被任命为龙骧将军,镇守淮阴城,后戍守彭城,又兼任彭城太守。
刘牢之性格深沉刚毅,为人足智多谋,取得战功赫赫,最后却落得悲惨结局,原因很多,主要还是后期的三次反叛。当然,评价任何历史人物都不能脱离当时的历史环境,田余庆就曾指出:“刘牢之的行动并不只是个人晕头转向、进退失宜的问题,而是反映了本来是门阀士族的工具的武将转化为社会统治力量时必然出现的曲折。” (33)
六、 赵立
赵立,徐州张益村人,是北宋末年智勇兼备的猛将。高宗建炎三年(1129年)三月,金军攻打徐州,赵立协助王复守城,他联络义军,组织部众,军纪严明,不断袭击敌人,威震京东。是年十月,金兵分四路南下,大举攻宋,其中一路完颜昌率军进攻楚州(今淮安)。楚州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赵立临危受命,前往楚州增援,途中与拦截的金军发生激战,赵立勇猛异常,被敌箭射穿脸颊,口不能言,以手指挥,冲破敌人封锁,与城内守军会合。为挫败金人进攻,他创新守城之法,在城墙险要处设置鹿角,加筑月城,同时在城中填上干草,在城墙下挖洞埋藏精兵,一旦金兵登上城墙,由于鹿角阻挡便跌入月城,赵立命令士卒向月城中浇铁水,燃起干草,伏兵立即用长矛将金兵钩投火中。如此战斗50余次,金兵死伤无数,被迫撤退。赵立取得第一次楚州保卫战的胜利,成功阻挡金军东进步伐。在第二次楚州保卫战中,完颜昌先将与楚州互为犄角的扬州和承州(今高邮)占领,使得楚州成为孤城。赵立和楚州军民誓与孤城共存亡,他向完颜昌三下战表,展现出与敌血战到底的气概,并多次主动出击,生擒敌酋李药师。最后,由于孤立无援,赵立城破身死。后人曾感叹说:“(张)巡、(许)远皆出缙绅卿相之族,闻见习熟,临难行其所知,易矣;(赵)立起自行伍,奋不谋身,较其时与势,比之巡、远为尤难也!” (34) 赵立的英雄事迹,极大地鼓舞了南宋军民的坚强斗志和爱国热情。
七、 阎尔梅
明清交替之际,大顺政权、清政权、南明政权各据一方,战斗交织。阎尔梅积极投身于护明抗清的斗争之中,逐步形成对清武装斗争的思想和军事理念。
崇祯十五年(1642年),阎尔梅以七百乡勇大败围攻沛县的巨猾刘玄千余人,保住沛县城池,其以少胜多、用奇不用正的军事思想在《歌台猛士行》一诗中有所反映:“乡兵不与官军同,止可用奇不用正。铁马金戈农夫少,旌旗虚插杨柳梢。贼自西遍向东视,人影浮动几丈长。步者森森喧鼓炮,骑者随余捣中央。” (35)
同年秋后,阎尔梅入京。时流寇围开封急,抚臣高名衡遣子叩阍乞师,首揆周延儒欲以开封委贼,阎尔梅闻之愕然,以是知国家失计,谓太史等人曰:“开封非边外地,弃之则河南尽为寇据,淮扬必不可保,漕运中阻,京师大势去矣。” (36) 因草《流寇议》,谈兵家“两误”“五失”“九算”,进一步展示自己的军事思想。
清兵入关后,阎尔梅作为史可法的幕僚,将悔误、鉴失、善用算的军事思想运用于制订抗清战略。他在《上史阁部抚定高兵书》中提出:“高兴平伯至睢州遇害……宜急有以应之。大帅初失,三军无主,诚恐蚁聚骤纷……此河南徐州燃眉之忧也。为今日计,先以飞檄西驰,声言为兴平雪仇,以慰彼众。嗣即舍舟登岸,星夜据徐。乘此战士无归之日,邪谋未定之时,速行抚谕,下令招集,彼必投戈效顺。使兴平马步数万,不动声色皆安坐而致之麾下,谚所谓震雷不及掩耳者是也。” (37) 这是阎尔梅“不知抚而用之,是为愚,愚为兵家四失”“慢而失战机,为兵家第二失”的战略思想的体现。
阎尔梅提出利用高杰被杀事件,借群愤、鼓斗志、西征北进的战略思想,在《上史阁部书》中进一步做了论述:“高兴平全数精兵尽会徐州,若能选锋锐进,北渡长征,所至之处,不烦血战,必将倒前途之戈。如田单一呼而下齐城七十,此非纯用兵威者之所能喻也。”其实,在高杰被杀之前,阎尔梅已经联络河北壮士,愿为北征前锋,并对河北清兵虚实做了全面侦察。“故前至白洋河,力陈河北情形,中原虚实,师相初未之信,迨移驻徐州,不十日而伪官之俘,果献斯时也。丰沛仓皇,济宁震动。贼无多兵,又不集一处,以大军覆之,如同拉朽。” (38)
但是,阎尔梅提出以徐州为根据地,乘清兵立足未稳之际,联合河北义军,西征北进,收复失地,逐步将清兵赶出山海关的军事战略,均未被史可法采纳,结局果然是“扬州十日屠”之后,南明政权灭亡。这让阎尔梅抱恨终生,他在《惜扬州》《刺金陵》两首长诗中发出极大的哀叹和惊世骇俗的讽刺。